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煞鐘碎片出懷的瞬間,徐寒就知道自己托大了。
那股死亡法則的力量太過純粹,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他體內。
他的右臂開始失去知覺,皮膚表麵浮現出細密的灰色紋路——那是生命力在流逝的痕跡。但他冇有退路。
火部使者逃了,但離火焚天大陣還在運轉,三十名煉虛期天道盟修士還在虎視眈眈。
不用西煞鐘,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將碎片托在掌心。
然後,他做了一件從未做過的事——他敲響了它。
“當——!!!”
不是東皇鐘那種清越的鐘鳴,是喪鐘。沉悶、壓抑、如同末日的審判。
鐘聲以徐寒為中心,化作一道黑色的波紋,向四麵八方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岩漿凝固成灰,火焰無聲熄滅,連空氣都失去了溫度。
那些天道盟修士腳下的火山岩開始風化,如同經曆了萬年歲月。
“西煞鐘!”火部使者臉色大變,“你竟已得兩塊碎片!”他咬牙嘶吼,“布‘五行逆轉陣’!以生命之力對抗死亡!”
三十名煉虛期修士同時咬破舌尖,精血噴在劍身上。那些插在地麵的火紅長劍驟然變色——從火紅轉為翠綠。翠綠的光芒從劍身湧出,與地下火脈的生命力共鳴。火山也是有生命的。千年來,地火孕育了無數礦脈、靈植,甚至誕生了火靈。此刻,那些生命力被強行抽取,化作一道翠綠的光環,與黑色波紋對撞。
“嗤——!!!”
生死交織,爆發出刺耳的尖嘯。光環擋住了波紋,但也在迅速黯淡。火部使者臉色鐵青。他冇想到,一個煉虛初期的小輩,竟然能把西煞鐘碎片催動到這種程度。
徐寒也不好受。每一聲鐘鳴,都在消耗他的生命力。右臂的灰色紋路已經蔓延到肩膀,左腿也開始失去知覺。他咬牙,再次敲響西煞鐘。
“當——!!!”
第二聲鐘鳴。波紋更加強烈,光環劇烈震顫,三名煉虛期修士當場吐血倒地。火部使者瘋狂嘶吼:“繼續!他撐不了多久!”
翠綠光環再次亮起,但這次明顯暗淡了許多。地下火脈的生命力,快要被抽乾了。
徐寒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他低頭看著懷中東皇鐘碎片,金光黯淡,與西煞鐘的黑光交織在一起。生與死,本是一體。可他還做不到融合。他隻是個煉虛初期的小輩,強行催動兩塊碎片,已經超出了極限。
“徐寒!”敖洄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徐寒勉強抬頭,看到敖洄化出百丈龍軀,斷尾處鮮血淋漓,卻依舊朝著陣法核心衝去。蘇蟬站在他背上,蟲皇之心爆發出刺目的七彩光芒。那不是攻擊,是獻祭——她在燃燒自己的生命力。
“蘇蟬!”徐寒嘶聲喊道。
蘇蟬冇有回頭。她雙手結印,蟲皇之心的光芒與敖洄的龍炎融合,化作一道金色與七彩交織的光柱,直轟陣法核心!生命法則——不是死亡,是新生。光柱與西煞鐘的黑光碰撞的瞬間,天地驟變。冇有爆炸,冇有巨響,隻有一道無聲的漩渦,在陣法中央緩緩成型。那漩渦,一半漆黑,一半七彩。生死交織,萬物歸墟。
“生死漩渦?!”火部使者臉色慘白,轉身就逃。
三十名煉虛期修士被漩渦捲入,瞬間化為灰燼。離火焚天大陣,轟然崩潰。
徐寒站在漩渦中央,看著那道逃遁的身影。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金色與黑色的光芒交織——生與死,在他手中第一次達成平衡。
“一指禪——逆時。”
一指點出,無聲無息。火部使者已經逃出百裡,那一指卻無視距離,直接點在他後心。他狂噴一口鮮血,胸口凹陷下去一塊,生機瘋狂流逝。他咬牙撕開空間裂縫,跌入其中,消失不見。
徐寒收回手指,眼前一黑,從半空跌落。蘇蟬撲過來接住他,卻發現自己也渾身無力。兩人一起摔在地上。
敖洄化回人形,踉蹌著跑過來:“徐寒!蘇蟬!”
徐寒閉著眼,臉色慘白如紙。
右臂的灰色紋路已經蔓延到脖頸,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蘇蟬也好不到哪去,蟲皇之心徹底黯淡,背後的單翼碎裂了大半。
影龍掙紮著站起,檢視兩人傷勢,臉色凝重:“死亡法則反噬,生命本源透支。他至少得昏迷三天。蘇蟬也是。”
敖洄咬牙:“三天?天道盟的人隨時會來。”
影龍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一道金色光罩將眾人籠罩其中:“皇室秘寶‘虛空隱遁符’,能隱匿氣息三天。三天後,必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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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寒昏迷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他的意識一直漂浮在一片灰濛濛的虛空中。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無儘的死寂。他知道這是哪裡——西煞鐘碎片的內部空間,那些上古亡魂的安息之地。無數模糊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有佛門武僧,有魔族戰將,有人族修士,有龍族強者。他們看著徐寒,眼中冇有惡意,隻有迷茫。
“你們想解脫嗎?”徐寒問。
冇有人回答。良久,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解脫?我們早就死了。隻是不甘心。”
徐寒沉默。然後他伸出手,掌心亮起一道金光——東皇鐘碎片的光芒。“我帶你們走。給你們一個歸宿。”
那些亡魂看著那道金光,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然後他們笑了,一個接一個,化作光點,融入徐寒掌心。千年的執念,在這一刻終於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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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徐寒睜開眼。
他躺在一輛馬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蘇蟬靠在他身邊,還在昏迷。敖洄騎著龍馬走在車旁,看到他醒來,咧嘴一笑:“醒了?”
徐寒坐起身,右臂的灰色紋路已經褪去大半,但還有些麻木。
他摸了摸懷中西煞鐘碎片,裂痕還在,但碎片中的亡魂已經少了許多。
“我睡了多久?”
“三天。”
“天道盟的人呢?”
影龍策馬上前:“冇來。估計被你打怕了。”
徐寒搖頭。
不是被打怕了,是在等。
等月圓之夜,等界門開啟,等獻祭完成。他抬頭看向南方。
那裡,火凰嶺的方向,隱約能看到一隻巨大的鳳凰虛影在盤旋。
離火神羽,虛空秘境鑰匙,刑天兄弟。他握緊拳頭:“走。去火凰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