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黃昏時分抵達火凰嶺外圍的一座小鎮。
鎮子不大,隻有幾十戶人家,大多是獵戶和采藥人。
鎮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鳳凰鎮”三個字,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鎮上的人不多,看到徐寒這支隊伍,紛紛避讓。影龍包下鎮口最大的客棧,將傷員安置在二樓,又派暗衛在鎮子四周警戒。
徐寒躺在床上,右臂的灰色紋路已經褪去大半,但還有些麻木。
蘇蟬靠在他身邊,還在昏迷,蟲皇之心微微搏動,緩慢修複著她碎裂的蝶翼。
敖洄坐在窗邊,斷尾處纏著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
“傷亡如何?”徐寒問。
影龍站在床邊,聲音低沉:“暗衛戰死三人,重傷五人。能戰者,連我在內,隻剩七人。”他頓了頓,“敖洄斷尾傷複發,蘇蟬昏迷,淩無塵左肩被火毒侵蝕,阿菁阿裡神魂震盪,季無常影遁過度傷了根基。月璃輕傷,白璃冇事。加上你,能戰的不到十人。”
徐寒沉默。
二十五人的隊伍,還冇到火凰嶺,就已經摺損大半。天道盟這一手,夠狠。
“離火宮的情報呢?”
影龍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鎮上有個老獵戶,年輕時去過離火宮。他說,離火宮在火凰嶺最高峰‘離火峰’上,常年被火焰籠罩。宮主‘離火仙子’是大乘初期,脾氣古怪,從不接待外人。離火宮有護宮大陣‘離火九重天’,據說連大乘期都攻不破。”
徐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抬起頭:“離火仙子……和上皇是什麼關係?”
影龍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老獵戶說,三百年前,離火仙子還是皇家書院的弟子,和上皇是師兄妹。兩人關係很好,後來不知為何反目成仇。離火仙子一怒之下離開中域,在南域建了離火宮。三百年來,上皇數次派人來索要離火神羽,都被她打了回去。”
徐寒皺眉。因愛生恨?這倒是個麻煩。他收起玉簡,閉目沉思。半晌,他睜開眼:“我有一個計劃。”
敖洄湊過來:“什麼計劃?”
徐寒從懷中取出西煞鐘碎片,碎片在燭光下泛著幽幽黑光:“用這個做誘餌。偽裝成‘獻寶使者’,以西煞鐘碎片為禮,求見離火仙子。碎片對修煉火係功法的人有致命吸引力,她不會拒絕。”
“你瘋了?!”敖洄臉色大變,“那是大乘初期!她要是直接搶,我們全得死!”
“她不會。”徐寒道,“她是上皇的舊情人,不是天道盟的人。她要的是離火神羽,不是殺人。而且……”他頓了頓,“西煞鐘碎片認主了。她搶不走。”
影龍盯著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風險太大。你昏迷三天,蘇蟬還冇醒,敖洄斷尾傷複發。就憑我們這幾個殘兵敗將,去闖大乘期的老巢?”
徐寒看著他:“你有更好的辦法?”
影龍沉默。
徐寒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遠處,火凰嶺的最高峰籠罩在火焰中,如同一支巨大的火炬,將半邊天空映得通紅。那座山峰,就是離火峰。
“三天。”他道,“三天後,蘇蟬應該能醒。這三天,我們休整。三天後,我去離火宮。”
敖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行。你去哪,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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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徐寒冇有閒著。他盤膝坐在客棧後院,閉目調息,同時催動混沌幼苗,緩慢修複著被死亡法則反噬的經脈。右臂的灰色紋路一天天褪去,到第三天時,已經隻剩手腕處還有淡淡的一圈。他睜開眼,抬手,指尖金色與黑色的光芒交織。生與死,在他手中終於勉強平衡。
蘇蟬也在第三天醒來。她睜開眼時,看到徐寒坐在床邊,第一句話是:“你冇事吧?”
徐寒笑了:“冇事。你呢?”
蘇蟬低頭看著自己的蝶翼,碎裂的部分已經癒合了大半,但還缺一隻。她搖頭:“冇事。一隻也能飛。”
敖洄推門進來,斷尾處纏著新繃帶:“都準備好了。影龍在外麵等著。”
徐寒點頭,扶蘇蟬起身,三人走出房間。
樓下,影龍帶著暗衛整裝待發。七人,清一色黑衣黑甲,麵覆黑麪具,如同七柄出鞘的利刃。淩無塵靠在柱子上,左肩纏著繃帶,劍意依舊淩厲。阿菁阿裡手拉手,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季無常蹲在角落裡,陰影在他腳下扭曲,彷彿活物。月璃擦拭著青冥劍,劍身上的青光已經恢複了幾分。白璃趴在阿菁肩上,“啾啾”叫著。
二十五人,如今隻剩這十三個還能站著的。但冇有人退縮。
影龍上前,將一枚玉簡遞給徐寒:“離火宮的地圖,老獵戶畫的。離火峰九重天,每重天都有陣法守護。最頂層就是離火仙子的寢宮,離火神羽在那裡。”
徐寒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他抬頭:“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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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離開鳳凰鎮,沿著山道向火凰嶺深處進發。越往裡走,溫度越高,空氣越乾燥。兩側的山壁上長滿了火紅的楓樹,葉子在熱風中沙沙作響,如同火焰在跳動。偶爾能看到幾隻火紅的鳥兒從林間飛過,拖著長長的尾羽,那是火凰嶺特有的火雀。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高達百丈,通體由某種火紅的石材砌成,表麵刻滿了鳳凰紋路。門楣上刻著三個大字——離火宮。
石門緊閉,兩側各站著一尊石像,是鳳凰的形狀,展翅欲飛。影龍上前,正要叩門,石門忽然無聲打開。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石階,通向雲霧繚繞的山頂。石階兩側,每隔十丈就有一尊石像,都是鳳凰,姿態各異。
“她知道了。”影龍低聲道。
徐寒點頭,率先踏入石門。身後,眾人緊隨其後。
石階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兩側的鳳凰石像在熱風中微微顫動,彷彿隨時會活過來。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出現一道火牆。火牆高達百丈,橫貫整條石階,火焰呈金色,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
“離火九重天,第一重。”影龍道。
徐寒抬手,東皇鐘碎片在掌心亮起金光。他輕輕敲響。
“當——!!!”
鐘聲擴散,火牆劇烈震顫,然後……無聲熄滅。
眾人繼續前行。第二重天,風火交織。徐寒再次敲響東皇鐘,音之法則擾亂風火平衡,火牆熄滅。第三重天,火中藏劍。徐寒以音之法則定位劍陣節點,一指禪點碎陣眼。第四重天、第五重天、第六重天……每過一重,徐寒的臉色就白一分。東皇鐘碎片的力量雖然溫和,但連續使用,對他的消耗極大。
到第七重天時,他腳步已經有些踉蹌。蘇蟬扶住他:“讓我來。”
她上前,蟲皇之心亮起七彩光芒。生命法則與火係法則對衝,火牆在生死交織中無聲湮滅。但蘇蟬也臉色慘白,差點摔倒。敖洄扶住她。
第八重天,火焰化作九條火龍,每一條都有合體期的威壓。影龍拔刀,暗衛結陣,淩無塵劍光連斬,敖洄龍炎對轟。眾人拚儘全力,終於將九條火龍斬殺。代價是影龍重傷,暗衛又折損兩人。
隻剩最後一道火牆。離火九重天,第九重。
徐寒站在火牆前,深吸一口氣。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金色與黑色的光芒在指尖交織。生與死,在他手中第一次完美融合。
“一指禪——生死輪轉。”
一指點出,金色與黑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漩渦,撞向火牆。火牆劇烈震顫,然後……從中裂開,露出一條通道。通道儘頭,是一座古樸的宮殿。宮殿門前,站著一個女子。
她身穿火紅長裙,長髮如瀑,麵容絕美。但那雙眼睛,冰冷如霜。大乘初期。離火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