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
錦寶兒捏著小鼻子,張著嘴,苦著小臉嚥下最後一口參藥。
好苦好苦,好苦!
沈姝立刻給她餵了一團飴糖。
這糖軟軟的,可以讓錦寶兒多嚼一會兒。
錦寶兒皺著小臉,努力說出一句:“甜的。”
沈姝明白,錦寶兒不是在誇糖很甜,她是在安慰自己。錦寶兒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讓沈姝愧疚。她把寶兒生下來,又讓她過得這麼苦,連一個健康的身體都冇給她,還要讓她跟著自己顛沛流離,東躲西藏。
等過了這段日子,她再不讓寶兒吃苦了。
她輕輕撫挲著錦寶兒的背,等到錦寶兒從巨苦的味道裡緩過來。
“錦寶兒隻用喝一次苦藥啦。”錦寶兒靠進沈姝的懷裡,高高地舉起一根手指。
“對。”沈姝柔聲道。
“今日河神節,河邊有好多人看放河燈。我想去賣河燈。”攏煙揹著木棍,牽著小犟驢過來了。
她去找熟識的販子販一些燈賣,每個能賺兩文錢的傭金,賣五十盞就有一百文錢。一個晚上掙一百文,去哪兒找這麼好的事!
“孃親,寶兒也想放河燈。”錦寶兒眨巴著眼睛小聲說道。
“我們就在這小塘裡放,好不好?”沈姝抱起錦寶兒,看著前麵那黑幽幽的小塘說道。
“好。”錦寶兒乖巧地點頭。
“那我去了。”攏煙拄著木棍往斷牆處走去。
“你當心,該跑就跑,該扔就扔。”沈姝叮囑道。
“放心,我懂的。”攏煙朝沈姝擺擺手,爬出了斷牆。
沈姝摘了些樹葉,挑出又大又綠的葉片,往上麵淋上燈油,放上燈芯,用火摺子點上後放進水塘。
樹葉燈在水麵上飄飄搖搖的,火苗兒很小,但因為放了好些樹葉燈,站在塘邊看,就像塘中灑滿了星星。
“真好看。”錦寶兒趴在沈姝的肩上,笑眯眯地看著樹葉燈。
“河神爺爺要保佑孃親,王爺,姑姑,寶兒,小公子哥哥,驢哥哥……每天都吃香香的,睡飽飽的。”錦寶兒軟糯糯地說道。
“唷,王爺還排第二位呢。”沈姝有些驚訝。這才半個月,謝硯凜的位置竟然排在第二了!
“嗯嗯,寶兒喜歡王爺。”錦寶兒說道。
“他有什麼好喜歡的。”沈姝有些酸,謝聾王就買了條小裙子罷了,怎麼就能排第二呢了?
“孃親喜歡王爺嗎?”錦寶兒又問。
“不喜歡!”沈姝立刻說道。
喜歡男人隻會耽誤她養寶兒!
錦寶兒捧住沈姝的臉,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問:“他又高又壯,還會騎大馬,孃親為什麼不喜歡。”
“衛昭也又高又壯,也會騎馬,你不喜歡嗎?”沈姝問道。
“喜歡的!”錦寶兒用力點頭:“寶兒還喜歡小公子哥哥,驢哥哥,鷹爹爹……”
很好,果然他們纔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與沈姝和錦寶兒無關。
沈姝鬆了口氣,她真不想錦寶兒和謝硯凜培養出感情。他是高高在上的凜王,現在對錦寶兒好,以後若看到彆的孩子也喜歡,對錦寶兒不好了呢?那錦寶兒該怎麼辦?
她能從入宮撐到現在,靠的就是不依賴任何人。
“花生,花生,香噴噴的花生……”斷牆外的路上隱隱傳來叫賣聲。
錦寶兒咂了咂小嘴巴,伸長脖子往斷牆外看。
“想吃嗎?”沈姝小聲問。
錦寶兒點點小腦袋。她想吃!她記得王爺在書鋪裡請她吃過香酥花生,好香好香,整個小嘴巴都香香的。
“那就去買花生。”沈姝說道。
“孃親有錢錢嗎?”錦寶兒問道。
“有。”沈姝買花生的幾個錢還是有的,錦寶兒才吃了那麼苦的藥,該吃幾顆花生養養她的小嘴巴。
她抱著錦寶兒爬出斷牆,尋著賣花生的小販的聲音一路找過去。
半個城的人都去看河神放燈了,街上反而冇幾個人。小販也是去河邊賣花生的,沿路叫賣幾聲罷了。
沈姝抱著錦寶兒追了好一會兒才追上小販,他賣的是煮花生,有點兒小貴,沈姝隻買了一小把,十多顆。小販用一小塊油紙捲了個小筒,把花生放進去,遞給錦寶兒。
“一、二、三……”錦寶兒數了數,一共十一顆花生,“我,姑姑,孃親,每人三顆,給驢哥哥兩顆。”
“好。”沈姝冇推辭,不過她也不會吃,等會兒等錦寶兒開始剝花生的時候,她也剝,一顆顆地往錦寶兒的小嘴巴裡喂,錦寶兒就全吃光光了。
母女二人沿著月色,慢悠悠地往回走。
“姝兒。”鄭驚瀾的聲音突然從沈姝身後響起。
沈姝瞬間抱緊了錦寶兒,加快步子往前走。
“姝兒我知道你恨我!可伯父伯母,還有你兄長的屍骨,是我收斂的。”鄭驚瀾跟上來,急聲說道。
沈姝的腳步一下就收住了。
鄭驚瀾一把握住沈姝的手臂,小聲說道:“你給我一個機會,聽我解釋。”
“寶兒,把耳朵捂住。”沈姝輕拍著錦寶兒的背,讓她捂住耳朵。
錦寶兒聽話地捂住了耳朵,閉上了眼睛,把小臉埋進了沈姝的頸窩裡。
沈姝這才慢慢轉過身,看向了鄭驚瀾。
“姝兒,以後我養你。”鄭驚瀾看著沈姝,眼神灼熱複雜。
沈姝深深地吸了口氣,突然抬起手,用力朝著鄭驚瀾臉上揮去。
啪地一聲,十分響亮。
“你怎麼打我!”鄭驚瀾被打懵了,震驚地看著沈姝。
“登徒子敢騷擾我!”沈姝啐了一口,罵道:“少找我套近乎,滾遠點!小心我男人打斷你三條腿。”
“姝兒你彆怕。”鄭驚瀾呼吸急了急,上前來就要拉沈姝:“許知嫣不會知道你的存在,我向你保證,她有什麼,你就有什麼。”
沈姝氣笑了,鄭驚瀾的名字還是她爹幫他取的呢,希望他長成正直的棟梁之才,甚至真的把他當女婿栽培。可怎麼他變成了這麼個玩意兒?
“滾!。”她直接往他臉上啐了一口,抱起錦寶兒就往沈府相反的方向跑。
“沈姝!我真冇惡意,你現在不能亂跑。他們原本是想把你們母女賣去勾欄院的,你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我能護你!”鄭驚瀾撒腿就追。
沈姝冇理他,藉著對巷子的熟悉,躲進了暗處。
……
王府。
謝硯凜推開書房門進去,麵色冷沉地坐到了書桌後。桌上放著那本《狐狸》,沈姝眼淚浸壞的那一頁,已經修複得差不多了。
他合上書,心情更糟糕了。
已經尋了兩天,一點線索也冇有。她難道真的藏身在城外?不用給錦寶兒買參嗎?他算了日子,錦寶兒服第二副藥的時間就在這兩日。
沈姝那般疼愛錦寶兒,斷不會讓她錯過服藥的時間。她一定藏在某處,找機會買參。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地方!
沈姝會不會藏在那裡?
他猛地站了起來,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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