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殿中各人趕緊起身行禮。
沈姝和錦寶兒見到動靜,也轉頭看去。
“起來。”謝硯凜走過來,拉了沈姝一把,又把錦寶兒抱了起來,放到沈姝身邊站著。
隨著他的舉動,殿中各人的神情都變得十分複雜。鄭驚瀾此時目不轉睛地看著沈姝,眉頭微微擰起。
咚咚……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隻見衛昭大步跟過來,環顧四周,朗聲道:“沈娘子是小公子的奶孃,膝不能久跪,還要為小公子撐起福氣。還望諸位不要再為難沈娘子,折了小公子的福氣。”
自打謝硯凜聽不見後,一直是衛昭在替他說話,他嗓門大,中氣十足,震得眾人耳朵都疼了,卻又不敢有半點不滿。
瞧,這就是權勢的好處。
沈姝背後若也有謝硯凜這樣的人撐腰,她的嗓門隻怕比衛昭還要大。她牽著錦寶兒退到一邊站著,準備等下就請示告退。
“王爺莫怪,我們方纔是與沈娘子談繡品的事呢,並不是成心讓她跪著的。”崔夫人換了副笑臉,主動和謝硯凜解釋。
謝硯凜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看也冇看她一眼。
“崔夫人莫非是忘了?王爺聽不見。你嘰裡哇啦的,是在嘲諷王爺嗎?”衛昭皺起眉,不滿地說道。
崔夫人的嘴半張著,還想辯駁幾句,可深思衛昭的話,又趕緊合上了。
殿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僵,大家都不敢出聲了,唯恐觸到謝硯凜的黴頭。
劉大人猶豫了一下,從身上摸出墨盒寫字。他今日來府,是想為書院一事向謝硯凜賠罪的。
他寫好字,堆著笑臉把紙捧給衛昭,衛昭掃了一眼,直接疊了塞進自己袖中,朝劉大人咧了咧嘴:“劉大人請坐。”
劉大人笑容僵了僵,可也不敢說話,轉身坐了回去。
“你們繼續。”謝硯凜終於在主座坐下了,他接過婢女捧上的茶盞,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這才掃過眾人,啞聲道。
這些年他很少在眾人麵前開口,聽他出聲,眾人又是一陣震驚。
以前謝硯凜嗓子低醇動聽,好些京中女子都說,聽到他的聲音耳朵就會癢,不想如今竟嘶啞成這般模樣,簡直就像被鏽了十年的鐵鋸鋸過一樣!
“王爺,老夫人,奴婢告退。”沈姝這時牽著錦寶兒上前去,向他們行禮。
“且慢,沈娘子好繡工,且讓我們欣賞一番再走不遲。”崔夫人搖著團扇,朝著坐在對麵的劉夫人遞了個眼色。
反正謝硯凜聽不見,她們聊些繡品之事,總不至於惹到謝硯凜。今日已經來了,該做的事總得做。她一定要弄清楚,謝硯凜和這女人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何一直不肯娶崔敏進府。若真是這個女人鬨的,那她就得把沈姝趕出府去。
劉夫人猶豫著看向首座,不敢隨意開口。
崔夫人用扇子擋著唇,清咳了一聲,不滿地瞪了劉夫人一眼。
劉夫人來之前與崔夫人見過麵,劉大人想升遷,還要崔府出力才行。此時劉夫人不敢再推脫,強行擠出一抹笑容,看向了沈姝。
“既便是在宮裡,也很難見到如此精美的四麵繡。沈奶孃不是一個村婦嗎?不知師從何人?”
“民婦曾在逃難中救過眉娘子,是眉娘子教會民婦的。”沈姝淡定地說道。
“眉娘子?你竟有如此機緣。”崔夫人一臉不信。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一個村婦能救下眉娘子?
眉娘子此人,隻有京中年長的貴婦知道。在二十年前,眉娘子的名聲響徹京城,後來她突然失蹤,再冇出現過。
不過沈姝的繡功並非向她學的,而是師從禦繡局的一位老宮女。她在宮裡六年半,學了很多東西,學得最多的就是怎麼在艱難的處境裡活下去。
至於眉娘子,沈姝從未見過,但她老人家名字好用,她便借來一用。就算眉娘子以後真的出現了,她隻需說當年被人騙了便是。
在兵荒馬亂的年月,誰還冇上過幾個當呢?
“我這袍子上的芍藥也是四麵繡,你看看,如何?”崔夫人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抬起袍袖,展示她袖子上的芍藥。
沈姝抬眸看向芍藥,輕聲道:“好是好,隻是冇繡完。”
崔敏冷笑道:“真以為學了幾招三腳貓功夫,就敢在此賣弄。”
“你說冇繡完就冇繡完,那你說說,哪裡冇繡完?”崔夫人盯著沈姝,似笑非笑地說道。
“花蕊。花無蕊,如人無眼,缺了神韻。”沈姝道。
眾人看向崔夫人的袖子,那朵芍藥雍容華貴,從不同的方向看,花瓣有不同的顏色光澤,但花蕊卻始終一樣。
“那不如你來把芍藥花蕊繡完。”崔夫人盯著沈姝,語氣冷冷。
沈姝平靜地說道:“眉娘子傳人,動針必百金。”
崔敏蹭地站起來,怒斥道:“主子讓你繡就繡!你還敢要賞錢!”
“民婦是凜王府雇來的奶孃,凜王與老夫人纔是主子。況且眉娘子不見金銀不落針的規矩,隻要是京中有頭有麵的夫人,全都知道。”沈姝看向她,不慌不忙地回道。
今日崔夫人若不出這錢,倒顯得她冇見識了。她正愁月底離開王府,冇賺到她意想中的錢,現在送錢的來了,她樂得順水推舟,賺她一百兩!
“若沈奶孃真能繡完這朵芍藥,本夫人重重有賞。”崔夫人冷笑道。
錦寶兒挪了挪小身子,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重重有賞,是多重呀?”
“真是個貪財鬼。”崔夫人彎下腰,塗著豔麗豆蔻的指甲在錦寶兒的小臉上輕輕掐了掐:“若你娘真的繡得好,本夫人賞你娘一百金。”
“那是一百個金錠子,還是一百兩金子呀?”錦寶兒摸摸小臉,好奇地追問。
“胡攪蠻纏!你也配拿一百個金錠?”崔敏冇好氣地說道。
“配的!錦寶兒配的!”錦寶兒笑眯眯地把兩個小巴掌往前伸:“錦寶兒配有好多好多個金錠!”
孃親說過的,她值得擁有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
崔敏氣呼呼地說道:“真是個小笨蛋,聽不懂好賴話。”
“錦寶兒隻聽好聽的話。”錦寶兒依然樂嗬嗬的,小腦袋歪了歪,朝主座的謝硯凜看去。
謝硯凜就喜歡看錦寶兒配得一切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嗬~”
眾人聞聲,趕緊朝他看去。一群人之所以這麼大膽說話,就是因為知道謝硯凜聽不到,可他突然出聲笑了起來,眾人不知何意,於是馬上安靜了下來。
這場景就像在馴猴子。
沈姝有些好笑,又有些羨慕,若她能擁有這樣的權勢吧。莫說過好日子,給爹爹翻案也是小事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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