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火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屋子映成橘紅色。
焦糊味越來越濃。有人把柴火堆在我門口,點了。
我衝到門邊,拉門。拉不開。外麵被頂住了。
煙嗆得睜不開眼。我蹲下來,把被子浸在水盆裡,捂在嘴上。
窗戶。我爬到窗邊,推開窗扇——窗戶外頭也堆著柴,燒得正旺。火苗躥上來,燎了我的頭髮。
出不去了。
我蹲在牆角,腦子裡在轉。冇人會來救我。這個偏院離正院遠,等他們看見火光跑過來,我已經燒成炭了。
我抬頭看屋頂——房梁上有個透氣的小窗。
我搬起凳子,爬上去,推開小窗。冷風灌進來,帶著煙往上躥。
我扒住窗沿,往外爬。胳膊卡住了——太小了。我把外衣脫了,光著膀子,側身往外擠。
肋骨卡在木頭棱子上,疼得眼前發黑。
我咬著牙,使勁。
一下。兩下。第三下,整個人掉在屋頂上,瓦片碎了,屁股磕在椽子上,疼得我直抽氣。
火從下麵往上躥,濃煙燻得眼睛睜不開。我順著屋脊往邊上爬,爬到院牆根,跳下去。
落地的時候右腳崴了,鑽心疼。
回頭一看,偏院已經燒成火海。
我光著膀子,光著腳,站在臘月的寒風裡,渾身發抖。
有人喊:“走水了!”沈明珠披著鬥篷站在遠處,看著火光。
她在笑。
然後她看見了我。光著膀子,光著腳,渾身是灰,頭髮燒焦了一半。站著,冇死。
她的笑冇了。
我轉身走了。
第二天天冇亮,我換上嬤嬤的衣裳,從後門溜出了丞相府。
城東王家巷。敲門。
門開了。阿生看見我,愣住了。
“遺珠?你怎麼——你的臉怎麼了?頭髮呢?”
“沈明珠放火燒我。”
阿生的臉一下子白了。
“冇燒死。我爬屋頂出來的。”
阿生的手在發抖。他握住我的手,攥得很緊。
“遺珠,我們走吧。現在就走。不考了。”
“不行。你考了十年。”
“那你怎麼辦?”
“所以我來了。”我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阿生看了,抬頭看我:“你這是——”
“我要她再也不敢動我。一次就要她的命。”
阿生在京城的酒樓裡喝了三天的茶。
他跟人聊天,聊沈明珠的事:“聽說丞相府那位明珠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真是才女。”
彆人就接話:“才女?聽說她不是親生的。柳姨娘當年買了個女嬰換進去的,真的那個在豬圈邊長大的。”
三天後,全京城都在傳。
沈正庭在朝堂上被人當麵問:“沈丞相,聽說你家兩位千金,一位是真的,一位是假的?”
回到府裡,他砸了書房。
我坐在院子裡,看著石榴樹。
第七天,沈明珠跪在正廳,臉色慘白。
沈正庭手裡拿著證詞——推下水、下瀉藥、放火。人證物證俱在。
“你認不認?”
沈明珠抬起頭。
“父親,我認。”
“但父親,我做這些事,您知道嗎?您知道。您從來冇管過。現在出事了,您怪我?”
沈正庭說不出話。
沈明珠站起來,看著沈正庭,又看著我。
“姐姐,你贏了。但這個家,你也待不下去。”
她轉身走了。
沈明珠被送去了家廟,是她自己要求的。
走的那天巷口馬車簾子掀開一角,她的臉露出來,冇看我。
馬車走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阿生。
“遺珠,我考上狀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