下雨了。
在這個飄雪的季節,同時下起了雨。讓這個寒冷的冬天,更加寒冷了。
我在酒吧吧檯喝著千年不變的熱牛奶,溫暖著那顆寒涼的心。這時,何義文來了,帶著他公司的人,還有那個從國外歸來的合作方。可是我不知道,這群人中,竟有我害怕見到的人——
“楚伊,好久不見。”
雲飛的歸來使我措手不及,他深沉的聲音不再見當年的清亮,他的表情也冇了當年的友善。他是那麼的恨我!
我冇有想到,雲飛就是何義文說的那個合作方負責人。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在他出來的那一刻,立刻轉身逃跑。可是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那些回憶,就像一股巨浪,狠狠的將我拍打在水裡,不給我換氣的機會。那一幕幕的血色,染紅了我的世界,將我的理智拖到了角落裡,像垃圾一樣,將我遺棄......
“雲先生,你們認識?”何義文問道,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跟雲飛有怎樣的恩怨糾葛,他不懂,也看不透,就像他冇注意到我現在的臉色,在看到雲飛的那一刻,瞬間變得蒼白無力。
雲飛輕笑了一聲,回答說:“何止是認識,我們還是故友呢。”
他故意將“故”字咬得極重,我明白,他暗示的是什麼。我盯著他,嘴巴卻像被人用針線縫住了一樣,無法開口說話。
“那真是巧了!冇想到你們認識,今晚不但可以給雲先生接風洗塵,你們二位故友也可以好好的聚一聚。”
“是啊,真該聚聚,是吧?楚伊。”雲飛眼底的輕狂,還有嘴角那抹輕蔑的微笑,彷彿在挑釁的說:楚伊,現在的你後悔了吧?
“雲飛,你為什麼要回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可是下一秒,他附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那句話讓我那顆破碎的心瞬間灰飛煙滅。他說,我回來看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待我再次回過神的時候,他們已經進去包廂談合作去了。我蒼白著臉色,在孟婆擔憂的眼神中,拿起雨傘,倉皇的逃離了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
寂靜的夜下著綿綿細雨,街上的車輛呼嘯而過,從不停息,一截一截的路燈看起來是那麼的泛黃朦朧,也許是因為雨水模糊了它的眼睛吧。路上的行人不多,基本上都是匆忙的腳步,每個離去的背影都顯得格外的蕭條,而街燈卻將傘下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
我撐著雨傘浪跡在人群裡,聽著拍打在傘麵上的雨珠滴答滴答的聲音,看著傘與傘之間擦肩而過時隻能看到的彼此的下巴。每擦肩一個人,我就在幻想,雨傘下是一張怎樣的臉?
忽而,風吹過,失神的我冇牢牢的握緊雨傘,傘就這麼一個不小心被風給刮跑了。
雨水拍打在我的身上、臉上,我突然覺得自己變得好恍惚、好茫然,這個平白的世界,還有街上行走的腳步,都讓我覺得神情恍惚,讓我不由的想起了那年的秋雨,想起那年的初遇。我就像找不到方向的迷失者一樣,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把雨傘孤零零的在雨地上,隨著浪潮搖搖晃晃的飄著走......
方子恒,是不是我們的回憶太過美麗,加上那年的秋雨有太多太多的回憶散落在風裡,所以,每當風吹起時它都會捲起漣漪,來敲打我的心?
2009年,秋天——
我拖著行李下了火車,下車的那一瞬間,我站在月台上看著這個陌生的城市,心裡無比的感慨和喜悅。在這座城市,我即將接觸到新的環境,新的人群,以及新的生活。因為,我終於要迎來我的大一生活了。在收到錄取通知書時我就下定了決心,要在這座陌生的城市紮根了。
可惜,這一刻沉浸在喜悅裡的我,不知道將來的生活會發生怎樣的一個大轉變......
根據錄取通知書背麵的地址,我提前做好了路線攻略,所以很順利的找到了學校的所在地。學校門口掛著歡迎新生的橫幅,門口也有很多學長、學姐在幫忙帶領新生。這時,一個很可愛的女孩拖著行李箱往我身邊湊了過來,她笑著打招呼,你好,我叫李佳佳,也是這屆的新生,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穿著一身白色衣裙,一雙白色的帆布鞋,紮著可愛的小馬尾,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那雙笑起來就彎成月牙形的眼睛,讓人一眼看過去就覺得特彆的璀璨。饒是誰,應該都會喜歡上這個可愛的女孩吧。也正是她的這份熱絡,讓我那顆因處在陌生環境而有些慌亂的心,在這一刻得到了安謐。
我笑著自我介紹。於是,就這樣,我們成為了彼此在這座學校的第一個朋友。
緣分不止如此,報道後,我們才發現彼此是同一個係的學生,並且住在同一個宿舍,還是上下鋪那種。往後的大學生活,我們總是將此事拿出來說,可能,對於當時冇有太多人情世故的我們來講,這太有緣分了......
有一天週末,我出去找兼職,以維持我的大學生活費,因為從初中後開始,我除了自己,就再也冇人可以給我依靠了。高中的學費、生活費,包括大學的學費等等,都是我一邊讀書一邊利用週末的時間兼職和暑假寒假時打工賺的。隻是這座城市很難找工作,尤其是很多地方都不願意要兼職生,後來走了很多條街,才終於在離學校三公裡外的步行街,找到了一個願意招收大學生兼職的奶茶店。
隻是回學校的時候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大雨,冇有帶雨傘的我隻能躲在公交站站台裡望洋興歎。也正是這時候,我認識了他......
秋季是個多雨的季節,尤其是這座城市,總是有事冇事就愛飄一場雨。其實我覺得,下雨是因為老天爺太壓抑了,它需要用雨來緩衝一下自己的情緒。因為它掌管了整個大地,所謂責任越大壓力就越大,老天爺壓抑久了,就需要釋放一下自己,而雨,就是它宣泄的方式。就像我們,哭是宣泄的最好途徑。
人靠淚,天靠雨,這樣似乎很公平。
想要回學校就要到對麵的公交站坐公交車,而想要到對麵就隻能走露天天橋。可雨勢太大了,我冇辦法一口氣跑著對麵去,所以,隻能在這邊的站台上,百般無聊的等待雨停的那一刻。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旁邊多了個撐傘的男生,許是內心的好奇,我就這麼看了過去。他穿著白色的t恤、白色的長袖襯衣加黑色的休閒長褲,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右手撐著雨傘,雨傘遮住了臉,隻能看到他下巴的位置,左手拿著一本書,還帶著白色的耳機,耳機線延伸到他的口袋裡,應該是將手機或mp3放口袋裡了吧。
可能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抬高了傘,就這樣,他的明眸撞進了我的眼裡,那一瞬間,我的心不由自主的停了一拍......
男生的長相不是那種一眼就覺得特彆驚豔的那種,他是白白淨淨,有些俊朗那種,長得很清秀,讓人看了一眼還想繼續看的陽光型大男孩。
我趕緊轉過頭,不敢再跟他對視。
這一刻,我清晰的聽到了心臟砰砰砰的亂跳聲。
這時,李佳佳及時的打來了電話,我趕緊接起來,餘光悄悄瞄了他一眼又快速移開,生怕再被抓包。電話裡的李佳佳問我怎麼還冇回來,我說被大雨卡在公交站台了,冇帶傘,無法到對麵坐車。李佳佳問我需不需要她來接我,我覺得太麻煩她了,趕緊表示不用,等雨停就好了。又聊了幾句後,就掛了電話。
當我再偷偷抬頭看他時,他的視線又重新落在書本上了。
突然一個想法從我腦海裡跳了出來:好像變成他手裡的書!
這個想法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們就這樣,安靜的在站台裡等待著。
他等車,我等雨。
雖然互不相乾,可這一刻的我,卻覺得有些小幸福。
時間過得很快,雨冇等停,他等的車卻來了。看他朝公交車前門走去,我的心情忽然變得落寞起來。我好想喊住他,可是,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這一刻,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他的名字......
一切發生得太始料不及,就在他上車的前一秒,他忽然將手中的雨傘塞到了我手裡,然後兩個跨步上了公交車。我愣住了,呆若木雞的看著那個白色的背影,在車內人群裡挪動。我反應過來後,趕緊追著已經啟動的公交車跑了兩步,喊著,喂,你叫什麼名字?
也許是車開得太快,也許是他戴著耳機根本就聽不見,所以,我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隨著車緩緩的離去。
這是我們的相遇,相遇在這個美麗的雨季......
第二天,還是朦朧細雨,我將兼職的時間推到了下個禮拜,撐著傘,再帶著那把傘,想著到公交車車站將傘還給那個男生。一路上,我抱著期待的心情,想著如果有幸再見到的話,我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
乘坐的公交車快要到站的時候,我看到站台上他的身影了,因為冇傘的緣故,他身上有被淋濕的痕跡,而書包的表麵已經完全濕潤了,應該是用書包來擋雨的緣故吧。看到這一幕我心裡很過意不去,想趕緊下車將雨傘還給他。可是,還是遲了一步,當我乘坐的這趟公交車到站時,他已經坐上前麵的那輛車,走了。
我失落的走下車,看著遠去的車尾,心情差到爆了......
接連幾天,我都翹課去公交車車站那等他,可是,自從那天後我就再也冇見過他。後來,我一有空就帶著他的雨傘到站台那看一下,希望能再一次遇見他。然而他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樣,再也冇出現過在公交車車站。
直到一個月後,我再次偶遇了久違的他......
那天,我乘坐公交車外出,坐在後麵的靠窗位置,看著外麵的景色像倒影一樣,悠悠的劃過我的視線。而他,就這麼闖進了我的視線裡。我看著他上車,看著他將錢投進錢箱裡,看著他在前麵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他依舊帶著耳機,拿著一本書在那看,秀氣的臉龐依舊那麼好看。自始至終,他都冇留意到我,也冇發現我一直盯著他看,看得入迷,連坐過站了都冇發現。
他合上了書本,準備下車。
車快要駛入站牌時,我趕緊站起來,走過去將雨傘遞到了他的麵前。由於後麵還有人要下車,所以他下意識的接住了雨傘,下了車。下車後他才反應回來,趕緊轉過頭來看。
我笑著衝他招了招手,說,一個月前,謝謝你的雨傘!我叫陳楚伊!
他來不及告訴我他的名字,不過,在車開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的笑容,是那麼的明媚,那麼的燦爛,就像透過落葉照射下來的暖陽一樣。
那一夜,我失眠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