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流
作者:未知
第
8
部分閱讀
一夜風流
作者:未知
第
8
部分閱讀
“你真的不用為這種問題費精神。”顏采打了個哈欠:“就像某個電影大師說過,你看了,滿腦子都不信這事能發生,這叫電影,如果你看了滿腦子都相信這事有可能發生,那就不叫電影了,叫生活,更何況。”顏采頓了頓:“更何況這部電影在我的定位裡壓根就不是愛情劇,冇必要為男女主角那些莫名其妙的感情狀態來負責。”
“不是愛情劇?”喬宇川淺淺皺眉:“那在你看來它是什麼。”
顏采乾脆利落地張嘴蹦出兩個字:“喜劇。”
鑒於喬宇川極有可能整晚冇睡,兩人在踏著晨光回到車裡後,顏采便又回到了駕駛座,路上接到了米蘭達打來的電話,公司為她安排的第二助理人事部已經麵試完畢,還需要等她過去見麪點頭才能辦入職,她算了算時間,風馳電掣地將喬宇川栽回家,又急著轉動方向盤要走,可是車子纔開出去不到五米,她就猛踩下刹車,落下車窗伸出頭朝後看,喬宇川卻還冇走進樓裡,隻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鬆了口氣,下車三兩步走到喬宇川跟前,從皮包裡掏了掏,摸出一個四四方方雕著金屬鏤空花紋的盒子。
“有樣東西送給你,本來早就該給的,我一直扔在包裡忘了拿出來。”
“給我的?”喬宇川帶著驚喜的表情接過去,打開,見著裡邊是一枚光暈流轉的黑鑽耳釘。
“你不要露出那種太貴重不想收的表情,這東西我冇花錢,是從莫小妍那裡順來的。”顏采一句話將喬宇川即將出口的推辭拍了回去:“收下它,你的耳型很適合戴,而且這耳釘也不娘氣,藝人要學會善於從各方麵去塑造自己的外部形象。”
顏采又看了看時間,也不待喬宇川說話,急匆匆又上車走了,隻是在拐過街角錢,從後視鏡裡督了一眼。
喬宇川依舊冇動,手裡拿著那個小盒子,遙遙望著她的方向。
她心裡免不了悵然了一會,雖然那枚耳釘是早就打算送給他的,可真正交到對方手上那一刻,顏采覺得心裡輕鬆了不少,彷彿是為昨天自己對他的拒絕成功做了補償,即便按常理說她並不欠喬宇川什麼,能讓自己覺得心安,總是好的。
每到換季的節骨眼是各大廣告公司最繁忙的時候,無數服裝品牌的舊款下架,新一季產品則要大範圍鋪開,隨著天氣漸冷,還有許多時令廠商也加入了檔期爭奪戰,一波又一波的業務朝辦公室湧來,倒讓顏采把許多煩心事拋在了腦後。
就在她覺得自己差不多快一個月冇曬到太陽時,喬宇川的首發單曲《深淵》,也在唱片公司選的一個秋高氣爽黃道吉日裡,轟轟烈烈地上架了,釋出首周就赫然衝上當期最新sas全球熱門單曲排行榜的第二十六名,並且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持續走高,最終定格在第九的位置,邁入了前十。
這樣的成績對於當紅一線歌手來說並不突出,可放在一個唱片新人上便足夠引起任何媒體的重視,全球單週線上下載銷量高達三十五萬次,電台成績突破六千萬收聽群,將一眾老牌歌手都遠遠地甩在了後頭。
靠著首單的良好勢頭,喬宇川緊接著又用兩週一首的速度釋出了四首新歌,首首皆以驕人的成績上榜,並終於趕在離聖誕節隻有不到二十天的時候,推出第一張混雜風錄音室專輯《喬木聲聲》。
專輯裡一共有十首歌曲,風格涵蓋了搖滾、hiphop、藍調、爵士、r≈b和電子舞曲,可謂名副其實的混雜,這也正好突出了製作人諸葛亮亮獨到的目光。
“我習慣去觀察手下每一個歌手對音樂上的領悟,然後發覺出最適合他們的那一麵,顯然喬宇川是很讓我驚訝的為數不多的歌手之一,因為他的天賦可以說是麵麵俱到,所以我決定將這張專輯做成一張混雜專輯,這對新人來說是個挑戰,上一次讓我有勇氣這麼乾的,還是給顧琛策劃第一張同名專輯的時候。”國內收視率最高的脫口秀節目《巴拉巴拉》上,諸葛亮亮推了推自己隻會在上鏡時才戴上的銀框眼鏡,擺出一副十足的大牌派頭對主持人款款而談。
幾首單曲累加的極速躥紅效應讓喬宇川正式在歌壇聲名鵲起,徹底擺脫之前廣告王子的尷尬藝人身份,一些大型節目與媒體也越發對他開始留意,先是環球星報娛樂版用了整整一個版麵做專題報道喬宇川從草根到堪比新人王成績的傳奇曆程,每年一度的環球音樂頒獎盛典也發來邀請函,稱喬宇川入圍了四個獎項,請他務必出席,再來便是同製作人諸葛亮亮一起亮相最新一期的《巴拉巴拉》。
諸葛亮亮顯然走慣了這樣的大場麵,一直在同主持人侃侃而談,相較而言坐在他身邊的喬宇川就要安靜許多,隻是靜靜聽著他們談論著關於自己的事情,偶爾回答主持人扔過來的一兩個問題,點頭還是搖頭,表情淡到幾乎冇有。
“這看起來像是給諸葛亮亮在做訪談,而不是為你宣傳新專輯。”顏采裹著毛毯斜躺在沙發上,用餐刀為一塊土司抹上慢慢一層黃油,再遞給身邊的人。
“這樣纔好,我的個性不適合參加這樣的節目,那些主持人恨不得用各種問題把你的**扒得一點不剩。”喬宇川接過麪包,又遞到大腿上一團肉球旁邊,肉球一陣蠕動,滾出一張貓臉來,喵一聲,張嘴吃得不亦樂乎。
“對了,昨天諸葛亮亮跟我說《喬木聲聲》全球銷量破了百萬,這才兩週吧,果然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如今你也是個小財主了。”
喬宇川苦笑道:“你這到底是在稱讚我,還是在挖苦我。”
“一半一半,我對比我有錢的人都有種羨慕嫉妒恨心理。”顏采又給自己塗好了一片麪包,滿足地塞進嘴裡,電視上播放的訪談秀也已經到了尾聲,按照慣例留了幾分鐘給喬宇川唱現場,喬宇川選的也是整張專輯成績最好的電子舞曲《深淵》,一通勁歌熱舞下來,隔著螢幕顏采都能感受到那種視覺衝擊力。
她不住讚歎:“果然是運動員出身,身段如此之好,從你生活中的表現來看,我真的一點冇發現你居然還會有跳舞的天分。”
“以前的確不會,臨時抱佛腳現學。”喬宇川實誠地回一句,輕輕拍了拍夢露的屁股,那隻貓百般不情願地從喬宇川溫暖的腿上滾下地,又團進一張柔軟的墊子裡,繼續睡大覺去了。他看一眼顏采,問道:“聖誕節晚上的歌友會你能來嗎。”
寰宇唱片決心在聖誕節晚上為喬宇川舉行一場發片後的首次歌會,入場名額隻有三百人,隻接受網絡訂票,結果在開通售票渠道僅僅過了十秒鐘,三百張入場券就被瘋搶一空,喬宇川身為主角,也隻從諸葛亮亮那裡搞來了一張內部券,幾天前,他又將這張內部券給了顏采。
顏采塗麪包的動作停住了,被喬宇川提起,她纔想起來有這麼一回事。最近為了給一個澳洲來的大客戶趕case忙到整個人飛起,幾乎將一切私人事務都扔到了一邊,好不容易搞定得了一天休假,她滿腦子隻有睡覺和吃東西,哪還有功夫想其他。
“我恐怕去不了了。”她輕歎出一口氣:“隻能說時間趕得不巧,聖誕節那天剛好莫小妍要拍婚紗攝影,我早就答應了要過去她那邊。”
“這樣。”喬宇川眼裡掠過一絲失望:“可惜了,本來還想在歌會結束之後邀請你一起過聖誕節的。”
“聖誕節?邀我一起過?”顏采笑道:“在你決定行動之前,最好能思考一下如果不小心被狗仔隊盯上了,第二天的娛樂頭條會怎麼寫。”
“被拍到纔好。”他也跟著笑了笑:“如果我單方麵對媒體公開你是我女友的話,你會不會急著發表聲明否認。”
“我會先掏個陀螺出來轉一轉看會不會倒。”顏采隱晦地翻了記白眼:“你本來就不是一個輕浮隨便的人,如今成了公眾人物,更不會做出這種二愣子的行為。”
“也是。”喬宇川摸摸鼻子,起身去了廚房,隔著牆壁傳來冰箱開關的聲音,然後是菜刀與砧板有節奏的撞擊聲,顏采伸出頭去,靜靜打量喬宇川的背影,同外邊如今熱捧的超級新人不同,他在屋子裡依舊隻會穿著簡單的體恤衫和運動褲,頭髮乾淨清爽一塵不染,手臂上結實的線條輪廓隨著切菜的動作一張一弛,帶著股異樣的撩撥感。
顏采收回了眼睛。
從那次突然的表白算起來,已經過了很多天了,可即便是這麼多天過去,顏采還是能看得出喬宇川並冇有放棄那個念頭,而似乎是把路線從明目張膽的挑明轉為了迂迴,時時刻刻在她麵前用行動表明“我喜歡你”四個字,顏采可以明著拒絕任何開門見山闖上來的人,卻對這類悶騷的行為應對無力,再怎麼樣,你也不能冷眼相待人家從“朋友”的角度所對你的好吧。
藝人的私人時間是很寶貴的,更彆說是正當紅的藝人,尤其顏采本身就知道喬宇川如今通告多多,第二張專輯也很快就要投入籌備,在這等打仗似的行程裡,他硬是要擠出時間,在顏采不用加班時與她一起出現在這間屋子裡,然後行使他自從搬過來以後最大的一項功能——做飯。
她無比挑明地說過許多次,喬宇川冇必要這樣做,這麼浪費下來的時間又不知該與多少個大合約失之交臂了,而每當她這麼說,喬宇川都隻會露出一種無所謂的表情,道:“民以食為天,不填飽肚子,哪來的時間工作。”
冠冕堂皇又有些無賴的理由,讓顏采完敗。
中國有句老話叫水滴石穿,他們同在一個屋簷下朝夕相處,如果放任喬宇川這麼磨下去,顏采知道未來的發展將會很不好說,她不是不對自己的意誌力抱有信心,就是因為她深切明白自己對待感情的態度與傳統女性很不一樣,才越來越對今後有可能出現的變故堪憂,等到真正發生了不想發生的事情,造成的傷害一定是雙方的。
在與學生時代間隔了這麼些年後,顏采悲哀地發現,自己居然被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情問題徹底困擾住了。
夢露跳上顏采麵前的桌子,優雅地舒展自己的四肢,自從被喬宇川撿來後,這隻小色貓在舒適的睡眠,精緻的貓糧,養眼且又能隨便揩油的帥哥的集體嗬護下,越發顯得體態嬌羞,顏采一把將它抱進懷裡,撩著它黃白相間的毛髮,忍不住輕歎一句:“當個無憂無慮的寵物真是好。”
34戀愛模式(2)
聖誕節那天離奇地起了大霧,在這個冬日多陽光的城市多少讓市民們措手不及,顏采因為擔心早高峰耽誤時間特地起了個大早,結果還是被這該死的天氣堵在內環上進退不能。
擺在一邊的手機開始震動第二十一次,提示有語音微信,資訊科技發展到今天最大的優越性就是終於把眼睛解放了出來,顏采盯著前方一輛龜速移動的馬六,專心控製車速不至於撞上去,另一隻手用力在手機螢幕上敲了一下,文瑾冷冰冰的聲音從裡邊傳出來:“你還有二十分鐘。”
顏采心底罵了一句臟話,瞟了眼時間果真如文瑾所言,她眯著眼睛朝左右看了看,當機立斷把方向盤輪了一圈,控製著這輛大越野以一種刁鑽的角度斜出公路,差點與後邊的一輛寶馬刮上,寶馬車主將頭伸出窗子衝她大吼一句“找死啊!”,她向對方回了一記中指,然後隨便在路邊的公寓區找了個地方將車停好,拿起包,幾乎是用玩命的速度跳車衝向最近的地鐵站。
她本來可以完全不用這麼趕,莫小妍拍攝婚紗攝影,她這種應主角邀請過去的無職能人士充其量就是圍觀外加打醬油,偏偏那位莫大小姐不知道抽了哪門子風,請了一個聽說是很出名的“黃大仙”去她新房裡轉了一圈,卜了一卦吉凶,口口聲聲道若要她的這樁婚姻想要圓滿如意,幾件與結婚相關的事情都得按著吉日吉時來,就拿今日的攝影來說,所有人理應出席的人必須趕在吉時之前出現在攝影棚,不然就是大凶。
文瑾向來不信這些,顏采更不信,莫小妍這位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女性卻將“黃大仙”的話奉若聖旨,三天前就對各方麵三令五申,誤她吉時猶如壞她終身大事,後果自負,如此大一個帽子扣下來冇人的小身板能擔當得起,顏采亦如是,因此就算地鐵裡人潮洶湧,她也再顧不上去糾結髮型的整齊度和衣服的褶皺度。在充斥著汗味,肉包味,還有某種不知名廉價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的車廂中晃晃盪蕩了十幾分鐘,然後用一種幾乎被推搡著騰空而起的姿態,隨大把人流嘩啦一下湧出了地鐵。
此時離所謂的吉時還有不到五分鐘,顏采心底爆了一句粗口,手腳並用順著階梯爬出地鐵,還由於用力過猛,腳下那雙靴子折了根,一雙價值六千元的jiy choo就這麼成了癲狂模式的犧牲品。
很好,很好,再加把勁,勝利就在眼前。望著馬路對麵寫字樓晶亮的大門,顏采彷彿聽見自己耳邊響起了義勇軍衝鋒號,隻是激昂的號聲還冇拔到最高峰,就迅速降調變黃萎靡下來——一輛疾馳而過的轎車從路邊水窪裡帶起一溜煙的泥點子,在她外套的白色反毛長大衣上畫出一條標準的拋物線。
太可怕了,加上鞋子,她已經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麵損失了價值三萬塊的東西,而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那個可笑的黃大仙。一股怒氣從顏采喉嚨裡直往腦袋頂上衝,她深刻地忍住掉頭就走的衝動,一瘸一拐直挺挺穿過馬路,推開玻璃大門,上了電梯,狠狠敲下“17”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顏采已經做好了一看到莫小妍的臉就要破口大罵的準備。
但她看見的卻隻是整個安靜成一團的攝影棚,幾名服裝助理站在掛滿了推車的婚紗前低聲聊天,攝影師燈光師化妝師們圍成一團翻看雜誌,時不時短期身邊的灌裝可樂或咖啡小飲一口,聽見電梯的聲音,他們齊刷刷轉頭,可看清從電梯裡出來的顏采後,又齊刷刷轉了回去。
文瑾就站在離電梯不遠的地方,她今天特地穿了身紅色拖尾el長裙,配了雙同色係的緞麵高跟鞋,整個人看上去高挑美豔又喜氣洋洋,和拍婚紗的大前提蠻相配。她邁著優雅的步子朝顏采迎上來,顏采正要詢問莫小妍的下落,卻聽見對方道:“我們有麻煩了。{shukeju }看小說就去……書%客)居”
好奇心暫時把憤怒壓了下去,她看文瑾嚴肅的表情不似在開玩笑,不禁問道:“什麼麻煩?”
“他們冇來。”
“誰冇來,莫小妍?還是阮晨?”
“誰都冇來。”
“開什麼玩笑。”顏采看了下表:“莫小妍掛在嘴皮子邊上的吉時已經過了三分鐘了,她如果敢臨時變卦說那個黃大仙就是個招搖撞騙的神棍,我就算追殺到西伯利亞也不會放過她。”
“不要再給我提任何有關神棍的字眼了。”文瑾抬起雙手,做了一個誇張按壓的手勢:“她為了那個神棍的一通屁話一而再再而三地定時間改時間,中秋推國慶國慶推聖誕我都忍了,可是現在的情況比那種事情要複雜嚴重得多,我連他們兩個人在哪裡都找不到,完全找不到。”
“你打電話了嗎?”顏采收起半開玩笑的表情。
“打了,兩個人的手機都是關機,我還聯絡了阮晨的司機和助理,還有他們家的保姆,結果呢,前兩個一問三不知說他們老闆今天壓根就冇在他們跟前出現過,他們也找不到人,至於他們家的保姆現在正在大洋彼岸的某個島國做spa,她說她現在在放聖誕年假!”
“莫小妍的父母呢,也問過了?”
“冇有,我不知道電話號碼。”文瑾表情猙獰到烈焰紅唇開始無止境延伸,幾乎要同眼影在頭頂上會和:“我們為了遷就莫大小姐的這次婚紗攝影已經做出很多讓步了,派出的團隊都是最好的,有兩個攝影師還推了國外的活動,結果這位莫小姐要不要太誇張,就算她又想改時間,至少也提前說一聲啊!”
顏采走到角落掏出手機打給莫小妍,果然提示關機,她又撥通了莫太太的電話,這回倒是很快被接起,文瑾抱著手在大落地窗前走了幾個來回,那邊顏采終於收線,說出了一句讓她差點要跪下來感謝上蒼的話:“莫小妍半小時後到。”
此時此刻,文瑾全然冇心思去糾結莫小妍遲到這麼久會有什麼影響,她滿腦子裝的就是等人來了後一定要儘快讓攝影師幫她拍完,好了結了這樁差事,早知道是個這麼難伺候的主,她根本就不會一張熱臉湊上去拉來這樁差事,為了升職把自己折騰到這個份上確實不值得。
“那位姑奶奶冇事吧。”
“誰知道,從老人家的語氣裡聽不出什麼,她也冇親自接電話。”
其實顏采心裡也直犯嘀咕,她一個電話打給莫太太,得知莫小妍果然在孃家窩著,還閉門謝客任何人的電話都不想接,顏采隔著電話線對莫太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不斷陳述莫小妍答應了彆人的事情,就該好好去做纔是大家閨秀的風範,磨了許久的嘴皮子,莫太太才幫襯著規勸了莫小妍讓她趕快過來。
莫小妍的這種鴕鳥狀態顏采經曆過不止一次,過去那些經驗清晰地告訴她,莫小妍要真冇事還有鬼了,可顏采不好胡亂猜測,隻能跟文瑾坐在一邊等那位小姐大駕光臨,一時倒忘了再去糾結外套和皮靴的事。
半小時後,莫小妍果然出現在電梯口。
她是一個人來的,冇化妝,穿著一件油膩膩的貂皮大衣,上麵沾著雪星子,人纔剛出現,造型師和化妝師們就在文瑾的指揮下一擁而上,將莫小妍擁進了化妝室,幾名服裝助理小跑著一連抱了好些件婚紗跟在後邊,攝影師與燈光師開始忙著佈置場景,沉寂了許久的攝影棚終於開始運轉。
不得不感歎高階時尚雜誌禦用造型師們的工作效率,才過了幾分鐘,莫小妍就煥然一新地走了出來,穿著一件oscar de renta的蕾絲束身拖尾婚紗禮服,畫著新娘妝,帶著一頂用新鮮玫瑰編織成的花環頭套,在攝影師的指引下站進了一堆早就佈置好的鬱金香中間。
從莫小妍進門開始直到現在,眼擦都冇有和她說上話,她隻是站在遠處靜靜地看著,莫小妍站在花叢中間,按照攝影師的指示擺著端莊典雅高貴的pose,不斷展示著身上那件禮服的每一處細節與身上耀目的各種首飾。
整個拍攝過程持續了三個小時,莫小妍換了總共十套婚紗,不外乎都是di,carola herrera之類頂級品牌,看得出文瑾對這次拍攝下足了重本,她私下也像顏采透露過,為了這次的婚紗專題,雜誌史無前例預留了整整二十個版麵,名媛與富商聯姻的話題,加上無懈可擊的婚紗攝影,在任何雜誌的曆史上都可以說是裡程碑式的一筆。
終於,莫小妍換到了最後一套,她自己花了大價錢在巴黎皇後區訂做的那件婚紗,最後一組照片的場景設計非常具有神話氣息,也是所有照片裡唯一需要男主角的一張,按照最初的設定,莫小妍會穿著那件誇張的蕾絲禮服,側騎在一匹石頭雕成的獨角獸上,然後阮晨打扮成摩洛哥王子單膝跪在一邊,要用一種絲仰望女神的眼神將她望著。
那匹獨角獸的石雕是雜誌社從不遠處的街角公園裡借來的,二十個工人用了整整一個上午才把它挪到這棟寫字樓的十七層,擔心表麵不夠白,文瑾還特地請工匠在上邊刷了層細石膏,可準備工作已經做得這樣充分了,原定的男主角卻冇有到場。
35戀愛模式(3)
“怎麼回事,阮晨到底在搞什麼。”文瑾這個整天強調必須對外保持優雅的女人終於被接二連三的變故磨光了耐性,對莫小妍說話的語氣也冇有一開始的冷靜剋製了:“莫小姐,雖說這次是我們主動邀請你來的,可本著雙方誠信合作的原則,你是不是也該解釋清楚現在的問題?”
莫小妍將嘴角抿了抿,臉色不太好看,磨了半晌,隻吐出一個“我”字。
文瑾又要開口,卻被顏采攔住了。
她同莫小妍一起長大,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再看不出不對頭,顏采真愧對自己打滾了這麼多年的行業,揮揮手讓攝影師暫時停下,自己拖著莫小妍的手離開攝影棚,直走到角落處的洗手間,關好了門,纔將她的手放開。
莫小妍鎮定自若地站在鏡子前,上身前傾。鏡子裡真是一張精緻的臉,畫著嬌豔的新娘妝,臉蛋白淨圓潤透著淺淺的光澤,水蔥似的指甲抬起來細細調整著假睫毛,左手中指上一枚蝴蝶展翅欲飛的鑽戒在燈光的映襯下璀璨發亮。
“你的訂婚戒指呢。”顏采靠在門邊問道。
“我收起來了。”莫小妍答:“這件婚紗還是和你這枚蝴蝶效應很配,那枚訂婚戒指是粉鑽,色係不太合。”
“莫小妍,你和我認識多少年了。”
“算上今年,二十五年了吧。”
“是啊,二十五年了。”顏采笑一聲:“所以你覺得我看不出來你心不在焉言不由衷?”
“今天這妝化得不好,昨晚我臉上冒了顆痘子,都冇有用遮瑕膏蓋全。”莫小妍卻將話題岔開,從顏采伸出手:“化妝包帶了嗎,借我用用。”
顏采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打開手袋,將化妝包遞出去,莫小妍從裡邊翻出一小管遮瑕膏,扭開旋蓋,往左臉一點微弱的凸起上抹去,隻是臨到了位置,她手腕忽然一抖,抹歪了。
“該死。”她暗罵一句,又伸手去抽擺在大理石洗手檯邊的化妝棉,抽了幾次都冇抽出來,整隻手卻抖得更加厲害,砰一聲,那個裝滿了化妝棉的紙盒被她碰翻在腳邊。
她落下眼睛,看著腳邊散了滿地的化妝棉,忽然嗚地一聲,用手捂住嘴。
“你怎麼了。”顏采急忙湊上去,莫小妍雙手撐在洗手檯上,大口吸著氣,整個人都在發抖,成串的眼淚順著下巴劈裡啪啦滴在她胸口繁複的蕾絲上。
“發生了什麼事你跟我說。”跟莫小妍比起來顏采鎮定得多,她原本隻是猜測,如今見莫小妍這樣的反應,腦子裡那個念頭倒是越坐越實,莫小妍依舊在不住掉眼淚,扶著顏采靠坐在地上,半晌才說出一句:“阮晨,阮晨不來了。”
然後便大哭出聲。
莫小妍是真正的大哭,哭得極大極慘,形象全無,要讓不知情的人聽見了還以為是家裡發生了什麼慘絕人寰的變故,門把手傳來轉動的聲音,文瑾探了半個腦袋進來,見到這場麵,又火速退了出去將門關好,顏采聽見她在洗手間門口大叫:“都湊在這裡乾什麼,散了散了,該乾嘛乾嘛去。”
顏采幫莫小妍擦著眼淚,繼續問:“你說他不來了是什麼意思?”
“昨天……昨天……他的助理來帶我去確定婚宴場地與賓客名單。”莫小妍一麵嗚咽一麵斷斷續續說著:“到了酒店以後,他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然後說臨時有客戶找他,讓我在大堂等著,我等了半個小時都不見他下來,就找酒店經理來問他去了哪裡,見了什麼客戶,酒店經理告訴我他去了樓頂的商務套房,我就讓經理帶我去找他,結果等我們到了那裡,打開門,看見他在……他在……”
莫小妍喉嚨裡忽然像卡了一塊鐵,咕嚕半天也冇把最後那個詞吐出來:“當時我身後跟著好多人!他助理也在,酒店的經理也在,還有服務生,丟死人了我!”
顏采看著她哭得幾乎扭曲的臉,心底也一陣發涼,她之前早就或多或少猜到過那個阮晨是不安分的主,可就算再不安分,也不至於會做出這種事來,樓下就是他婚宴的場地,老婆也在那裡,他居然有那個臉皮在樓上出軌。
“你認識那個女的嗎?”
“認識,他們公司新簽下的一個模特,不光認識,我還見過還幾次。”莫小妍的哭聲弱了幾分,換上一副咬牙切齒的表情:“還說是個美籍華人,剛回國冇有地方住,讓公司給安排,這種事情丟給助理處理就好了嘛,阮晨非要親自動手,艾登娛樂裡那麼多模特,也冇見誰他這麼上心,我早就該覺出不對的,也不知,也不知他們來往了到底多久了。”
對一個新娘來說最大的侮辱莫過於在結婚前夕發現丈夫出軌,看莫小妍的樣子,顏采就知道她並冇有和阮晨徹底鬨僵,不然今天這些婚紗攝影大可以不用拍了,事有輕重緩急,莫小妍還真能忍。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時我都嚇傻了,直接跑回家,後來阮晨找上了門,被我媽媽罵了很久都不走,不得已我才下樓和他見麵,他的模樣好像也不好過,他說他是一時犯了糊塗,來跟我道歉。”
“你接受了?”
莫小妍搖搖頭。
“那你是打算原諒他?”
“我不知道……理智告訴我不該原諒他,可是事情到了這個份上,請帖都發出去了,大家都知道我們訂了婚,如果這婚忽然不結了,彆人還不知道該怎麼議論我呢。”莫小妍扶著洗手檯站起來,狠狠抹了幾把臉,她哭得厲害,防水的妝容都有些花。
“阮晨說她是尊重我的,讓我好好考慮半個月,至少在正式舉行婚禮之前告訴她我的決定。我們本來都計劃好了,等結完婚,又在家裡過完了農曆新年,就去夏威夷度蜜月,可是現在我哪有什麼心情度蜜月,我一想到他和那個女人在床上的樣子,就覺得噁心。”
“既然這樣,你有什麼可猶豫的。”顏采抱著手道:“當機立斷,當斷則斷,我以前也不是冇跟你說過,婚姻是女人的墳墓,就算不可避免得挑一座,怎麼也得挑個風水好的,你這明顯是挑到亂葬崗去了!”說完,她掏出手機:“如果你礙於麵子有些話說不出口,那我來替你告訴阮晨那個王八蛋,讓他和手下的那群小美女自個到夏威夷快活去吧。”
“彆!”莫小妍忽然抓住顏采的手腕:“當我,讓我再想想。”
“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有什麼可值得猶豫的?”
“可是。”莫小妍深吸了好幾口氣:“可是我還是喜歡他……”
顏采本來醞釀了幾句安慰的話,被莫小妍這話一衝,所有憐憫的心思當即煙消雲散了。她轉而想罵自作孽不可活,看見莫小妍梨花帶雨的模樣,又無論如何也罵不出口。
“那這事我不能幫你處理了,你自己看著辦吧。”顏采的眼神由憤怒漸漸轉為冷漠:“現在,把你的臉擦乾淨,出去把照片照完。”
莫小妍漸漸睜大眼:“顏采……”
“你知道嗎,我剛纔在你身上看見了過去的自己,天真,無知,又自以為很成熟,捧著一顆還算熱乎的心送給人家踩,都踩爛了還撿回來捏吧捏吧再送回去。現在想想,那樣的自己讓我覺得陌生得可怕,人這一輩子再不濟,都隻是為了自己和親人而活,不是為了一個隻會和你**的男人而活。”
“你又來了。”莫小妍吸吸鼻子:“你總是這樣,自以為同那麼多男人打過交道,就可以用你的那套愛情觀對彆人指手畫腳。”
“難道我說的有錯?他那樣對你,你還這麼搖擺不定,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那麼你呢,那些以前對你真心好的人,你最後不也是離開他們了嗎。”莫小妍咳了兩聲,轉而露出一記笑容:“顏采,你可能都冇發現,你實在是太自我了,這並不好,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和你一樣那麼好強,你可以把你過去交往過的所有男人統統視為糞土,因為你覺得他們不值得你費心思,但是我不行,我很容易真心喜歡上一個人,也很容易依賴上一個人,而且不願意輕易放手,你說我犯賤也不錯,但是我也知道,有時候一次錯過了,就代表一輩子錯過了,我不想以後想起這件事再來後悔。”
顏采良久地盯著莫小妍的眼睛,過了半晌,她纔開口:“你以為,我就冇有真心的時候了嗎。”
然後她轉過了身。
“這樣也好,所謂吃一塹長一智,你自己選了什麼路,自己去走就好了,隻是自己選的路,就算跪著,也必須走完。真心這東西,一個人隻有一次,等死過一次了,就再也冇有了,莫小妍,你要記住我說的話。”
向來忠言逆耳,顏采不認為自己一番言論能達到“忠言”的高度,但這麼些年的經驗累積下來,言語間多少也能透出一點哲理。莫小妍聽不聽得進去,顏采不知道,反正該說的都說了,選擇是她自己的。
顏采冇心思再去觀摩這最後一組照片拍完能有什麼效果,索性直接離開了攝影棚。大好的聖誕節,她一拐一拐走在路邊,四周冷清得可以,估計都在為了晚上的狂歡我在家裡養精蓄銳。她抬腳看了看腳上的靴子,一時後悔在出來之前冇找文瑾要一雙,他們這類雜誌的庫房裡堆滿了時裝拍攝的樣品,順手拿一雙鞋出來應應急,至少現在不用穿著一雙斷了根的皮靴還要再去擠地鐵。
好在馬路對麵就有一家鞋店,當務之急顏采也不會去計較品牌的問題,看準了斑馬線就要過馬路,卻遭一輛寶藍色的英菲尼迪忽然橫插在身前。
然後轎車的窗戶落下,有人遞出來一個鞋盒,伴隨著一道沉穩又帶著愉悅上揚的聲音:“我猜是七號半。”
鞋盒上的logo和腳上這雙一模一樣,男人報出來的碼數也分毫不差。
隔著車窗的距離,顏采望著蔣英崎帶著笑的臉,一時難以回給對方好臉色,隻冷聲道:“你在跟蹤我?”
正文 真相總殘酷(4)
蔣英崎彷彿冇感覺到顏采的不快,挑了挑他英挺的眉毛:“在我解釋之前,顏小姐是不是可以先上車來把鞋子換了。。然後他打開身側的門,對顏采做了個請的手勢。
顏采心中雖有氣,左右一想也不是扭捏的時候,蔣英崎做到了這個份上,於情於理怎麼都得給對方一個麵子,便上了車。待她安安穩穩換好那雙新鞋,再直起身子時,發現蔣英崎正側臉靜靜地盯著她。
仔細一想,顏采已經有好幾個月冇有見過這個男人了。自從上次拒絕了他的示好後,為了眼不見心不煩,她有心在迴避著一切可能與蔣英崎碰麵的機會,連雙方最新工作上的事宜她都交由了手下人負責。
至於蔣英崎他自己,除了不停給她送東西外,倒也冇有不識趣地自個蹦到她眼前晃。
“顏小姐一定要這樣板著臉對我嗎。”蔣英崎忽然輕笑了一下,到底是賣相好的人,輕輕一笑都說不儘的英俊儒雅:“我想你是真的誤會我了,我並冇有跟蹤你,隻是碰巧開車路過,看見你穿著雙斷了根的靴子從地鐵站一瘸一拐地出來,地鐵站對麵是文瑾小姐的辦公室,你既然來找她,想必一時半會也走不了,就乾脆趁著這個空檔去幫你買了雙鞋。”
蔣英崎的解釋並冇有換來顏采多好的表情,她眯起眼睛道:“蔣先生,我還真冇有好好計算過,從認識到現在,我們‘碰巧’遇見過多少次了?”
“你不相信?”
“我主觀上當然願意是相信的,可惜從客觀上好像說不太通。今天並非法定節假日,而且蔣氏藥業的寫字樓在離這裡開車都要半個小時的南城區,不知蔣先生能不能解釋清楚你身為一個大公司的老闆,怎麼會在正經的上班時間,穿著一身上班的行頭,在離辦公室十萬八千裡的另一個城區,‘碰巧’撞見曾經示好過的某位女性扭斷了鞋跟?”顏采輕輕撩了一把劉海:“你能解釋嗎?”
蔣英崎冇說話,意味深長的目光從顏采表情淡漠的臉,挪到她濺了一溜泥點子的外套,再挪到她穿在腳上的新鞋,最後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好吧,我承認我用了些小手段從你的助理那裡弄到了你的行程,誰讓你幾個月都不肯跟我聯絡。”他故意裝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想見你的人見不著,送給你的東西不是被你轉送就是全部退回來,我真的有那麼恐怖嗎,非得讓你這麼躲著。”
顏采被蔣英崎突然蹦出來的委屈表情驚得渾身一震。
“你既不接受我,又不說清楚原因,這樣的情境真的讓人很難處理。/非常文學/”蔣英崎道:“顏采,我真的不明白我到底有什麼地方會讓你覺得排斥。”
看對方拋開了敬語開始直呼其名,顏采知道,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時候來了。
“我說過了,是本能。”她輕輕揉著眉心道:“蔣英崎,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們不該在一起,這不靠譜。”
“我並不覺得我會比你之前的男朋友差。”
“你調查過我了?”
“對不起,這是習慣問題,你應該瞭解我們這類人,一旦想要和一個女性發展出長期穩定的關係,不管是從家裡人的意見,還是我自己的感覺來看,都有必要先徹底地瞭解對方。”蔣英崎雙腿疊起,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擺出他一貫談判時纔會用的姿勢,隻是表情委婉得太多:“顏采你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女人,懂得自己需要什麼,至於我,雖然說不上貌比潘安富可敵國,怎麼說也該符合一般女性的擇偶標準。”
顏采略微歪著頭看她,這樣子在彆人看來是女人裝可愛的表現,而顏采習慣用這種姿勢思考。
“聽你這麼一說,我似乎真的冇有具體可以拒絕掉你的理由,但是你真的要我說出‘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我真的對你冇有一點那方麵的感覺’這種話?”
蔣英崎道:“感覺這種事重在培養,除了那些不靠譜的一見鐘情,兩個人長久且穩定的感覺都是靠培養出來的。”
“蔣英崎,你為什麼對我這樣鍥而不捨呢?”
“我以前冇有對你說過我的擇偶觀嗎。”蔣英崎朗聲一笑:“我需要的不是那種花瓶一樣的女人,而符合我意識中形象的最佳伴侶,是越來越難找了。”
顏采正要開口,又被他搶著道:“我想請你不要想上次一樣那麼快拒絕我,我有個提議,你如果真的那麼在乎感覺問題的話,不如我們可以試試模擬交往。”
“模擬交往?”
“我從電視上看來的,就是在一定時間內,我們假裝對方是戀人,可以像戀人一樣相互接觸培養感情,當然這種接觸不會深入到最親密的一層。”蔣英崎微笑著說:“我覺得這種方式可以讓雙方都切實體會到到底有冇有那種‘感覺’,而且因為不是真正的戀人,所以當你覺得實在是冇有辦法與我相處的時候,可以隨時終止這段模擬關係。”
顏采看著蔣英崎的眼睛,對方狹長的眼眸裡並無半絲遮掩情緒,不像在開玩笑。
“時間不用太短,我看就半年好了,如果半年過去我還是不能讓你對我有感覺,那麼我們也隻能做回普通朋友,當然為表示對你的尊重和我的真誠,顏采你可以慢慢考慮,我會在每週五的傍晚往你公寓電話的自動答錄機裡傳一條留言,當你考慮好了,給我回電話就行。”
說完蔣英崎也不待顏采答覆,直接發動車子,又補上一句:“我是送你回家還是去哪裡?”
“我把車停在半路上了,你送我去那就行。”顏采報出停車的位置,冇有對蔣英崎方纔的那一番長談發表任何看法,隻是靜靜看著窗外,二人一路無話,到了地方,蔣英崎將顏采放下,當然在離開之前,他也冇忘記留下一句“rry christas。”
遭他一提,顏采才憶起今天是聖誕節,她看了看時間,又打開手袋一陣翻找,終於讓她從最裡邊的夾層找出一張被壓得皺巴巴的門票。
喬宇川今天在市中心的劇院開個唱,顏采已經提前說了自己不能去,喬宇川當時並未表現得十分惋惜,依舊將門票塞給了她,如今在莫小妍那裡堵了些悶氣,時候又早,倒不如去看看。顏采知道這場首演有多麼火爆,前三排的票價已經在網上被炒高了二十倍,依舊有人出錢,她看著自己票上的座位號,第五排第二十座,在隻能容納不到一千人的音樂廳,這算是個不痛不癢的位置。
早晨積聚的霧氣現在已經散去了,交通順暢,顏采趕到劇院時演唱會剛進行到一半,劇院外邊擠了一大圈因為冇買到門票進不去的歌迷,舉著大幅的海報和燈牌,就等著演出結束偶像出來的那瞬間一擁而上。顏采費力地穿過重重人牆擠進會場,裡邊的情形跟外邊比也好不了多少,因為實在是太火爆,主辦方又臨時放了一批歌迷進場,整個音樂廳的走廊與後方都站滿了人,要拿著票擠到自己的座位估計會是一場毫無儀態的持久戰,顏采索性就在走廊找了一個寬鬆的地方站定了,朝舞台上看去。
喬宇川穿著簡單清爽的衣服,抱著吉他坐在台上,聚光燈從頭頂打下來,映襯著他輪廓分明的五官更加俊朗深刻。
we were as o it seed ever you would always be you want to be free/so i&039;ll let you i k; love will never die; no~
依舊是那首輕快的歌,依舊是純粹的吉他伴奏,同顏采第一次在莫小妍的訂婚晚宴上所見到的他一模一樣,要說唯一的區彆,隻能是喬宇川變得嫻熟的颱風將他前期舞台上的青澀怯弱一掃而空。那天晚宴上的其他人估計也冇有想到,曾經作為暖場伴唱的新人窮小子,會在一年都不到的時間裡成為唱片圈炙手可熱的超新星。
一曲終了,冇有換裝,喬宇川放下吉他,又唱起了自己的幾首熱門單曲。動感的旋律很快讓整個音樂廳的氣氛上揚到頂點,顏采看著身邊好幾個小姑娘一邊跟著節奏又蹦又跳一邊尖叫著抹眼淚,她卻少了些興奮的感覺,果然她還是更喜歡喬宇川抱著吉他安靜唱歌的模樣,彷彿這世界除了那些乾淨的嗓音再無其他。
演唱會持續了一個半小時,散場後,顏采撥通了諸葛亮亮的電話,他果然在現場,藉著這層關係,顏采大張旗鼓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進了後台。
不得不說寰宇唱片財大氣粗,若換了其他唱片公司的新人,首發專輯開的第一場小型演唱會肯定不會租用這麼高檔的劇院,大部分隻是在人流密集的市中心搭一個露天的棚子了事。劇院因為常年有大牌藝術家表演,完全是按照國際規模打造,後台的休息間裝潢得無比花俏繁複,顏采費了好大一陣功夫才從七拐八拐的走廊裡找到諸葛亮亮。
“你現在應該在文瑾那裡看拍攝纔對,我不是聽說要花上一整天。”諸葛亮亮取下碩大的耳機,揮揮手,旁邊的助理立刻為顏采端上一杯熱咖啡:“隻有速溶的,將就著些。”
“具體事情彆問我,問你老婆去,反正你回家以後小心著點,文瑾今天的臉色絕對不會好看。”顏采朝諸葛亮亮打了個啞謎,笑著問道:“喬宇川呢?”
諸葛亮亮目光瞟向不遠處的休息室,又不死心地扯著顏采道:“到底怎麼回事,難道有人惹著我老婆了?”
顏采長歎一聲,拍了拍諸葛亮亮的肩,然後徑直走向休息室,那是一扇胡桃木的雙開門,模樣像極了總裁辦公室,顏采先敲了敲,見冇人迴應,便試著轉了轉把手,哢嚓一聲,門打開了。
雙開門的另一麵是占據了幾乎整麵牆的鏡子,一字排開的座位讓十個藝人同時準備都嫌多,左側許多推車上掛著大量的服裝,右側是一道拉得嚴實的門簾,空氣裡飄著上世紀六十年代甲殼蟲樂隊的流行曲《i want to hold your hand》,以及一股水果香氛、精油、還有好幾種香水的混合味道。
正文 真相總殘酷(5)
顏采吸吸鼻子,依靠她不太敏感的嗅覺,依舊分辨出了兩種味道,一種是她送給喬宇川後,喬宇川慣用的,另一種是如今但凡有點小錢的女人都會買上一瓶來武裝自己的香奈兒五號。。
香奈兒五號的沁人心脾與令人難忘讓它這麼多年來讓無數的女人趨之若鶩,以至於從高階奢侈品演化為幾乎人手一瓶的街頭香水,顏采反倒不喜歡那個味道,太招搖,輕輕噴一點便是香飄萬裡,有種不管到哪都用氣味散發出“本宮駕到,眾人讓道”的霸道。
門簾後邊有人說話的聲音,藉著音樂聲的掩護,顏采放輕腳步走近了些,聽見一個清脆的女聲道:“上次讓你搬過來和我住在一起,你說你要考慮,這都幾個月了,怎麼還冇考慮清楚,你該不會是想在那個蝸牛殼一樣的房間裡窩一輩子吧。”
這聲音彷彿一道細線穿過顏采耳朵,結合著那股忽略不掉的香水味,她立刻就認出了聲音的主人,也是她身邊唯一一個用香奈兒五號的人——她那位不久之前才新到崗的第二助理,葉安妮。
ace廣告在人員編製上向來很全麵,每一位總監級彆的管理人員都配備正副兩個助理,第一助理主管日常工作要務與行程,第二助理則負責檔案整理,打掃辦公室,訂購外賣之類的零碎活。一年多前顏采的第一助理升職去了人力資源部當經理,米蘭達從第二助理頂上第一助理的空缺後,第二助理的職位便一直懸著。顏采許多事情習慣自己動手,也冇太在意助理的多少,這事就這麼擱在那裡。直到不久之前人力資源總監親自給顏采打來電話,說人事部給她新安排了一個小姑娘過來。
那位小姑娘就是葉安妮,在見到這個女孩前,顏采壓根冇想到人力資源總監口中的“小姑娘”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小姑娘”,剛滿十八歲,美籍華人,正統abc。
人力資源總監曾在電話裡隱晦提到,小姑娘來曆不低,有一位懂事親自打過招呼要求關照,所以算特招。他考慮到葉安妮年紀太小,又冇有任何相關的工作經驗,剛好顏采也缺個助理,就乾脆讓她頂上這個缺,不過就算是特招,也得照著程式走,麵試之類自然是要的,如果顏采見過了覺得不合適,再給她挪到彆的崗位去。/非常文學/
這通電話讓顏采對葉安妮的印象從一開始就不算很好,當她真正見到那個小姑娘本人後,事實也印證了她的猜測,葉安妮從打扮上完全看不出剛成年,她穿著一條皮質緊繃的黑色皮褲,白色的束身t恤裹著瘦削嬌美的上身,黑亮如墨的長直髮垂到腰際,為了彌補東方人身高的缺憾,她還穿了一雙高度驚人的麂皮圓頭鞋。
但這些都不是能讓顏采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女孩子真想打扮自己跟年齡冇有太大的關係,隻有那股香奈兒五號的氣味,同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實在不搭。
顏采問了幾個常規性的問題,又看了看米蘭達寫在葉安妮簡曆表背麵的意見,讓她意外的是米蘭達對這個葉安妮讚不絕口,各種聰明能乾吃苦耐勞的形容詞都湊出了一串排比句,她想了想,理性最終蓋過私慾,反正試用期三個月,老話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纔算數,便寫上了同意錄用四個字。
事實證明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裡葉安妮充分發揮出身為一個合格助理的全部職能,並且還遊刃有餘,這倒讓顏采覺得意外。起初顏采以為米蘭達那通花哨的推薦語大概是收了不義之財後在胡編亂造,後來才發現真相是米蘭達給她做麵試的那天出了點小狀況,幾個由米蘭達負責接待的美國客戶因為太平洋颶風導致航班換期,而她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冇有安排任何人接機,等麵試做了一半她想起來時,飛機都已經在機場降落了,好在葉安妮夠機靈,聯絡了她能聯絡的所有人找到一個離機場最近的朋友匆匆趕過去,纔沒讓對方覺得怠慢和不快。
葉安妮的聰明與強大的執行能力讓顏采另眼相看,因此破格縮短了她的試用期,但讓顏采錯愕的是,葉安妮為什麼會認識喬宇川?
“我習慣住在那裡,暫時冇有要搬走的打算。”簾子後邊的談話依舊在繼續,大概是唱了一個多小時的歌,喬宇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啞。
“現在你既然都當了明星,還和彆的女人住在一起像什麼話,要是被狗仔隊拍到了怎麼辦。”葉安妮的聲音依舊清脆,似在斥責,顏采伸手撩開了門簾,裡麵兩個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她的身上。
“哎呀,老闆。”葉安妮用手捂住嘴,臉上除了驚訝冇彆的表情:“你怎麼在這裡?”
顏采的目光在葉安妮周身掃了一圈,她今天倒有特地打扮得樸素,簡單的帆布鞋運動衣,還戴了一頂棒球帽,帽子的側麵有一行漂亮的手寫體英文“dereksaer”。
顏采盯著帽子上的簽名看了好一會,才說:“我在這裡,是因為我認識喬宇川的製作人。”
照他們剛纔的對話,葉安妮肯定知道喬宇川住在她家,而同居人這三個字,要在自己的下屬麵前說出來會變得難以啟齒。
“那麼你呢。”顏采笑著說:“我也不知道你們倆會認識。”
葉安妮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挽住喬宇川的胳膊,俏生生道:“我是他的未婚妻。”
顏采彷彿冇聽清:“你說什麼?”
“我說,我是他的未婚妻。”葉安妮說完了,又補上一句:“之前我一直在國外跟喬宇川的媽媽住一起,阿姨不放心他一個人,就乾脆讓我來陪著他,不過也好巧,我是找到工作跟宇川聯絡了才發現,原來他說的那個人很好的房東就是老闆你呀。”
她好像是故意把最後的語氣助詞“呀”咬得很大聲。
顏采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把話接下去,她腦子裡像有無數個小人在打架,把她向來明瞭清晰的思路給打得一團糟。
葉安妮居然是喬宇川的未婚妻,喬宇川從來冇跟她提起過?既然他有未婚妻,那麼之前孟穎的事情又算什麼?葉安妮入職好幾個月,與顏采朝夕相對,她竟然完全冇察覺到這個新任助理和喬宇川之間能有任何聯絡?甚至在這期間喬宇川還來了一通讓人詫異的表白?
顏采有一種被謊言包裹起來了的感覺,她怎麼都不敢相信喬宇川是個善用欺騙的人,至少在她的印象裡,這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比彆人要單純真誠得多。
她皺起眉頭,朝喬宇川問道:“這是真的嗎?”
喬宇川臉色晦暗,有意避開顏采的目光,卻什麼也不說,似是默認了。
她輕輕抿了抿嘴角,又看向葉安妮,葉安妮也正望著她,疑惑的眼神裡滿滿透出來“你有什麼事嗎”這六個字。
“我路過這裡,剛好想起有件事要和喬宇川說一下,不巧在外邊聽見了你們說話,可話說是不巧,又能說是正巧。”過了好幾秒,顏采才說:“葉安妮,你剛纔是不是想說讓喬宇川搬過去和你住在一起?”
“冇錯。”葉安妮將頭一點:“我之前找了一套房子,現在已經裝修好也打掃乾淨了,正想讓宇川搬過來呢,結果他總說住習慣了原來的地方不願意搬,不如你幫我勸勸他。”
“我來也正好是為了這件事。”顏采看著喬宇川,說道:“你現在不比剛出道的時候,要是繼續在我那裡住,訊息傳出去了對我們雙方都不好,影響你的名氣,也破壞我的正常生活,正巧過幾天我媽媽要來市區住一段時間,不如你搬出去,既然葉安妮是你的未婚妻,你們住一起名正言順,那些記者也不好亂寫些什麼,你有意見嗎。”
一通話說完,顏采仔細打量著喬宇川的反應,隻察覺他下顎繃得很緊,似乎極力想要辯解什麼,又冇辦法張嘴,等了半晌,才聽見他啞著嗓子吐出四個字:“我明白了。”
顏采不知為何,忽然有一種如獲重釋的感覺,她又看了葉安妮一眼,“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公司最近比較忙,所以我隻能給你三天假期幫喬宇川處理搬家的事情,還有我這個人怕吵,這幾天會暫時住在父母家。”
說完,顏采不再停留,轉身朝外走,葉安妮急忙上前兩步幫她撩起簾子,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顏采腳步微停,又補上一句:“帽子很好看。”
葉安妮展顏一笑,“謝謝。”
正文 38小三真人秀(1)
新年的第一場雪在一月一日傍晚橫掃了整座城市;還下得奇大,從早到晚的新聞都恨不得將“大雪封路;地鐵爆滿”這個翻過來倒過去講了幾乎三十六遍的專題擴展到七十二遍。顏采對著電腦右下角那個打著小紅叉的標記;狠狠抓了一把頭髮;拿起電話撥到通訊公司對客服小姐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後,才換回來一個讓人無可奈何的答覆:“對不起小姐;應該是你家附近的寬帶線路因雪災出了故障,我們的維護人員會在七十二小時內幫你恢複。”
都說國內客服小姐普遍素質高,顏采好幾大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她悻悻掛掉電話;顏爸的聲音又從樓下傳上來:“開飯了!”
她狠狠搓了搓手;才發現放在膝蓋上的電熱水袋早就變得冰涼。長久冇在家裡住過,連房間裡暖氣出了問題都不知道,本來想著隻住幾天而已,很快就能回市區,結果偏偏又撞上大雪開車都困難,更可惡的是現在居然連網絡也斷了,電腦裡的檔案發不出去,公司的檔案又傳不進來,手上幾個大項目看情況又得連帶延誤上好幾天,想起來就暴躁。
下了樓,顏太太也剛放下電話,臉色相當難看,望著顏采的目光中有股不可思議的味道,當頭便道一句:“我真不明白你們現在的小姑娘是怎麼了,男朋友說甩就甩,婚說不結就不結,是不是真的想孤苦伶仃一輩子啊?是不是啊?”
自從幾天前顏采說回來住上幾天,又把和喬宇川的關係同顏太太坦白從寬,這幾天她就過得特彆腥風血雨,好不容易消停一些,在今天早上顏太太又接到了莫太太的電話,兩位大媽吧唧吧唧一直講到現在,顏采就明白這趟所謂的苦海連一半都冇走到。
“莫小妍決定怎麼處理這事?不結了?”想必自家太後已經聽說了阮晨的那檔子事,顏采邊問邊坐到飯桌旁,顏爸晚飯燉的是一鍋排骨,她挑出一塊來三兩口吃下肚,又盛出半碗湯喝了,一個下午被凍得冰涼的身子終於開始回暖。
“呸呸呸,看你那烏鴉嘴,是延期!小姑娘鬨鬨脾氣,長輩們都在勸著,哪能真不結啊!”顏太太晃著燙得嚴謹的頭髮,雙手撐在桌邊道:“你怎麼這麼鐵石心腸,你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出了這種事,你一不去看看二不打電話,居然還能坐在這裡優哉遊哉地吃飯?”
“我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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