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收回視線,轉身走到崔夫人麵前說道:“夫人若不嫌棄,民婦願把這朵芍藥繡完。也望崔夫人言出必行,莫要壞了眉娘子的規矩。”
謝硯凜看著沈姝,手指在桌上輕叩。
“王爺,她們想看沈娘子繡花,若繡得好,崔夫人重重有賞。”衛昭立刻拿出墨盒寫字給謝硯凜看。
眾人緊張地看著衛昭,生怕他說出不該說的字,等到他最後一個字落定,大家才鬆了口氣。
隻是說繡花,應該不會惹到謝硯凜。
“嗯,繡吧。”謝硯凜淡定地點點頭。
崔夫人這時其實已經有些後悔了,這花繡不繡的,和她想趕走沈姝沒關係。她一開始隻是想證明沈姝在撒謊,一個滿嘴謊言之人,王府當不會留她。可看沈姝的樣子,似乎是真會四麵繡。
她硬著頭皮坐下,把一隻手臂擱在托架上,任袖子垂下來,讓沈姝捧著袖子繡。
“繡吧。”她冷著臉說道。
“寶兒幫孃親拿著線。”沈姝朝錦寶兒笑笑,柔聲說道。
錦寶兒乖乖地坐到沈姝身邊,伸著小手,一臉認真地幫沈姝捧著繡線。
謝老夫人看著錦寶兒,小聲感歎:“小姑娘眉眼長得好看,又機靈,可惜生錯了肚皮,跟著她寡婦娘要過苦日子。”
“老夫人喜歡,不如先收著,養大了給二公子做個小通房,她孃親生的狐媚,她個小狐媚子得從小調教才行,免得到時候勾壞了小公子。”劉夫人用扇子掩著唇,輕聲調笑。
“劉夫人慎言。”謝老夫人搖頭不語,小姑娘太小了,說這樣的話未免有些不妥。
“祖母,長生不要,寶兒妹妹是哥哥的人。”謝長生小心地看了一眼謝硯凜的臉色,拉著謝老夫人的手大聲說道。
“長生真懂事。”謝老夫人當即就笑了。
謝長生又小心地看謝硯凜,見他依然不朝他看,頓時一臉失望地低下了頭。
“你父王聽不見,不是故意不理你。”謝老夫人安慰道。
“是,長生懂的。”謝長生馬上表態。
沈姝全部心思都在刺繡上,這些話她全當聽不到。
總之,今日這一百金她賺定了!劉夫人敢說這麼冒犯的話,無非是想擾亂她的思緒,讓她完成不繡品,最後被逐出王府。
可她銀子還冇到手,憑什麼走?
她可以忍受欺辱,但辱完了,得付出相應的代價纔對。
錦寶兒也不聽那些大人說話,她鼓著小腮幫子,認真數數:五十七、五十八……
她要認真數到一百,孃親就能掙到一百兩啦!
突然,崔夫人揮了一下手,把袖子從沈姝手裡抽了出來,那枚繡花針還在袖子上,順著袖子揮起的方向,往錦寶兒的小臉上紮去!
“當心!”鄭驚瀾蹭地一下站起來,衣袖掃過桌上的茶盞,咣地一聲,茶盞跌在地上,碎了。
主座上,謝硯凜的神色驟然一冷。
而沈姝的動作也快,她手指一蜷,直接讓針紮進自己的手心,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崔夫人的手腕。
“崔夫人當心。”她抬眸,平靜地看向崔夫人。
崔夫人勉強笑了笑,盯著沈姝說道:“本夫人坐得腰有些累,忘了你在繡花。”
“貴人多忘事,不打緊。”沈姝從手心拔出繡花針,看了一眼心手的針眼,用自己的袖子擦掉血珠。
“寶兒給孃親呼呼。”錦寶兒湊近來,給沈姝手心吹氣。
“孃親冇事。”沈姝安慰道。
“小東西,你數的數呢?”崔夫人擠著笑臉問道。
錦寶兒仰起小臉,奶呼呼地說道:“錦寶兒都數著呢,已經七十九了!”
“可你孃親剛剛停下了,起碼停了十個數。”崔夫人看向袖子,輕歎道:“沈奶孃隻怕是完不成了。”
“崔夫人,已經完成了。”沈姝握起小剪子,剪起剪落,繡線歸於花蕊之中。
華麗的袍袖從沈姝手中滑落,袖上那朵芍藥花在風裡顫微微地搖曳,不管從哪個方向看,豔麗的花蕊都朝向那人,並且栩栩如生,彷彿要從重重疊疊的花瓣裡立了起來。
眾人伸長脖子盯著那朵芍藥看,殿中短暫地安靜下來。
“沈奶孃好繡功。”謝老夫人滿眼都是欣賞之色,不住地點頭,“來人,賞。”
“老夫人且慢,還請崔夫人先兌現一百金。”沈姝站起來,朝著崔夫人微微一笑。
“來人,拿一百個錢賞她。”崔夫人笑容不改,朝著殿外揮了揮手。
一百個錢?崔夫人還真有臉!沈姝淡定地說道:“是一百金!”
“嗯嗯,我孃親說得對,是一百兩金子。”錦寶兒踮著腳尖,高高地舉起一根手指,大聲提醒崔夫人。
“本夫人從來說的都是一百個大錢。”崔夫人維持著笑意,轉身走回自己的座前。
錦寶兒歪著小腦袋,皺起了小眉頭。
這個夫人不守承諾!她是個撒謊精!可是她答應過孃親要少說話,所以她現在隻能閉緊小嘴巴。
這時一名侍衛捧著一疊紙快步進來,輕輕地放到了謝硯凜麵前。
眾人不知是何事,紛紛伸長脖子看。
“方纔殿上每個人說的話,都記錄下來了。一字不差,請王爺過目。”衛昭昂首挺胸,朗聲說道。
滋……
劉大人先倒吸了口涼氣,立馬轉頭看向自己的夫人。劉夫人臉色刷地一下變了,她方纔說的話不好聽,若謝硯凜有心維護這對母女怎麼辦?
這時謝硯凜抽出一張給遞給衛昭,視線轉向了崔夫人。
崔夫人有些心虛,連忙朝謝硯凜擠出笑容。
衛昭拿著紙大聲道:“崔夫人說,那本夫人就賞一百金。說的是金子冇錯,後麵又說是一百兩,所以是一百兩黃金。”
崔夫人嘴角抽了抽,想要反駁,可抬眸看到謝硯凜那寒芒閃動的眸子,隻好說道:“我記錯了,原來是一百金啊。”
沈姝又轉身看向劉夫人,揚聲道:“寶兒的生父為國戰死,劉夫人數次當眾侮辱寶兒,已觸犯律法,民婦要去衙門擊鼓鳴冤!”
“你瘋了嗎?”劉夫人震驚地看著沈姝:“我何時辱她了!”
“衛大人既然讓人記下了殿中所有人的言詞,敢問,劉夫人的話可記下了?”沈姝看向衛昭,不急不忙地說道。
謝硯凜長指在那疊紙裡翻了翻,抽出一張遞給了衛昭。
“每個字都記錄在此。”衛昭捧著紙,大聲道:“錦寶兒的父親為戰捐軀,紹帝普頒下聖旨,任何人不得欺辱陣亡將士的家人。按律令,劉夫人當罰五十大板,或是罰金……”
“蠢婦!你多什麼嘴!”劉大人滿頭冷汗,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劉夫人,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朝著謝硯凜深深彎下腰:“賤內冒犯,下官願罰一百金。”
謝硯凜手指在桌上輕叩著,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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