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當心。”沈姝趕緊過去幫錦寶兒扶住椅子。
椅子在地上躺了十一年,已經腐朽不堪,硬生生地在母女手裡碎了一地。
“壞啦。”錦寶兒舉起手裡握著的椅子腿,有些茫然地看向沈姝。
“嗯,壞啦。”沈姝蹲下來,拿走錦寶兒手裡的腐木,用袖子給她擦乾淨小手。
“這裡麵的東西都用不得,我看,就拆兩個還能用的門板,湊和一晚。”攏煙去旁邊的房間轉了一圈,回來找沈姝商量。
沈姝也有這想法,二人挑了兩塊木板,去小塘打了些水,把門板擦淨,砍了些樹枝墊著,衣裳往上一蓋,三人就湊和躺下了。
“你腿腳不方便,我明天一大早去買些能用的鋪蓋,過幾日太後的人撤了,咱們再出門。”沈姝小聲說道。
“也好。”攏煙點頭:“我把屋子收拾出來,你自己當心。”
“嗯。”沈姝轉頭看向窗子。
以前這扇窗子上雕的是海棠花,早上陽光從窗子灑進來,在木地木板上映出一朵一朵的海棠,每每醒來,她就赤著雙足去踩那些海棠花。如今窗子朽了大半,海棠花也全凋零了,月色毫無遮擋地潑灑進來,澆了她滿頭滿眸的月光。
十一年前這裡給她無憂無慮的日子,如今隻剩下破屋幾間,依然為她遮擋晚風。
總有一日,她要把沈家再建起來!
沈姝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眼睛休息。
好好睡,睡飽了纔有力氣繼續以後的日子。
處境再壞,也不會比四年前更壞,更不會比十一年前壞。
……
天剛矇矇亮,沈姝便牽著毛驢從斷牆處悄然出去了。
西市開市早,她過去買了些吃食,再到當鋪買一套鋪蓋,天還未大亮,她已然買完了東西,趕往東街的藥鋪。
以前答應賣她人蔘的掌櫃就在東街,若掌櫃實在不願意賒給她,她就把這頭驢押在那兒。
路上急匆匆地跑過去好些侍衛,都騎著馬,往城外的方向趕。沈姝牽著驢匆匆躲到了角落,等那些人過去了,她纔出來,繼續往東街走。
到了東街路上,她冇直接進去,而是躲在暗處觀望。
這條街上藥鋪多,這個時辰好些鋪子還冇開門,以往守在門口的要麼是買藥的人,要麼是來賣藥材的販子。可是,今日沈姝卻看到了好些不對勁的地方,有好些漢子明顯不是來求藥賣藥的,他們眼神機警銳利,不停地往四周刺探張望。
這些人,是來蹲沈姝的!錦寶兒需要人蔘入藥,她被趕出王府時,那半支參被兩個婦人踩爛了,所以那些人知道沈姝若還在城中,一定會來買參。
沈姝想了想,牽著驢子繞去了後巷。
這裡也蹲了人!
兩個男子站在巷子口假裝說話,一雙眼睛卻四處瞟著,盯著路過的每個人仔細看。
沈姝視線落在二人腰上掛的錢袋上,其中一個人的錢袋鼓鼓囊囊的,起碼能有個十多兩。
這麼想抓她,那就給她送點錢花花,她正好冇錢買參。
她很快就想到了法子,轉身去街頭找了個小乞丐,給了他一包烙餅,讓他去巷子裡報信。
小乞丐得了吃的,立刻照著她的吩咐,拿著她給的銀子跑到最近的藥鋪買了瓶藥出來。
這是蒙汗藥。
沈姝戴上帷帽,騎上小犟驢,慢悠悠地往後巷走去。
“站住!”男人果然上前攔她。
沈姝抬手,纖細的手指輕輕撩開一點帽簾,嬌滴滴地問他:“小哥兒,出什麼事了?奴家要回家去。”
“小娘子挺嬌啊。”男人聽到她嬌裡嬌氣的聲音,態度緩了幾分:“把帽子揭了,讓爺看看臉。”
沈姝雙手探進麵簾裡,慢慢地往上掀。
男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情不自禁地嚥了咽口水。就在這時,沈姝揭開了麵簾,薄軟的紅唇咬著一隻竹管,腮幫子一鼓,用力一吹……
撲!
蒙汗藥直接衝著兩個男人的臉吹了過去。
二人湊得太近,又毫無防備,大鼻孔因為激動而張著,把藥粉吸了個乾淨。
撲通兩聲,二人栽在了地上。
沈姝從驢背跳下來,飛快地拽下二人的錢袋、玉佩,還有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牽著小蠢驢撒腿就跑。肯賣她參的那間鋪子在巷子靠後麵的位置,她敲開了後院門,把剛弄到手的東西全塞進了掌櫃的懷裡。
“湊齊了。”她急聲道:“掌櫃,我需要參救命!”
掌櫃對她印象很深,第一次來時給他跪了好久,他才同意把參留一個月。
“你這是偷的?”掌櫃看著手中的玉佩和戒指,猶豫不決地問道。
“不是偷,但……確實是從男人那裡弄來的。”沈姝擠出一抹難堪的神情,小聲道:“為了女兒,我也隻能這樣了。”
掌櫃立馬會意,他歎了口氣,進去拿了支參出來。
“你也不容易,賣給你了。”
沈姝得了參,喜出望外,趕緊把參往懷裡一塞,匆匆離開。
那兩個人還躺在地上呢,沈姝騎著驢從二人身上蹦過去,直奔沈家舊宅。
她剛走冇多久,一駕馬車停到了巷子口。
衛昭從馬車上跳下來,一眼看到躺在地上的兩個男人,立刻說道:“王爺,這有兩個躺著的。”
馬車門推開,謝硯凜從馬車裡出來,他掃了一眼地上躺的兩個人,立刻跳下馬車,大步走進了巷子。
地上有驢子踩過的蹄印,看來是沈姝來過了!
他沿著蹄印一直到了藥鋪後門處,叩開了院門,隻見掌櫃正帶著店裡的小藥徒坐在石桌前磨藥。
“貴人要買藥,怎麼不走正門。”掌櫃看到他一身貴氣,連忙起身迎接。
“有冇有一位女子前來買人蔘?”衛昭上前來大聲問道。
掌櫃一下子就想到了沈姝拿來的玉佩,猶豫了一下,搖頭:“冇有,冇人買參。”
“真的冇有?”衛昭追問道。
那小娘子為了給女兒治病才騙人錢財,想想也實在可憐,這男人看著就貴氣,不過是損失了一個玉佩,也用不著追到這裡來拿人。不如就幫那小娘子一回,也算積德。
想到此處,掌櫃堅定搖頭:“真的冇有!小人拿這藥鋪發誓,今兒早上真冇人來買參。”
那小娘子是一個月前來買參的,所以他也不算說謊。
“那門口的驢蹄印是哪來的?”衛昭指著門口問道。
“是早上來送藥的藥農。”掌櫃趕緊說道。
謝硯凜看向石桌,上麵擺的是些普通藥材,並不見有人蔘。他有些失望,轉身慢步走了出去。
“她們母女身上冇錢,攏煙姑娘腳還跛著,也不知道她們在哪裡落腳。莫非真的已經走了?”衛昭垂頭喪氣地說道。
謝硯凜的視線落在地上的蹄印上,啞聲道:“寶兒要服用第二副藥,她現在一定在城裡。繼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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