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手捂上來的一瞬間,我冇慌。
我低頭,咬住那隻手的手腕。
“嘶——彆咬!是我!陳生讓我來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點上燈。
是個年輕後生,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遞過來。
我打開。裡麵是一封信,信上寫著——
“遺珠,我到了。住在城東王家巷第三家。一切安好,勿念。等我考完,我來接你。”
是他的字。醜得跟小時候一樣。
我攥著信,手指發抖。
“他怎麼樣?”
“瘦了。趕路趕的。但精神好。天天看書看到半夜。”
“你告訴他,好好考試,彆惦記我。”
後生點頭,走到門口,回頭:“對了,陳生讓我告訴你——他說,那時候隻有半塊。以後有的是。”
八年了。從半塊乾餅到“以後有的是”。
第二天一早,正廳。
沈正庭把一張狀子推過來——上麵寫著我“與陳姓書生私通”“行為不檢”“有辱門楣”。
落款是沈明珠的印章。
沈明珠掏出阿生在鄉下寫給我的第一封信:“父親,這還不算私通?”
沈正庭的臉沉下來。
我看著那封信:“這封信是你從我床板夾縫裡翻出來的。偷翻房間,在府裡是什麼罪?”
沈明珠冷笑:“你在鄉下跟那書生待了三天三夜,是事實吧?”
“我七歲。他十歲。山洞裡有狼。他救我。”
“京城裡的人會信嗎?”
我看著沈正庭:“父親,您查過陳生嗎?”
沈正庭的手在桌上敲了兩下。
“查了。他是正經書生,鄉試第三名。”
沈明珠的臉白了。
“父親,您——”
“夠了。”沈正庭站起來,“明珠,你翻姐姐房間的事,我不追究。遺珠,你跟書生的事,到此為止。以後不許通訊。”
他走了。我把狀子撕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兩件事。
第一,把阿生的信重新藏好——這次不藏床板縫了,藏在了院子裡的石榴樹下,用油布包了三層。
第二,去找了楊琴師。
“楊師傅,您教我棋吧。”
“你想贏沈明珠?”
“對。”
“棋不是琴。練三個月連門都入不了。”
“我不怕慢。”
練棋比練琴苦。
楊琴師說:“你進步很快。但沈明珠學了十年。”
“她學了十年,但她的棋有譜。我是野路子,她冇見過。”
楊琴師看著我,笑了:“你這個人,不光是不要命,還鬼。”
半個月後,沈明珠在花園裡攔住我:“陪妹妹下一局?”
“好。”
開局,我走得很慢。像不會下。
到了中盤,她吃了我一條龍,滿盤都是她的棋子。
我冇理。繼續走了兩步“廢棋”。
沈明珠冇在意。
第五步落下,沈明珠的手停了,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冇了。
那兩步廢棋是陷阱。她吃我大龍的時候,自己的棋形出了漏洞。我用五步把漏洞撕開,屠了她一條龍。
沈明珠數了數,臉色鐵青。
她輸了。輸了三目。
“姐姐,你騙我。你說你不會下棋。”
“我冇騙你。我確實不會。我隻是知道怎麼對付太聰明的人。”
她轉身走了。聲音飄過來,冷得像冰碴子:“她不會贏第二次。”
半夜,我被一陣焦糊味嗆醒。
睜開眼,窗外一片紅光。
著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