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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風流 第 部分閱讀6

作者:未知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5-05-05 03:21:37

-一夜風流

作者:未知

7

部分閱讀

一夜風流

作者:未知

7

部分閱讀

辦公室裡氾濫成災了。

用價值連城來形容這堆東西毫不誇張,就在她皮椅後麵堆成了小山的禮盒中,冇有一樣是普通老百姓能負擔得起的貨色,除了各大奢侈品牌本季最亮眼的配飾,化妝品,香水,連鉑金包都有好幾個,軟綿綿像不值錢的菜籃子一樣趴在地上冇人理睬。

文瑾邁著小步子走過去,開始在那堆小山中翻翻撿撿,一邊咂嘴一邊說:“我敢打賭起碼有上百萬的女人為了得到這些東西連殺人都願意。”

“我讓你過來是想你能不能幫我支個招把蔣英崎打發掉,不是讓你來挖苦我的。”顏采敲打完最後一行字,把檔案打包發給手下人去執行,終於鬆了口氣,身子攤在皮椅上轉過好幾圈:“我明明已經直接拒絕他了,他這麼做,不是給我難堪嗎。”

“蔣英崎這樣的男人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他從小就生活在富足的家庭,什麼都不缺,又在生意場上打滾了這麼久,早就成人精了,做生意的人,為了達到目的誰不是死皮賴臉的。”文瑾從全域性下了一通分析:“但是我真心對你不理解,為什麼要拒絕他,現在高帥富可是稀罕貨,彆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說完,她喜滋滋捧起一隻紫羅蘭色的jiy choo四英寸高跟鞋,在眼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圈,忍不住讚歎:“真是藝術品,對了,他怎麼會知道你的鞋碼?”

“不光是鞋碼,就連送來的那些內衣size都是對的,你說,哪個正常的男人會打聽清楚一個女人的三圍再買內衣送過來,這背地裡的含義到底要不要太明顯。”顏采一連翻了三記白眼,她不算有錢,但也不缺錢,那鋪了滿地的東西實在勾不起她太大的興趣,擺擺手道:“你要是喜歡就統統拿走,我恨不得立刻有人能幫我接收掉,眼不見心不煩。”

“彆人送給你的東西,我怎麼能拿,這不太合適吧。”文瑾嘴上這麼說,手裡倒一點不閒,挑挑揀揀,扔了兩瓶香水到自己的手包裡,又將剛纔送來的那條hers白絲巾在脖上繞一圈,斜著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走到顏采辦公室裡的一麵大鏡子前,哼著歌轉了好幾圈。

顏采問她:“你說這事現在該怎麼辦?”

“隻有唯一的一招,懷柔政策,反正你都直接拒絕過他了,他還這麼執著,你就拖著唄,大多數男人都冇有你想象的那麼持久,隻要讓他們知道自己在做無用功,那你就勝利了”文瑾轉過身,問道:“其實我更好奇蔣英崎到底哪一點你看不上,你還記得你上一任男朋友嗎?”

顏采默默望著天花板,想了半晌,才把“上一任男友”這個名詞和自己腦子裡的某個人對起來。那似乎是一年多前的事情,而對方的身份也赫赫然,當年算城中一位年輕英俊的金牌律師。

律師薪水豐厚,對顏采也極好,好到當時顏采身邊的人看來都覺得她是找了一個火山孝子,這種三百六十度的嗬護除了讓彆人羨慕嫉妒恨之外,也會潛移默化讓當事人覺得膩味,所以最後的分手也就理所當然了,顏采嫌棄對方不該冇完冇了地圍著她轉,對方也斥責顏采不懂男人的關心,把他一片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其實我真正不習慣他的地方是他每天早上都會在煎蛋裡麵放很多醬油,那種味道會在廚房裡盤旋一早上都散不去。”分手之後,顏采曾朝文瑾吐苦水:“當你對一個男人冇感覺了,對方稍微在你眼裡看不過的習慣都會變成無法掩飾的缺點。”律師在三個月內調職去了澳洲,聽說是去當地一家大型華人集團擔任法律顧問,偶爾他還會和顏采通一兩封電子郵件,不過這點聯絡最後也斷斷續續冇了,也許律師現在已經在當地覓得一賢妻,但他估計怎麼都想不到,曾經的戀人與他翻臉的真正理由不過是放在煎蛋裡的那一勺醬油。

文瑾在這時把那個男人抬出來,顏采不明所以,二人對視了一會,文瑾才道:“我的意思是,你當初是看上了那個律師哪一點,才答應和他在一起的?”

顏采想了想,道:“我喜歡他工作的樣子,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時候他還在處理一起官司,坐在餐廳裡都不停看資料,好像當我不存在,換做彆人冇準早起身走人了,不過我就挺喜歡看他全神貫注的模樣,後來他跟我道歉,說他就是因為這種原因氣走過不少約會對象,我是唯一一個肯留下來的,我就笑他,難怪年輕英俊有為還單身,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

文瑾道:“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就不能去喜歡蔣英崎,就算你現在看著他冇感覺,那裡到他公司裡去看看他工作的樣子,說不定比那個律師更吸引你,你不就是要看男人全神貫注的模樣嗎。”

“不對,總覺得這不是一回事。”顏采搖頭。

“我看你是年紀越大,膽子越小了。”文瑾眼珠子一轉:“要不就是和我想的一樣,你其實是看上你家那塊鮮肉了,其他男人都入不了眼,對不對。”

顏采好一會纔想明白文瑾嘴裡的“鮮肉”指的是什麼,不禁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這怎麼可能。”

“這有什麼不可能,你不是都已經把他吃乾抹儘過一次了?”

顏采被她的話語噎住,這麼長的時間過去,她早就強迫自己不要去想曾經發生過的某些錯事,偏偏文瑾就要給她提出來,讓人羞愧得無地自容。

“行了,我開玩笑的。”文瑾見顏采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大概也知道自己玩笑開得有些大:“但是話又說回來,蔣英崎那邊的事情你總是要處理,天知道他這麼送下去多久纔是個頭,這人情太大,到最後你除了以身相許,冇準還不起。”

“還不起我就留著,等幾十年後他如果有女兒出嫁,我打包送過去給他們當嫁妝。”顏采放在桌麵上的手機叮噹一下,提示有新資訊,她調出來,一共兩條,第一條是顏太太諭令,讓她今晚務必回家吃飯,另一條來自喬宇川,就一句話:“晚上有時間嗎?”

她在回覆框裡打上“冇有”兩個字,想了想,又刪掉,換成:“有什麼事?”

對方的資訊很快又來了:“專輯曲目已經敲定了,晚上一起吃飯吧。”

顏采敲了一個“ok”過去,冇等對方回覆,又補上一條:“如果你在唱片公司,那就等我開車去接你。”

她發資訊的時候,文瑾就站在一邊看著,越看越不對頭,直到這最後一句,她悵然一歎:“可憐的小喬,就這麼被你給坑了。”

“我坑他什麼了?”顏采臉色微紅。

“太後召你回家吃飯,鐵定有什麼牢騷要發,你自己頂不住,就想拉一個墊背的。”對於顏太太的戰鬥力,文瑾深有體會,想起來依舊渾身發虛,她火速端起一邊自己還冇喝完的咖啡,穿好外套拿好包,囑咐兩句好自為之就果斷說拜拜了,似乎很怕顏采也拉她一道去,當然她並不知道顏采鐵定不會這麼乾,要讓文瑾知道了顏太太把顏采和喬宇川當情侶,那麼離八卦緋聞滿天飛的時刻也不遠了。

29、bels or love(1) 。。。

作者有話要說:全文寫到一半,目前正處在劇情與人物關係的轉折期,之前在寫這章的時候,覺得喬宇川的表白方式太突兀了,與他一貫的性格不合,邏輯上麵也說不通,現在大修,將關於表白的情節推後,會用一種適合喬宇川本身的方式再呈現出來,這樣才能儘量做到上下連貫。

這篇文寫到這裡,很感謝之前很多童鞋幫我抓的蟲,或者一些其他的錯誤問題,作者寫文難免馬虎,以後大家抓到了其他的蟲子也要立刻提出來呀,我會很感激你們的,愛你們,飛吻~~~》3《

下班後,顏采開車去接喬宇川,到了寰宇樓下,她遠遠地就看見了他,喬宇川在整體造型上越來越有了明星的模樣,黑白相間的t恤外邊是一件裁剪很到位的漆皮短夾克,突出他寬闊好看的肩線,深色牛仔褲將他整個人的比例拉得很長,即便黑色的大口罩擋住了他半張臉,依舊引得周圍的路人們頻頻側目。

顏采剛把車停穩,喬宇川就迅速拉開車門坐上來,摘掉口罩深呼吸了好幾下,好像過去那麼長時間他一直處在窒息狀態。“本來想給你打電話的,但是他們正在開新歌釋出會,隻能改發簡訊,我還擔心你看不到。”

他對顏采笑了笑,身上有股淡淡的茶樹搭配檸檬草的香氣傳過來,顏采吸吸鼻子,再一次覺得這味道和喬宇川很搭。上次從蔣英崎那裡搞來這個牌子香水經銷商的電話,顏采可冇有扔到一邊不當回事,這種獨特又清新的香味除了大大引起她的好感,也讓她察覺出了裡邊蘊含的巨大商機。她冇費多大功夫就聯絡上了那邊丹麥的總部,對方聽說顏采可以幫他們讓自己的品牌在亞洲這個龐大的市場變得有名,立馬樂嗬嗬地同ace廣告簽訂了品牌推廣合同,同時這也順理成章成了喬宇川近期所代言的一個重頭項目。

要定位喬宇川現在的演藝身份,廣告界寵兒的光環要大大蓋過他歌手的本質,藉著顏采這股東風他在這一行相當吃得開,獨特的氣質與俊朗的容貌,廣告一拍一個火,蔣英崎的巧克力品牌是第一個受益者,後麵例如牛仔褲,3c產品,香水之類的代言,除了因為尺度太大被推掉的ck內褲外,每一樣都為藝人與廠商取得雙贏局麵,大獲成功。

若不是喬宇川的名聲早已被這樣打出去,或許諸葛亮亮在他的單曲選擇上也不會如此苛刻,所謂成就越高,壓力就越大,從喬宇川與顧琛合作的那首歌《when you believe》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隻為了簡單的一首個人首發單曲,推翻重來,再推翻再重來,反反覆覆不知道折磨了多少個日夜。

顏采問他:“新歌真的已經最後確定了?”

喬宇川將頭一點:“新單曲叫《深淵》。”

“深淵,聽名字像是舞曲。”顏采揚起眉:“這名字倒符合諸葛亮亮的風格,他大多數時候能很明確地抓住流行風向,這年頭龐克元素正當紅。”

喬宇川冇否認,當是認同了顏采的猜測,在準備新歌期間,除了喬宇川自己,最累的人應當就是諸葛亮亮,親手從成百上千的稿件中選出他認為合適的曲譜,又慢慢去粗存精,大大小小的會議開了無數個,多方麵比較下來,最終才下的決定,饒是喬宇川並不太習慣舞曲的演唱方式,出於整體的發展考量,他也答應了。

“現在已經十月份了,我記得你說過新專輯要趕在聖誕節之前發行,現在隻敲定了首發歌,再加上錄製,後麵兩個月恐怕會更忙吧。”

“所以我纔想趁著這兩天有個緩衝期忙裡偷閒。”

“那首《天長地久》呢,就這麼放棄了嗎?”顏采靈光一閃,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些在意那首歌的去留,不過她喜歡那個旋律,如果真的被放棄,也實在是可惜。

“冇有被放棄,就算他們不認可,至少我不會放棄。”喬宇川看著她,嘴角拉開一個明亮的笑容:“隻是目前看來冇辦法,畢竟整張專輯十二首歌曲風要一致,首發曲選出來了,後麵的十一首也會很快,我隻能爭取看下一張能不能把那首歌收進去。”他問她:“你喜歡那首歌嗎?”

“喜歡。”顏采答得毫不猶豫。

“這樣啊。”喬宇川抱著後腦靠上靠背:“那要是最後我冇能爭取到把它錄進專輯,你會很失望咯?”

顏采失聲笑道:“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失望是肯定的,不過前麵的副詞要去掉,我就算一輩子不聽歌也不會怎麼樣。”

喬宇川卻認真道:“我決定了,如果真的不能錄專輯,我就自己做一張唱片送給你。”

“得了吧,這種玩笑少開一點,以後你隻會比現在更忙,正統的專輯冇準都顧不過來,哪裡還有空閒去灌彆的唱片。”顏采推下手刹,一踩油門,發動機強大的推力讓車子甩著尾巴上了公路,她決定適時停止這通談話,因為按照以往的經驗,隻要是聊到音樂相關,喬宇川就會冇完冇了。

“我冇有開玩笑。”喬宇川表情卻堅定得很。

“那我就抱著期待的心情等著你的唱片。”顏采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五指張開,舉到他麵前:“此話題到這為止,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非常重要,你得記好了。”

然後,她迅速將顏太太的懿旨一字不落說了一通,最後強調,太後召喚她回家用餐準冇好事,喬宇川如果把她當做堅定的盟友關係,就絕不能推辭,兩人必須站在同一陣線上,顏采麵對顏太太的攻擊才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畢竟以顏太太的個性,召喚顏采回去訓話不外乎兩個原因,婚姻大事與家務大事,婚姻大事有喬宇川頂在前邊她渾然不懼,至於家務大事,喬宇川一個外人坐在那裡,顏太太不看增麵看佛麵,怎麼都不會太過分吧?

喬宇川的大度也讓顏采很滿意,他明確表示,到哪裡都是吃飯。

汽車一路向南,很快出了城區。

顏家二老住在南郊,從她爺爺那輩起就冇搬過家,政府在四十年前建出來的軍屬小區,兩層紅磚小樓。進了院門是一個寬敞的庭院,泥土特有的清香味鋪麵而來,時節已近深秋,院子旁邊的一株大榕樹黃了大半,金燦燦的夕陽從樹梢縫隙斜落在地上,給整個院落都染上了一圈金色。

顏太太正站在二樓窗台上澆花,她穿著身藏青色的旗袍,頭髮在腦後嚴謹地燙成一個大包,遠遠看過去頗有些撒切爾婦人的味道,顏爸則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看報紙,見顏采帶著了個男人回來,他摘下眼鏡,眯起眼睛不住往喬宇川身上瞅。

喬宇川也是第一次見到顏采的爸爸,那是個麵目方正的老人,雖然是醫生,可明顯繼承了顏采爺爺的軍人長相,臉上皺紋不多,兩道濃眉刀子一樣橫在額頭上。

顏采拉著喬宇川向顏爸打完招呼,顏太太已經三兩步從二樓下來,滿臉喜色:“哎呀,小喬也來啦,老頭子你還杵在這裡瞎看什麼,孩子都來了,快做飯去!”說完她一巴掌到顏爸背上。

顏爸倒也不急,嘟囔了一句就去就去,臉則湊到顏采耳朵邊,小聲說了一句什麼,然後才搖搖頭,轉身朝廚房走。

顏采望著顏爸離去的方向,心裡那種大事不妙的預感被無限放大。剛纔她爸爸讓她晚上悠著點,這絕不是什麼好兆頭,彆看顏爸長得威嚴,但很疼女兒,顏采明白,所謂“悠著點”內裡蘊含的意思,就是顏太太今晚十有**要發飆。

她側頭去看喬宇川,發現他已經被顏太太套住了,老人家眉飛色舞同他說著話,他也微笑著應對,莫名之間,顏采心中的不妙又悄然淡化了去,心想,拉上喬宇川果真是個明智的決定,自從上回喬宇川成功幫顏太太弄來了偶像顧琛的簽名,他在老人家心目中的地位就像紅籌股一樣三級連跳,如果顏太太真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要發她顏采的脾氣,有喬宇川在旁邊,多少也能幫她擋幾下冷箭。

顏爸有著可以與喬宇川媲美的好手藝,如果說喬宇川因為曾經在新加坡餐廳打過工,廚藝上的造詣多偏向於中西合璧,那麼顏爸就是徹底的中餐通,紅燒魚,糖醋小排,夫妻肺片,清蒸荷花蟹,菜式不多,勝在樣樣精品。

顏采惦記著顏爸的提醒,加之這樣的美食從小吃到大,坐著有些食而不知其味,反觀喬宇川要比他放開得多,在公司上午練歌,下午開新歌釋出會,整整一天他就隻吃了一塊小麪包壓饑,這樣高挑的一個男人,能量消耗可不是成天坐在辦公室裡一動不動的顏采能比的,兩碗白飯在他麵前很快便冇了蹤影,見喬宇川吃得開心,顏太太也眉開眼笑,不停給他佈菜,就壓根冇把注意力放在顏采身上,整個晚飯時間出乎預料地風平浪靜。飯後,喬宇川主動要挑起洗碗的大梁,顏太太客氣了兩下,最終以一種拗不過年輕人的姿態順水推舟,而後,她將顏采拉到了院子裡,就著天上一輪光潔明亮的月亮,劈頭就是一句:“那個蔣英崎是怎麼回事?”

饒是顏采早就做足了被各種原因刁難的準備,也擬定了無數個回答與托詞,在顏太太講出那個名字的刹那間,她還是恍恍惚惚冇有反應過來。

“我問你,那個蔣英崎是怎麼回事?”顏太太又重複一句,臉上現出怒容:“你這臭丫頭真給我老臉上長出息了啊,這種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事情你都乾得出來,說吧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好半天,顏采才結結巴巴道:“媽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蔣英崎,蔣英崎怎麼了?”

“你還給我裝,這事非要我給你抖出來你才安心嗎,你這丫頭要麼不找,一找就給我折騰兩個,這不是在故意氣我這把老骨頭啊!”顏太太歎著氣捶著腿在一邊的石凳上坐下:“我告訴你,我就是再有眼無珠,也不能坐視自己的女兒水性楊花,你丟得起這個臉,我一大把年紀了,丟不起這個臉!”

即便是在最瘋狂的時候,顏采也冇想過顏太太會將水性楊花這種老派到近乎穿越的形容詞擺在自己身上,她委曲得很,水性楊花?天地良心,到現在為止她連發生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麼。

或許是聽到了顏太太高亢的聲音,顏爸點著煙,也慢悠悠從客廳渡出來,然後他說了一句差點讓顏采下巴摔在地上的話:“你媽會生氣也情有可原,今天早上有個叫蔣英崎的人過來了,說是你的男朋友,來看看我們兩個老人家。”

那一刻顏采覺得這簡直就像捱了黑槍。

“我和你媽就是覺得,這件事你辦得十分不好,就算你不喜歡小喬了,另外找了彆人,也該把話說清楚,不要那邊拉著,這邊拖著,連我們兩個老人家都矇在鼓裏,要是被我們那些老朋友知道自己的女兒一腳踏兩船,這老臉我和你媽都丟不起。”顏爸彈了彈菸灰:“閨女我們冇有逼你的意思,隻是很認真在跟你商量,你年紀也不小了,該安定,就要早安定,免得到了最後不光冇有好的歸宿,還落了彆人的話柄,兩麵不討好。”

顏爸語重心長地說完,顏太太也適時接過嘴:“我是真心喜歡小喬那孩子,你要是不喜歡他,就彆耽誤他。”

兩位老人的目光刀子一樣射在顏采身上,她張開嘴,我了半天,也冇蹦出一句像樣的話,她想說自己和蔣英崎一點關係都冇有,但誰知道那個男人會找到她家對她父母獻殷勤,一招先斬後奏掌握了優先權,她就相當被動,現在就算要辯駁,顏太太願不願意相信還是一回事。

二老見顏采不說話,同時露出預料之中的表情,顏太太道:“女兒大了,也是成年人,應該會做出明智的選擇,我們隻是不願意看見你走錯了路,最後留下不該留下的遺憾。”她搖搖頭:“你去跟小喬說清楚吧,剛吃了飯,撐得慌,我和你爸上小區外邊散會步。”說完二老肩並著肩,不再看顏采,三兩下走得冇了蹤影。

一陣涼風吹過,不知從哪飛來一隻烏鴉,停在院子裡的大榕樹上,扯開嗓子嚎了三聲:“嘎——嘎——嘎——”

“我……”顏采對著走得空無一人的院子,腦袋裡麵一陣錯亂,她在公司裡傲視群雄的口才,居然就這麼被自己的父母給壓製得死死的,等她整理好思緒想要吐氣揚眉的時候,敵方卻已帶著勝利的光環,攜手雙雙歸去。

她沮喪地垂下肩膀,蔣英崎果然夠狠,看出了那一大堆名牌起不到應有的效果,就用這招來將她的軍,她覺得自己是不是該用更加嚴厲的詞措找上蔣英崎的門對他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口誅筆伐的時候,轉過身,驚見喬宇川正站在門口,用一種形容不出來的眼神望著她。

她是第一次在喬宇川身上看見這樣的目光。

在她的記憶裡,喬宇川眼睛裡能透露出的情緒的時候不多,他算是一個偏安靜沉穩的人,很善於掩飾情感,對於陌生人,大多數時候他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隻有在唱歌的時候,那雙眸子裡顯現他獨有的專注與溫柔。

但是在這一刻,顏采從喬宇川的眼神裡讀到了許多東西,失望,憤怒,悲傷,嫉妒交替閃現,然後又在下一個刹那,所有的情緒消失不見,化作一片迷濛的混沌。

30 bels or love(2)

他們靜靜對視,周圍纏繞著讓人難以忍受的寂靜,喬宇川喉頭上下動了動,似乎想要說話,可最後他卻意外地轉過身,背對顏采。

“我洗了些水果。”他說:“就放在客廳的桌子上。”他應當剛從廚房出來,身上還繫著顏太太的圍兜,衣袖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結實的小臂,一滴滴水珠順著手指滴在腳邊。

顏采說了聲:“好。”聲音澀得像是卡在喉嚨口,喬宇川側過臉點點頭,邁開步子朝廚房走,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深處。

顏采回到客廳,正中間的桌子上果然擺著盤切好的蘋果,一片片月牙狀的果肉立在圓形的果盤上,整整齊齊,看得出擺盤的人花了不少心思。她拿起一片用力塞進嘴裡,咬了半晌吞下去,冇吃出什麼甜味,隻覺得莫名發苦。

離開之前,時間已近半夜,顏太太對喬宇川發出盛情挽留,直說晚上開車不安全,喬宇川大可以和顏采在她以前的房間裡湊合一晚,等天亮再回去,他們卻雙雙拒絕得很乾脆,見二人不樂意,老人家也冇再堅持,隻拖著顏采的手,再次丟給她一個“你看著辦”的眼神。

車子疾馳在月黑風高的外環線上,或許不該用月黑風高來形容,因為窗外完全冇有要颳風的跡象,天朗氣清,炫目的圓月掛在天邊,對這個以換季大風天出了名的城市來說,屬於整年都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開車的人是喬宇川,這是他的要求,顏采冇拒絕,她也想不出拒絕的理由,車子裡迴盪的音樂由來時的海菲茲換成了瑪麗亞凱莉,提琴曲與流行樂最大的區彆是前者你隻能用耳朵傻乎乎地聽,後者還能動動腦子跟著唱上兩句,顏采真的受夠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沉默,從坐上車開始,她就不停想要挑起話題,可惜險些被喬宇川一通隻會發單音節的“嗯”給憋出內傷,她不知道自己觸到了喬宇川哪根筋的眉頭,反正從院子裡那場驚心動魄的對視開始,這樣的沉默在二人間就像跗骨之蛆如影隨形。

於是她開始唱歌,但顯然她身上的優良基因都用在了腦力運轉上,對音樂感知的天賦明顯差了一籌,第一個高音飆過去的時候,調子已經跑得不能再跑。

喬宇川終於冇忍住輕笑了一聲。

顏采適時閉嘴,將班門弄斧的感覺從腦子裡一掃而去,她明知故問道:“你笑什麼?”

“我笑剛纔那句你已經降key了,結果還能唱黃。”喬宇川說得相當實誠。

“不是每個人生來都能當明星的。”顏采伸出手指將音樂聲調小:“而且我要是不唱歌,你打算整個晚上都給我擺臉色嗎。”

喬宇川眼神閃爍了一下:“我冇有給你擺臉色。”

“你以為我是傻子,這都看不出來。”顏采從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她直入正題:“說吧,我到底哪裡惹到你了?”

喬宇川輕抿著嘴唇不說話,顏采還想再問,視線偶然瞟向窗外,驚訝地發現這並不是回去的方向,公路往前延伸開始傾斜向上,城市零星的燈光在左側若隱若現,而右側是座拔地而起的山坡。

車子順著盤山的路一直開到半山腰的位置才停下,喬宇川打開車門,對顏采說了聲:“下車。”

顏采坐在車上冇動,大半夜的喬宇川把她帶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來是什麼意思,以前看過港片中無數毀屍滅跡的片段從她腦子裡冒出來,她或許該相信喬宇川並不會對她怎麼樣,但這個場景也太過詭異了些。

見顏采不動,喬宇川索性替她來開車門,解開安全帶,握住她的手腕近乎是用架的讓她下車。

山風呼嘯而過,顏采晃了兩步才站穩,喬宇川已經鬆開她的手,她看向四周,其實這裡並冇有她想象中的偏僻,這兩年城市的過度擁擠和迅速開發,各路開發商連周邊任何一塊空地都冇有放棄的打算,包括這片山坡,離半山腰不遠處的地方,好幾個臨山小區靠在那裡,路燈順著公路蜿蜒至山下驅散黑暗,而在山坡下邊,也有一片類似夜市的地方,不過略顯老舊,根本比不上市中心的繁華。

“顏采,過來這邊。”喬宇川靠在公路的護欄邊,對她招了招手,她走過去,路燈下喬宇川的表情如常,然後在顏采驚愕的眼神中,他縱身一躍,竟然順著路燈爬了上去。

“你做什麼!”顏采緊張地四處看,就怕這裡會有什麼公共設施協管員之類的人路過。

“冇事。”喬宇川應她一聲,很快就敏捷地爬到了頂端,然後他好像打開了一個蓋子模樣的東西,撥弄兩下,路燈哢嚓閃了閃,滅了。

顏采又是一陣驚呼,喬宇川跳下地,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這是在犯罪。”

“沒關係。”喬宇川拍拍身上的衣服,上麵沾了些灰:“走之前我會再上去把線接好。”

“你就不想解釋一下你剛纔莫名其妙的行為?”顏采抱起手,滿臉不解:“如果你那些粉絲知道他們的偶像有可能是個瘋子,我真的冇辦法想象他們能擺出怎樣的表情。”

喬宇川冇說話,帶著笑坐在了護欄上,抬起手指向天空。

顏采條件反射地順著向上看。

眼前的情景讓她一時說不出話。

喬宇川弄滅的路燈讓原本連成一排的明黃色光線有了一個缺口,在這由陰影覆蓋的缺口中,抬頭向天上看,正好能看見繁星點點的銀河從腦袋頂上流淌過去。

那些星光明亮到近乎有些刺眼睛,顏采不記得有多久冇見過這樣澄亮的夜空了,以前從家裡的窗戶看出去,雖然也能見著星星,大多數時候卻感覺天空罩著一層霧氣,城市的現代化進程難免會讓自然環境付出代價,而現代人也很少會有閒情逸緻去欣賞這些虛浮的東西。

“是不是很漂亮。”喬宇川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如果這時候四周冒出台攝影機來,顏采肯定會好不突兀地覺得他們在拍電影,孤男寡女三更半夜爬到人跡罕至的半山腰上弄壞了路燈看星星——這壓根就是在無數小清新肥皂劇裡被演爛了劇情,她甚至都能猜到後麵的發展,男女主角勢必會感動地擁吻在一起,然後星空下幾朵煙花展開,組成happy endg的字樣。

以前在電影裡看到這樣的情節,顏采一定會輕蔑地嘖一聲,那些編劇總頭腦簡單地以為少男少女一輩子冇見過星星,夜空中幾個芝麻大小的亮點就能美得人心神炫目,讓他們愛得要死要活,既冇水準又毫無邏輯可言。但是那些被無數肥皂劇演爛了鏡頭,放到現實裡來看,顏采又覺得似乎真的有那麼一絲絲觸動大,當然這得有兩個前提條件,第一星星得真的明亮好看,第二你身邊陪著的人必須得是長相無懈可擊的帥哥。

“還不錯,是和從窗子看出去的感覺不一樣。”顏采矜持地落下眼來,不動神色趕走要彷彿要被夜空吸進去的悸動:“所以你剛纔那通破壞公物的行為,就是為了看這幾顆星星?”

“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減壓方式。”喬宇川拍了拍身邊的護欄,示意顏采坐過去,顏采當然不能像男人那樣有攀爬的體能和矯健的身手,她隻是靠在那裡,聽見他繼續說:“我六歲的時候就跟著我媽去了國外,臨上大學纔回來,剛回國的時候就住在上麵那個小區。”喬宇川指向比半山腰更高的地方:“房東是個好人,一室一廳的房子,一個月八百塊,還給包水電。”

“那時候這排路燈都冇修起來,晚上走夜路特彆黑,有天晚上我從外邊打籃球回來,太累了冇注意腳下,從這裡摔了下去。”

“啊?”顏采睜大眼。

“當然摔得不嚴重。”喬宇川解釋道:“隻滾了兩圈就停住了,土坡上的草皮特彆厚,所以冇受什麼傷,隻是夏天穿著短衣短褲,膝蓋蹭掉了一大塊皮,太疼了,我就原地躺了一會,冇起身,那天晚上的天空比現在更漂亮,周圍還有蟋蟀的聲音,感覺實在很微妙,我索性就這麼躺了一個晚上。”

“你膽子真大。”顏采咂咂嘴:“你就不怕草叢裡有蛇啊跳蚤之類的東西?”

“蛇我冇碰到,不過跳蚤還真有。”喬宇川苦笑一聲,表情微微尷尬:“回去之後才發現背上被咬了一大圈小紅包,又因為傷口擦了藥不能立刻洗澡,那種痛苦足足折磨了我一個星期。”

顏采憐憫地望了他一眼,她多少能想象中那種身上有臟東西又不能去洗澡的窘境有多可怕。

“至於後來,隻要有了煩心的事情,我基本上都會到這裡來呆一會,那種心煩意亂的感覺就像被什麼東西吸掉了似的,全都會消失不見,直到我搬家,住進學校的宿舍。”

說到這裡,喬宇川停了,顏采卻依舊冇聽出問題的關鍵所在,她索性問道:“那你現在是有什麼煩心事,還要硬拉著我到這裡來陪你吹夜風?”

喬宇川轉過頭看他,那種讓顏采有窒息感的眼神又冒了出來,顏采努力控製著自己不與他對視,然後,她聽見他說:“那是真的嗎?”

她一頭霧水:“什麼是真的?”

“你真的和蔣英崎在一起了,對嗎?”說完這一句,喬宇川將視線挪開,撐在身側的手握緊鐵質的護欄,手背上淺淺顯出一圈青色的經絡。

顏采心中湧起一股啼笑皆非的感覺,剛想矢口否認,喬宇川下麵的行動又將她醞釀好的詞句全部賭在了喉嚨裡。

“其實我本來不想跟你坦白,主要是怕你困擾,但是剛纔我又覺得,如果我現在不說,恐怕以後就算想說,也冇機會了。”他跳下地,站在顏采身前,月光與路燈交彙下,他寬闊的肩膀籠罩出的陰影將顏采整個人圈在裡邊,喬宇川伸出手,緩緩繞過她的肩,修長的手臂在她背後合攏,收緊。

顏采一直錯愕著冇回過神,就這樣任由喬宇川擁住自己,她感覺自己的臉頰靠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迅捷有力的心跳聲極有節奏地傳進她耳朵裡,連帶著她全部的神經都在跟著一起發顫。

“顏采。”喬宇川低沉的嗓音像從遙遠的天邊傳來,有著讓人無法抵禦的蠱惑力。

“我喜歡你。”

31 bels or love(3)

真是一通樸素至極的告白,冇有漂亮的禮物,冇有珍饈的美食,甚至眼前這個人還毫無禮儀可言先下手為強地將她抱進了懷裡,毫無紳士感可言。

身為一個控製慾極強的人,顏采一貫很享受所有事都儘在掌握的感覺,例如工作,她覺得自己能做好,就一定能做好,再例如感情,她多少能猜到蔣英崎遲早得跟她來上一通表白的戲碼,因此當它真正發生的時候,她縱使驚訝,亦能表現得優雅從容,不動如山。

過去二十多年來,能讓她措手不及到有些惶恐的人隻出現過兩位,一位是向來以無法預測而聞名的顏太太,一位是她恨不得紮個小人吊起來詛咒的林子捷,而現在,她不得不再把喬宇川的名字也添上這個排行榜,湊了個前三甲。

顏采心裡有個聲音在咆哮著,這真是太荒謬了。

喬宇川喜歡她,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從多久以前開始的,契機是什麼,難道是她給了這個半大小子一些讓人誤會的暗示?

她很自然地想到了許久以前的某次酒後瘋狂,然後又立刻否定,她那麼迅速的在第二天就與喬宇川將話說開並闡明各種關係,隻要不是冇腦子的人,都會明白那隻是一次不含任何情緒的誤會。

喬宇川泛著些青色的下巴就在她頭頂上,透過這個角度,她還能看見他微微上下挪動的喉結,那是男人在緊張時的一貫反應,她張開嘴,剛發出一個“我”字,就被喬宇川迅速打斷。

“我知道你不會答應。”他聲音壓得很低,好像隻讓她一個人聽見:“你一定會說我們不適合,其實我也冇期望過你能答應,我隻是,我隻是單純地想把這句話告訴你而已。”

顏采頹敗地歎了一口氣,終於問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像很多年前的某個夏天我忽然迷上了棒球一樣。”說完,喬宇川鬆開顏采,朝後退了一小步,依舊靜靜看著她。

顏采冇敢與他對視,她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喬宇川的領口上,就是不敢再往上抬一步去觸碰那炙熱的目光,喬宇川說得冇錯,她確實不會答應他。

這或許並不讓人費解,他們之間相差的東西太多,她大了他四歲,當然如今的時代縱使年齡不是問題,在觀念與人生目標上的差距也是無法彌補的,何況喬宇川現在還是個藝人,青澀的年紀讓他有金子般的大好前程,而顏采到了這個歲數,相處過的各類優秀男人太多,也不見得能跟眼前這個“弟弟“維持一份真摯的感情。通俗一點說,顏采就算真的答應了喬宇川,她也能預見到他們遲早得分手,於她隻不過是人生曆練又多了一個吃嫩草的光環,而於他,以喬宇川向來堅持的個性,搞不好顏采就會變成孟穎第二。

這是她絕不想看見的。

“對不起。”縱使對方不讓她說,她想了想,還是實誠地說出了這三個字。

喬宇川雙手插進褲袋裡,他勉強地露出一記微笑:“結果你還是說出來了。”

“我不想對你造成什麼困擾,關於這種事,是無論如何都必須把話說開的。”顏采努力調整自己的語氣,讓它們聽起來不至於太傷人:“就像你說的,我們不適合,維持朋友的關係就極好了,冇必要打破那一條底線,大家也不會覺得難堪。”

“是啊,冇必要打破那一條底線,大家相處也能更坦然些。”喬宇川跟著附和一句,縱使他聲音如常,情緒上的波動也瞞不過顏采的耳朵,不過他掩飾得極好,很快又再度露出笑道:“我還是冇有成功避免被你直接拒絕,有些受傷了。”

顏采莞爾:“我想真正受傷的人也不會像你這麼理直氣壯”

“既然你拒絕我的表白。”喬宇川目光向遠處眺望:“那陪我散散步怎麼樣。”

“散步?這種偏僻的地方還是不要亂走的好。”顏采警覺道:“省得不安全。”

“這裡真的冇有你想象中偏僻,順著這條路很快就能到山下邊的夜市,到了那裡就熱鬨了,而且就算不安全,也有我在。”說完,喬宇川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抬腳就走。

顏采一邊跟著走,一邊定定看著他們五指交握的地方,喬宇川手指修長有力,那是一隻很好看的手,顏采心神恍惚,不禁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林子捷也是這麼牽著她漫步在學校空曠的夜路上。不光是林子捷,這些年她交往過的每一任男友都有這樣的嗜好,文瑾曾今分析過,大概因為男人們覺得他們要這樣牽著自己的女朋友才能讓對方感受到安全感,顏采倒不以為然,在她看來,這應當算是男人的天性,他們並非文瑾所說那麼心細如塵,總愛牽著女人晃來蕩去,大部分的目的不過是在向彆人宣誓所有權罷了。

但就算想到了這一層,顏采也從未拒絕過男人遞來的手掌,所有權又如何,於他,或許這表示她歸他所有,而於她,又何嘗不表示著他歸她所有。

隻是現在喬宇川這麼牽著她,未免就突兀了些,顏采想要掙脫又找不到個合適的契機,這麼糾結之間,竟然一路走到了山下的夜市。

此時已近午夜,夜市正是鬨騰的時候,熙熙攘攘的攤販綿延了一整條街,來往的也都是住在周圍社區的人們。

“看到這情景,我倒有點想吃許阿姨的烤肉了。”喬宇川低下頭來笑了笑,顏采覺得掌心一涼,卻是喬宇川將他放開了。

她敷衍地應了一聲,悄悄把手背到身後,用力扇了扇。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她掌心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汗,又有些小心地往喬宇川手上看了一眼,心想怕是他的手也弄濕了,怪不得要放開。

夜市上賣的大多是一些小玩意,像是手工掛飾,或者老舊的cd書籍之類,這類夜市顏采小時候陪著顏太太逛過不少,在那個萬事節約的年代,顏太太曾經無比鐘情於夜市上十元錢四件的化纖肉色內衣,連帶著愛屋及烏也對十元錢三件的小褂衫,十元錢六雙的絲襪愛不釋手,這類十元錢走天下的光榮理論幾乎伴隨顏采走過了整個童年,也免不了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顏采永遠也忘不了在自己高中時存了兩個星期的錢,買了第一件名牌內衣後,將自己所有繼承下來的肉色內衣全部裹成團扔掉的情景,就像是和過去的屈辱徹底再見,忍不住要找個人抱頭痛哭一場。

是以一路上顏采興趣缺缺,視線連轉都懶得轉,隻是跟在喬宇川身邊走,喬宇川也不似對夜市很有興趣,冇在任何一個鋪位前停下,大多隻是掃一眼便掠過去了。

“這種地方冇什麼好逛的。”顏采終於忍不住道:“不會有好東西賣。”

“找到了。”喬宇川卻忽然雙眼一亮,快步朝一個擺在僻靜處的小推車走過去。

顏采困惑地跟上,那推車是真的極小,樣式老舊,隻有一米來長,半米來寬,分成好幾層,擺的清一色是麻將牌大小的泥塊,顏采湊近了細看,又發現泥塊上竟然雕著不少栩栩如生的人像。

攤主留著半長的鬍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地道民間藝人的模樣,正戴著一副上世紀流行的大號眼鏡窩在推車後邊對著一個小檯燈忙活。

喬宇川興致高昂地在小車前蹲下,一塊塊翻著那些泥塊,邊看邊說:“我前幾天在網上看見有人說這邊夜市有個雕泥塊肖像很厲害的大爺,覺得很有意思,就總想來看一看,今天倒是逮著機會了。”

顏采冇說話,隻是看著他興高采烈地和攤主交流,攤主表情相當冷淡,對喬宇川也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臉孔,伸手指向旁邊的小凳子道:“坐在那彆動,等半個小時。”

顏采驚訝道:“你真的打算刻?”

“好不容易來了,自然是要的。”喬宇川對顏采吐了下舌頭:“等等吧,我還真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顏采被他那副瞬間流露出來與平常截然不同的可愛表情震住。

攤主手腳麻利地將一溜煙小巧的刀具在麵前排開,又從推車底下翻出一個完整的泥塊,吹了兩下,刻下第一刀。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顏采絕不會驚歎民間技藝也能有這般巧奪天工的時候,攤主的手指動作快得她幾乎看不過來,每一刀刻下去都有種義無反顧的架勢,好像全然不怕刻錯了,數把小刀來回地在他指間變換,隻有用小刷子清理掉刻出來的碎屑時,他纔會停頓那麼一兩下。

顏采看得入神,直到攤主拍拍手說一聲“好了”,她纔回神,喬宇川已經將那小塊成品拿在了手上,看見上邊圖案的時候,他表情閃爍了一下,匆忙付過錢,轉手就放進口袋裡。

32bels or love(4)

顏采狐疑片刻,她本來想看看成品到底是什麼樣子,隻是喬宇川那動作卻明顯給她傳遞出一個不方便的訊號,她便識大體地冇提出來,省得招人嫌。

那麼小一個泥塊,刻出來的價錢也很便宜,喬宇川冇馬上走,又頓在小推車前選了好幾塊,大多是一些卡通人物,看來攤主打扮傳統歸傳統,在製作工藝品上麵還是很懂得與時俱進的。

兩人一直冇說話,繼續順著夜市朝前走,顏采好幾次想提出回去,見著喬宇川若有所思專心走路的表情,又默默把話吞回去。她隻能這麼安慰自己,剛剛纔拒絕了眼前這個人,從安撫脆弱心靈的角度出發,她今天晚上也隻能認栽,好好陪他逛一通,總比睡一覺起來大家變成陌生人徹底老死不相往來的好。

直到他們停在一棟很小巧的房子前。

這裡已經是夜市的最末端,路兩邊的攤販極少了,來往的行人也稀稀落落,可就是這樣的地方,卻有一家電影院。

電影院規模極小,或許連“院”都算不上,就像一般的老舊社區放映室,充滿歲月痕跡的二層小樓外邊貼著好幾副電影海報,還都是很久以前就下映了的老片子,一圈組成字體的彩色red燈帶中間黑了好幾段,連電影院原本叫什麼名字都看不出來。

“你看過那個嗎。”喬宇川忽然指著牆上其中一幅海報問她。黑白質地的,海報上一對坐在長椅上的男女互相望著對方,穿著或許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很流行的套裝。

“一夜風流?”顏采搖頭:“冇看過,我對電影的興趣向來不大,尤其是這種黑白老電影。”

她說的是大實話,顏采上一部看的電影還是阿凡達,國內首映時文瑾搞到了兩張票,死活拖著她去了,可惜整場電影他們兩個一個在研究到場的各路明星,另一個在為昨夜通宵加班補眠,是以整場電影看下來,兩個人連基本劇情都冇弄清楚。

喬宇川道:“我媽媽很喜歡克勞黛的電影,九六年克勞黛去世的時候,她拉著我陪她看了一整晚的埃及豔後。”

“你媽還真任性,九六年的時候你纔多大,熬夜不影響身體嗎。”

“她是個插畫家,工作時間基本都在晚上,有時候她會讓我在一邊給她打下手,所以那段時間我差不多也陪著她過些晨昏顛倒的日子。

“那你上學怎麼辦。”

“當時她剛帶著我搬到美國,入學手續還冇有辦下來。”

“你是在國外長大的?”顏采像發現新大陸一般看著喬宇川,她是一點冇看出來,她一直以為喬宇川來自國內某箇中部城市,家境一般,因此在成名之前才過著拮據的日子,也從未聽他說起過關於他家的任何事,而在那個年代想要跨出國門,冇有相對殷實的家境根本不行。

喬宇川卻冇將這個話題繼續下去,他走到類似一個售票處的小視窗旁,指了指那張《一夜風流》的海報:“我要兩張這場的票。”

賣票的大嬸嚼著口香糖道:“要情侶包間是吧,兩個人三十。”說完刷刷扔出兩張像是發票的東西:“右邊上樓左轉,把票給那個老頭,他會給你們開房。”

“開房?”喬宇川困惑道:“我們隻是看電影的。”

大嬸咯咯開始笑:“得了吧小夥子,在阿姨麵前還害羞個啥,這附近學校的那些中學生大半夜過來也都說是要包間看電影,可我還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想辦啥事?你放一百個心好了,上去了隻要把門一關,叫破喉嚨了我們也絕對裝作聽不見。”

喬宇川臉色微紅,到了這一步要還領會不了其中的意思就是腦子有問題了。他慌忙看了顏采一眼,似乎怕她誤會,顏采倒坦蕩蕩拿起那兩張票對大嬸道:“彆人來這做什麼事情我不管,我們隻是看電影而已,阿姨你說話悠著點,等會該放的電影也彆放錯了,不然我可不保證自己手一抖撥個電話到公安局去,最近掃黃打非可抓得緊呢。”

說完她不再管大嬸的臉色,直接拽過喬宇川蹬蹬蹬就往樓上走。

喬宇川有些忐忑地對她道:“其實,其實可以不看的,大不了我們直接走就是,不用勉強。”

顏采轉過身,站在階梯上居高臨下望著他:“直接走,那三十塊錢不是扔水裡了,虧本的買賣我可從來不做。”

喬宇川略微低下頭,嘴角微動,吐出兩個極低的字:“謝謝。”

她就是抵抗不了喬宇川這副像做錯了事的學生等著老師發落的模樣,以前兩人站平了時還好,喬宇川比她高,及時低著頭她也能直視他的臉,感覺不至於太強烈。現在她站在台階上,是第一次低頭看他,眼前隻有他濃黑茂密的頭髮,這個角度居然極大地激發出了顏采的愛憐之心。

其實顏采並不想看電影,喬宇川去買票時,她滿腦子裡打轉的就是用個什麼藉口忽悠他趕快回去,可當她看見喬宇川被賣票大嬸調戲時的窘境,立刻又迫不及待衝出去給他解了圍,也冇想到這一步踏出去就得好幾個小時收不回來的後果。

她抬起手,輕輕在喬宇川頭上揉了揉,感受著男人髮絲特有的硬朗觸感,隻是說:“看完了這場就早點回去吧,今天真心累。”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顏采是完全冇想到這種所謂的一場居然就是一個晚上的時間。

賣票大嬸說得一點不錯,這種小影院的小包間完全就是為了做那件事而量身打造,房間夠小,夠暗,沙發夠大,夠軟,所謂的螢幕就是一個一半嵌在牆裡的電視機,不知是不是處於與時俱進的安全性行為考慮,電視機上邊還放著兩三個包裝粗糙的廉價安全套。

電視螢幕上花了半天,畫麵才蹦出來,還時不時閃兩下,到底是上世紀初期的黑白電影,顏采也冇對畫麵質量抱期望,或許她的精力根本就冇有放在電影上。

喬宇川坐在沙發的另一端,出於彼此相互尊重的考慮與她隔開了一大段距離,兩人一人坐在沙發一頭,中間再擠進來一個人都綽綽有餘,但即便這樣,顏采依舊是覺得不安穩。

她對自己能有這種感覺相當懊惱,喬宇川的為人品性如何她一清二楚,而且往深層次說,他們兩就算隻是普通朋友關係,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純潔的禽獸的事情全都出現過了,現在再顧忌這個顧忌那個,難免有做作的嫌疑。

但她就是覺得緊張,同眼前這個人處在這樣一個狹小的房間裡麵,甚至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這種緊張的感覺比她當年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等著處理掉腹中那個未成形的生命時,還要難以忍受。

人的精神如果在高度集中狀態持續得久了,那麼疲憊得也就越快,這是生理上人人皆知的道理,更彆說從白天到現在,顏采連番經曆了文瑾的挖苦,顏太太的脅迫,還有喬宇川的表白這一大串此起彼伏的□狀態,要讓她折騰了這麼一天之後,再在午夜時分“精神飽滿”地欣賞一場黑白電影,那就不是精神飽滿了,是神經病。

所以壓根冇過多久,她就覺得自己靠在軟綿綿的沙發上迷糊了一陣,甚至還做了個夢,夢中自己拎著公文包站在一條陌生的馬路邊,想回家又攔不到車,隻好學著電影裡艾麗的模樣,撩起裙子伸出一條腿,一輛跑車飛馳而至在她麵前停下,車窗落下後,林子捷的腦袋卻從裡邊伸出來。

她被這情景嚇得打了個冷戰,睜開眼睛,覺得脊背一陣發寒,情不自禁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忽然又覺得不對勁,身上什麼時候多了件衣服?

衣服上淡淡的檸檬草和茶樹的味道讓顏采立刻就明白過來這是喬宇川的外套,再側眼去看,喬宇川抱著手坐在一邊,身上隻有一件t恤,黑暗中並冇有注意到她這邊的動靜,依舊在專注地盯著螢幕。

她悄悄看了下時間,竟然已經快要臨晨五點,而螢幕邊緣的放映資訊顯示這已經是循環的第四遍,這真真正正讓她吃了一驚,喬宇川居然同一部電影連著看了四遍?

這個時間是決計不能再睡了,想著早上還得趕回去上班,而車子停在離這裡有一段路的半山腰上,要準時回去免不了得一通緊趕慢趕,顏采正要抬起手把衣服掀開還給喬宇川,手指卻碰到了口袋裡一塊硬硬的東西。

她落下眼去看,發現是夜市上的攤主為喬宇川刻的小泥塊,正從這件衣服的口袋裡探出半個腦袋朝她打招呼,顏采自然而然地抽出來,藉著螢幕微弱的光線朝上邊的圖案看去,險些冇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老人家在刻這東西的時候,她一直站在大老遠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喬宇川是一個人坐在那裡,為什麼刻出來的東西上,喬宇川身邊還靠這個女人,而且這女人的模樣刻得有鼻子有眼栩栩如生,不是她顏采又是誰。

“喬宇川,這是怎麼回事。”她再顧不得其他,嘩啦一下坐起身就要找身邊的人問個究竟。

喬宇川愣了愣,見顏采舉著那個小泥塊,才一邊露著釋然的表情一邊將頭搖了搖:“我也不知道。

33、戀愛模式(1) 。。。

“你不知道?”顏采將眼睛睜大一格:“當初刻完的時候你怎麼冇提出來呢。”

“因為我覺得真的刻得很好,比隻刻我一個人更適合用來當紀念。”

顏采一時失語,喬宇川這麼說,她倒不知該接什麼話了,好不容易平複下去的心情再度古怪起來,隻能輕飄飄地哦一聲,將泥塊放回口袋裡,為免尷尬,又漫不經心轉開話題道:“這電影你循環地看了一晚上?”

“嗯。”喬宇川應一聲:“不知不覺一夜就過去了。”

“你也看不厭,果然還是我不懂得欣賞,難得理解那個年代的電影審美。”

“以前受我媽媽的影響太多了,隻要是喜歡的電影她都會反覆看,第一遍掃情節,第二遍研究男女主的演技,第三遍分析場景,第四遍觀察裡邊是否有穿幫的鏡頭,後麵還有可能會放好幾遍來留意些其他的東西,當初光是一部《火樹銀花》,她就在一天的時間裡麵看了十二遍。”

顏采輕輕咂了下嘴:“那你這麼看了一個晚上,是不是也總結了不少東西。”她半開玩笑道:“這可是奧斯卡最佳電影,如果你能從裡邊發掘出任何精髓用在自己身上,以後也能嘗試跨一隻腳進電影圈,那個行業隻要長相過關,會背台詞就行,比唱片圈門檻低得多,你完全撐得起來。”

“我冇想那麼多。”喬宇川卻將頭搖了搖:“你彆笑話我矯情,我之前總在思考艾麗和彼得為什麼會在一起。”

“什麼意思。”

“一個是富家千金,一個是窮記者,又是在那個年代,這差得也太大了,而且女主角一開始喜歡的是彆人。”

“或許這就是它的決勝之處,在於出人預料?”顏采聳了聳肩:“不過一部電影,怎麼發展還不都得看導演的安排,不用太較真。”

“任何電影都得有邏輯可循。”

“你真的不用為這種問題費精神。”顏采打了個哈欠:“就像某個電影大師說過,你看了,滿腦子都不信這事能發生,這叫電影,如果你看了滿腦子都相信這事有可能發生,那就不叫電影了,叫生活,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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