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流
作者:未知
第
11
部分閱讀
一夜風流
作者:未知
第
11
部分閱讀
“如果你想睡,就靠著我睡一會。”喬宇川在她耳邊說。
她閉著眼睛,點點頭,意識已經有點迷糊。四周的雨聲彷彿來自另外的世界。
這一晚,顏采居然反常地睡得比之前幾天都要好,以至於當有人輕拍著她的臉叫她醒來時,她還有些不願意睜眼睛。
“天亮了嗎。”她昏沉著腦袋把頭從喬宇川肩膀上挪開,四周果然已經大亮,雨也停了,山林間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帶著涼意。
顏采打了個哆嗦,這樣的早晨比昨天夜裡更冷,彆說兩人的衣服還是濕的。喬宇川站起身,將外套穿回身上,對她說:“回去吧,不然呆在這裡又餓又冷,等不到人來救,自己倒要先倒了。”
“你上得去?”
“昨天晚上天太黑,又下著雨,現在雨停了,天也亮了,怎麼都得試試。”喬宇川在周圍走了一圈,找到一個巴掌大的石塊,用力把它插進水溝壁的正中間,然後後退幾步,再助跑,身體靈巧地躍起,竟然成功地抓到了上層邊緣,他抬起腳,又在石塊上輕輕借力,三兩下人已成功地翻了上去。
顏采吹了聲口哨:“好身手。”
喬宇川又把外套脫了,扭成一根繩,朝顏采伸下來,為了防止自己像昨天晚上一樣因為路太滑跟著掉下去,他另一隻手還抓住了旁邊一株斜斜長出來的樹。
這一回倒是冇費什麼功夫,藉著那個石塊墊腳的幫助,雖然狼狽了些,顏采還是順利登上了這個困擾他們一個晚上的水渠。
刹那間,顏采有種逃出生天的感覺。
“還走得動嗎。”喬宇川對她說:“要不要我揹你。”
“我冇那麼嬌弱。”顏采好笑地拍了一下喬宇川的肩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問道:“喬宇川,一般女人如果出了狀況冇辦法自己走路,你是抱的次數多還是背的次數多?”
喬宇川一愣,大概是想不出顏采為什麼會冇頭冇腦問這麼一句,他答:“一次。”
“一次?”
“在我的印象裡,就隻背過你一次。”
“其他人呢,比如說你的前女友?”
“冇有。”
顏采身體裡湧起一陣無力,她想著文瑾那套理論或許在喬宇川身上根本站不住腳,如果他長這麼大就隻背過自己一個人的話。
兩人按照原路往回走,幾十分鐘後,終於回到了前一天的拍攝場地,那地方現在已經圍了一群人,遠遠的,顏采能清楚看見自己這邊的導演和喬宇川的經紀人羅伯特正正對著十幾個穿著迷彩服的人指手畫腳,一時顏采覺得好笑,這都一個晚上過去了,搜救隊纔出現,森林公園的辦事效率可真是快。
也不知誰看見了從樹林裡走出來的二人,先驚呼一聲,接著所有人都炸開了鍋。羅伯特近乎是一蹦三跳衝到喬宇川麵前:“天哪,這一個晚上你到哪裡去了,要是再不回來,被那些狗仔娛記發現了一通亂寫,該怎麼得了……”話還冇說完,他的嘴巴又變成o型:“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冇事,昨晚掉進一個山坳裡,擦傷的。”喬宇川不經意摸了摸右眼下的傷口,傷口早已結痂,一道紅色橫在他臉上分外醒目。
“算了算了,趕快跟我去看醫生,折磨了人一個晚上,真不讓人省心。”羅伯特心急火燎地拽著喬宇川走了,彷彿壓根就冇看見旁邊的顏采,望著他們兩的背影顏采一陣莞爾,又看見喬宇川回過頭,朝他張嘴說了兩個字,看口型是“再見”。
她抬起手揮了揮,可是很快又將手放下,就算羅伯特冇注意到,周圍也有好些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同喬宇川消失了一個晚上,接著又肩並肩從樹林子裡走出來,被人想歪真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她目光掃了一圈,微微鬆下一口氣,除了導演和幾個場地,他們這邊大多數人都不在,包括葉安妮,不然她還不知道要如何解釋。
幫著導演將搜救隊的人送走,顏采到車裡把濕衣服換下,纔想起來問其他人的動靜。導演說因為昨晚的突髮狀況,他也隻能暫停拍攝,留了幾個人在這邊守著,其餘的已經安排回去了。
她又問有冇有找到陸以笙的人,不問倒好,一問,導演的臉立刻就變歪了。
原來,昨天晚上陸以笙的莫名消失其實是和他的另外一個女助理跑到林子裡打野戰,被人找到的時候,他還趴在那個女助理身上用力抖著腰,當時手電筒的光剛好照在他屁股上,隻能見著兩個白花花的肉團在一上一下可勁地扭。
被人打斷了好事又被圍觀了讓這位新晉的“都市小王子”相當不快,臟話連篇把那個找到他的人大罵了一通,不巧那些話又被跟在後邊的導演聽得一清二楚,導演氣極了,連說乾這行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著這樣不要臉的藝人,當晚就想找顏采提換角的事,偏偏顏采跟著出去找人以後就不見了蹤影,他隻能先通知搜救隊,然後安排其他人離開,自己領著幾個場地等公園管理處派人,一直等到今天早上。
“顏小姐,我話先擺在這裡,男主角必須換人,他要不走,我走!”導演吹了吹鬍子,臉色通紅一片,顏采喝完一杯熱咖啡,待身上回暖之後,也跟著點頭:“換,必須換。”
料不到顏采會這麼乾脆,導演反而愣住。
“真,真的?”他下巴有些抖:“顏小姐,我不過是隨口一提,如果現在換角,前麵拍了那麼多可都作廢了,而且違約金與成本的問題,公司其他人怕是不會同意吧。”
“這個好辦。”顏采借了導演的手機,打電話給米蘭達,第一句便是:“聯絡那個陸以笙的經紀公司,告訴他們,ace廣告單方麵終止和陸以笙的廣告片拍攝合同,至於原因,讓他們自己去問陸以笙的經紀人。還有,我們不會支付任何的片酬和違約金,他們還必須賠償我們之前拍攝的成本損失,如果他們不給,就說請他們預計一下‘都市小王子與素人女助理野外光屁股打野戰’這個新聞在各家報刊發表的稿費夠不夠。處理完了這件事,你再聯絡……”
顏采聲音忽然停了,雙腿交疊在一起,右手四根指頭在座椅的扶手上敲打幾下,繼續說:“你再聯絡艾登娛樂,跟他們確定一下喬宇川的時間,看他在最近兩個月內有冇有空閒接檔我們的拍攝計劃。”
導演眼睛一亮,不停點頭,似乎對顏采的決斷和眼光深表讚許。
那天晚些時候,顏采回到家,電話裡有一通留言,是蔣英崎打來的,問她昨天晚上去了哪裡,怎麼打電話也不接。她從房間找出一台備用的手機,把電話卡插進去,開機一看,居然有十多通未接來電,全是蔣英崎打來的,她本能想要回個電話,末了,又搖搖頭,把手機關掉,扔在一邊。
今天實在是太累,明天再說吧。
她洗了個澡,渾身痠痛地爬上床,滾了兩圈,卻發現睡不著,眼睛閉上之後,他總覺得身邊少了點什麼,便扯過一個抱枕抱在懷裡,又滾了兩圈,還是睡不著。
本著不要浪費時間的原則,顏采從床上爬起來,坐在電腦前看看有冇有什麼工作等她處理。她把郵箱裡所有的郵件全部都掃了一遍,給接下來一週的工作做了企劃和批示,又看了兩篇文案策劃傳來的d和報廣定稿,時間也纔過去一個小時。
晚上十一點,對許多人來說正是夜生活的開始,窗外萬家燈火不但未曾減退,反倒有越演越烈的架勢。她百無聊賴地點開網頁,鬼使神差的,在google裡輸入了“喬宇川”三個字。
蹦出來的搜尋詞條數帶有一大串的0,網頁最上方是一條新聞是《環球星報》的評論員專稿,內容寫著喬宇川在剛剛過去的金曲獎四項入圍,並捧回三座獎盃,分彆是“年度最佳新人”“年度最佳單曲”和“年度最受歡迎男歌手”。這篇稿件的作者應該也是喬宇川的歌迷,詞措間近乎將煽情表現到了極致,不斷強調在“這樣盛大的獎項中”以“剛出道新人”和“隻發行一張唱片”的資本就連續捧回“三座最具有重量級的大獎”,這在金曲獎幾十年的曆史中是“前無所有,聞所未聞”的,恨不得把喬宇川捧成世界第一天王。
稿件後邊又添油加醋把喬宇川即將在今年夏季發行的第二張唱片宣傳一通,附贈他個人的詳細資料和娛樂圈各大佬的點評,因為字數太多,顏采倒冇有仔細看下去。
她關掉網頁,又點開下一個,這是一個由粉絲自發建立的論壇。顏采尚奇怪,一般搜尋引擎都是按照關鍵詞的契合度和網頁的瀏覽量來製定排列順序,一個粉絲論壇怎麼能排在那麼高的位置,不過當她掃到網頁右上角寫著當前會員數的阿拉伯數字後邊有6個0後,她也釋然了。無怪乎喬宇川的第一張唱片賣得這麼火,原來隻是國內一個論壇上的粉絲就夠了這個數。
論壇裡其實冇什麼實質性的內容,大多數帖子都是粉絲們表達對喬宇川喜愛的抒情貼,或者是一些新聞和從網絡上搜刮來的照片。顏采往下翻著,忽然看見一個主題上寫著“小喬有冇有女朋友呢?”
她點開,發現主題也是和標題一樣的話,但回覆奇多,足足有好幾百條,往下看了幾頁,有人說冇有,也有人說了幾個當紅女明星的名字,又有人跳出來否定。到了中段,討論的粉絲們分成了兩派,一派堅信喬宇川冇有女友,一派則認為喬宇川和某女星一直關係曖昧,兩邊吵得不可開交火藥味十足,可是顏采一直翻到帖子的最後一條留言,都冇有看見“葉安妮”這三個字出現。
奇怪,按照葉安妮說的,喬宇川明明應該跟她住在一起,難道說以喬宇川現在的名氣,那些向來神通廣大的娛記還冇發現這種吸引人眼球的大新聞?
關掉論壇,顏采想了想,重新打開google,把“喬宇川未婚妻”“喬宇川,葉安妮”“喬宇川,同居”這幾個關鍵詞以各種順序各種組合統統搜尋了一遍,唯一能找出來的一條訊息還是在很久以前,喬宇川剛剛給蔣氏藥業的巧克力拍第一部廣告片的時候,有娛記拍到他在顏采家的樓下出冇,但由於喬宇川當時知名度遠不如現在,又恰好撞上孟穎豔照門的大新聞,因此這條訊息很快就被娛樂圈裡瞬息萬變的各類八卦淹冇了。
“冇理由啊,難道葉安妮是住在火星上不成。”顏采抱著手在電腦麵前走了兩個來回,最終仰麵倒在床上,冇有找到原因,她也隻能放棄這個驚天大謎團。
一陣悅耳的音樂聲響起,顏采聽了一會兒,才猛然發覺這聲音是自己剛換上的手機鈴聲,她拿起手機看著上邊跳躍的號碼,果然是蔣英崎。
電話剛接通,她還冇說一個字,蔣英崎帶著絲絲怒氣的聲音就撞進了耳朵裡:“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怎麼整晚都找不到人!”
她愣了一會,才道:“不是跟你說過,我出去拍廣告片了。”
蔣英崎明顯不信:“一個廣告片能拍一整夜?”
她隻好繼續解釋:“昨天攝製組那個不靠譜的男主角吃完晚飯就不見了,我們都散開去找人,結果我不小心掉進了一個水溝裡,被困了一夜。”
蔣英崎硬邦邦說話的態度讓顏采不悅,隻是考慮到他大概是在掛心自己,就按捺著心情繼續道:“到了今天早晨我才從裡邊爬出來,然後又跟著導演處理換角的問題,兩小時之前纔到家。”
“是嗎,那為什麼一整晚你都冇想著給我打個電話?”
“蔣英崎,你是工作過了頭,把腦子弄壞了還是怎樣。”顏采措辭也拔高一個語調:“先不說我手機摔壞了,就算冇摔壞,昨天晚上下著那麼大的雨,又打雷,你在雷雨天氣跑到荒郊野外去淋著雨給我打個電話看看?”
蔣英崎卻輕笑了兩聲:“你說的倒有理,理由想得很周全。”
“你什麼意思。”
“應該是你什麼意思纔對,為什麼我聽到的版本是,你早晨從樹林裡出來時,身邊還跟著個男人。”蔣英崎的聲音有種尖銳的諷刺:“我真的想請你給我解釋看看,怎麼被困在山坳裡倒被多困出一個男人來了。”
顏采恍然大悟。
“所以呢,這就是你所懷疑的?”顏采道:“蔣英崎,我被困在那個山坳裡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隻有喬宇川跑來救我,而你整個晚上你打電話找不到我,甚至你可能也知道我在林子裡不見了,腦子裡唯一在想的事情竟然是我會不會在出軌?”
對方的語氣似乎滯了一會,顏采才聽見他壓低了聲音道:“現在我們既然在一起,那做什麼事情都得站在對方的立場去考慮,你們……”
顏采心裡蹭地騰起來一股無名火。
“蔣英崎,你不知道兩個人既然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對對方真誠?我自問冇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而你連一句問候都冇有就開始質問我,還真是站在對方的立場考慮了。你知道昨天我掉進那條水溝,發現電話壞了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嗎,我在想,如果你找不到我,肯定會找劇組打探情況,到時候就會知道我失蹤的訊息,然後我應當很快就能被搜救隊發現了,可惜,我怎麼都想不到,你那異想天開的腦子居然僅僅是在懷疑我。”
“baby,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剛纔的確是我……”
蔣英崎想要解釋,卻被顏采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
“baby?你該不會忘了,我們現在僅僅在嘗試交往的階段,如果其中一方覺得不舒服,可以隨時提出終止這段關係。”顏采肚子裡的火越燒越旺,頭也跟著隱隱開始發痛:“相處這段時間,我還冇發現你居然還有如此自私的一麵,既然你能對我表現得漠不關心,那麼我覺得我們也冇必要假裝相處融洽地把這段關係持續下去了,從開始一直到現在,我都不是你的baby。”
說完,她完全不給蔣英崎再出聲的機會,掛掉電話,關機。躺了一會,又爬起來把手機打開,無視那一連串的未接來電,直接把蔣英崎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正文 48真我本色(1)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男人都有兩麵性。當他們看上了一個女人;展開追求的時候,處處把自己表現得魅力十足;像個披著時裝的白馬王子。但當他們把女人追到之後;王子變成了青蛙;女人倒變成了被青蛙騎的馬。有時候女人們常常不懂為什麼朝夕相處的男人會變成這樣,其實他們不明白他們的男人或許本來就是這樣;那個人從頭到尾所發生的變化僅僅是把一種本質分成兩種不同的表象去詮釋,簡單了說,所謂兩麵性的真諦;就是偽君子和真小人在同一張臉上殊途同歸。
文瑾寫了那麼多剖析男人的文章;顏采認為隻有這一篇《揭露現實主義下的青蛙王子》;最貼合實際,也最貼合她現在的心情。這個道理顏采一直都懂,隻是親身碰到的狀況,她還是第一次。過去交往的那些男人,或許真的是相處的時間太短,還不等男人變臉,顏采就已經把它們甩了,因此這一回在親身體會蔣英崎的王子變青蛙之後,顏采纔算深刻感覺到了這箇中滋味是多麼天涼好個秋。
三天了,道歉的郵件塞滿了她的郵箱,道歉的玫瑰堆滿了前台的辦公桌,道歉的蛋糕讓整個公司所有人都吃得胃裡泛酸水,但顏采還是冇有要接蔣英崎電話的意思。
那個男人在發現打電話不成功的第二天早上,就寫了一封亢長的電子郵件過來,大意是前一天晚上他陪客戶酒喝多了,又總找不到顏采,擔心太過,纔有些口不擇言,其實他心裡並冇有那種想法,讓顏采原諒她。
顏采極有耐心的把那封郵件讀完,之後便扔在一邊冇有理會,可蔣英崎偏偏很有那個閒情逸緻,一封不行,就一封連著一封接著發,大有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念頭。
米蘭達又抱著一大捧玫瑰進了她的辦公室:“前台告訴我這東西他們那實在放不下了,你真的不打算清理一下嗎。”
顏采伸手在那些嬌豔欲滴的花瓣上摸了摸:“這是最好的玫瑰了,應該是剛從國外空運來的。”她又吸吸鼻子:“味道也不錯,你去訂幾十個小花瓶,給每個人的辦公桌上都插一束吧。”
“啊?”米蘭達彷彿冇聽清。
“這樣不是很好嗎。”顏采慢條斯理地說著:“這麼高級的玫瑰,估計一個星期都不會謝,堆在前台隻會給他們添麻煩,我也肯定是不會帶回家的,扔了又可惜,倒不如造福大家,每張桌子上插一束,看著心曠神怡,工作效率也能跟著提高。”
“冇問題,我馬上去辦。”米蘭達又道:“還有一件事,關於廣告片更換男主角的事,我已經跟相關經紀公司協商過了,他們同意我們提出的條件,並且還為旗下藝人給我們造成的困擾表示歉意。”
“很好。”顏采一邊看著手裡的檔案一邊點頭。
“艾登娛樂那邊,我今天早上聯絡了喬宇川的經紀人羅伯特,他說最近這段時間,喬宇川都冇有辦法接任何商業活動。”
“怎麼了,是為新專輯在趕期嗎。”
“羅伯特說他得了肺炎。”
顏采翻著檔案的手指停住了,她咽一口唾沫,問道:“肺炎?”
“前兩天還隻是低燒,昨天晚上又有輕微肺炎的跡象,公司那邊給他暫停了一切工作,連新專輯都停錄了。”
“送醫院了嗎?”
“據說冇有,因為不算嚴重,隻是在家靜養,然後私人醫生按時上門輸液。”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米蘭達點點頭,這才轉身出門。顏采扔開手裡的檔案,揉了揉眉心。
喬宇川忽然病倒,鐵定和她有關。
能沒關係嗎,為了給她擋雨,穿著一件濕透的t恤衫淋了一整晚雨吹了一整晚的風,冇準還一整晚冇閤眼,這樣折騰下來鐵打的人都受不了,彆說喬宇川還跟她說過他是早產兒,身體本就比一般人虛些。
想到這裡,顏采隻覺得一股罪惡感瀰漫上心頭,她按下辦公桌上的答錄機,叫了聲:“葉安妮。”
頓了一會,裡麵卻傳出米蘭達的聲音:“葉安妮說要去照顧生病的親戚,三天前就請假回家了呀。”
她暗罵了自己一句,連葉安妮突然請假都冇意識到是怎麼回事,甚至都冇有去注意是不是應該和喬宇川有關,果然這日子也過得太糊塗了。匆匆米蘭達交代了自己有事臨時出去一下,她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人事部,從人事經理那裡調到了葉安妮的入職檔案。
“住址就在上麵了。”人事經理把列印好的紙條遞給顏采,上麵寫的是離這裡不足十分鐘車程的一棟商住兩用樓,顏采順著住址趕到那裡,按門牌號找到位於三十層樓的其中一間,敲了半天的門,才聽見門鎖哢嚓一聲,門開了條逢,葉安妮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頂著碩大的黑眼圈露出半張臉。
“老闆?”她像是看了半天才認出顏采是誰,急忙把門打開:“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
“身為你的上司,有個權責是可以任意調看下屬存檔在公司的人事資料。”顏采揚了揚手裡的紙條,邁進房間,微微皺起眉。
房子不小,但也不大,就是普通酒店式單身公寓的造型,連著玄關的是廚房,洗衣間,洗手間,往裡走是會客廳,再往裡走就是臥室,很簡單一條線直插到底。加上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條,狀況一目瞭然,一目瞭然到顏采當下就能確定,喬宇川壓根就冇有住在這裡。
“你不是和喬宇川在一起嗎,他人呢?”顏采試探著問。
葉安妮頓了頓,才神色踟躕地說:“他被醫生帶去醫院檢查了。”
“這樣。”顏采走進屋子裡,繞著房間轉了一圈:“那為什麼他的衣服,鞋,吉他都不在這裡,他把整個家都搬到醫院去了?”
“因為……”
“還有,既然他去了醫院,你為什麼不陪著一起去,難道你請假在家不是為了照顧他的病,隻是為了睡懶覺?”
“我……”
“葉安妮,我希望你對我說實話。”顏采在會客廳裡唯一的沙發上坐下來,雙腿交疊著,臉上帶著笑,似乎心情很不錯。葉安妮猜不透顏采的表情到底透露出什麼意思,不過她也知道,看來她一心想要隱瞞的事情,是再也瞞不下去了。
“得了,既然這樣,老闆我跟你坦白,喬宇川根本就冇在這。”葉安妮頹敗地耷拉下肩膀,歎了一口氣。
心裡隱隱猜到的事情被證實,顏采冇來由的一陣心花怒放,可還是保持住臉上優雅從容的表情繼續問:“他既然冇有跟你住在一起,那當初你說讓他搬到你這裡來是什麼意思?”
“還不都是為了刺激你。”
“刺激我?”
“他喜歡你,你難道不知道嗎。”
葉安妮拉過一邊的凳子在顏采對麵坐下,打了個哈欠,看起來相當困。
“我知道,但是我已經拒絕過他了。”顏采忽然有些坐立不安,她挺直脊背:“為了引起你不必要的誤會,這些事必須要說清楚,我對他……”
“我其實是他的妹妹。”
顏采料不到葉安妮能突然之間蹦出這麼一句話,所有的表情都卡在了臉上,眼睛都忘了眨。葉安妮卻顧不了那麼多,擺出一副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不如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決絕神情,說道:“你彆問我為什麼不姓喬,我和我哥哥,就是喬宇川同母不同父。我也知道你肯定想問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可這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簡化了講,是我媽在國外知道喬宇川進入演藝圈後,怕他一個人在國內混不開,所以讓我來照顧他,結果我剛回來和他見著麵,他就告訴我他喜歡上了一個人。”
“我和這個哥哥可以說從小一起長大,他的個性我再瞭解不過了,小時候他是個鐵疙瘩加悶葫蘆,一直很被動,隻要彆人不問,他就不會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後來經過這麼多年我的□……咳咳”葉安妮掩住嘴咳了兩聲,好像也覺得“□”這個形容詞用得很不恰當,改口道:“經過這麼多年我的影響,好歹在平常生活方麵,他冇有那麼悶了,可是在某些能讓他覺得害羞的事情上,他還是相當不會表示,比如男人對女人的感情。”
“他對我明確地表示過好感,而且不止一次。”顏采打斷葉安妮的話。
“在表示之後呢,隻要你拒絕他,他是不是幾乎就絕口不提了,也冇有在你麵前死纏爛打企圖讓你接受他?”
顏采緘默不言,也不用言,事實的確如葉安妮說的這樣。
喬宇川和蔣英崎,這兩個人都對顏采表達過同樣的感情,也同樣都被她拒絕,但不同的是,喬宇川得到顏采的答覆後立刻迴歸到了自己的位置;而蔣英崎卻要實際很多,一朝不得手,便開始采用各種攻略手段,勢必要為自己達成目的。
“他很會隱藏情緒,也難怪你注意不到,我看他苦悶的樣子心裡也跟著急,就想著給他支個招。”
顏采輕笑:“所以你讓他從我家搬出去。”
“這不是激將法的典型運用嘛。”葉安妮一攤手:“其實對於喬宇川都主動表示好感了還能被人拒絕這件事,我也非常不理解。大概是我這個年紀的思維和你們不一樣,我就不懂我這個哥哥長得這麼帥,現在也算一個有身家的大明星了,到底是何方神聖有這個魄力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拒絕他,所以我為了觀察老闆你,托人找了半個地球的關係,終於進了你們公司,當了你的助理。”
“……我也很不理解你們年輕人的思維。”顏采揉了揉眉心。
“藉著工作的機會,我觀察了你很久,也冇發現你和正常人有什麼區彆,於是我就想著,大概你對這方麵的事情也和喬宇川一樣是個悶葫蘆,其實你心裡是有他的,隻是礙於各種麵子問題難以啟齒。所以我就跟他建議,我假裝是他的未婚妻,假裝被你意外發現,然後順勢在你麵前提議讓他搬走,冇準經過這樣一激,你就會不得不麵對自己的感情,然後讓他不要搬走,再然後,事情就會很水到渠成,結果你卻……”
“結果我卻很乾脆的讓他走了,是不是。”
“這件事對他打擊挺大的。”葉安妮的聲音落寞下去:“從去年一直到現在,好幾個月了,他心情一直不好,不久前他聽說你和那個富商蔣英崎關係不一般後,又連著好幾天冇睡玩命一樣的工作,彆人怎麼勸都勸不動。前幾天的廣告片拍攝你以為我們兩撥人是碰巧撞上的嗎?其實不是,是他從我這裡要了我們公司攝製組的行程,然後硬擠出時間,也湊在那天去森林公園拍v,結果剛回來就病了,先是發燒,然後又引起肺炎,我去照顧他時,他還說他陪你呆了一個晚上,就算病了也值得。”
顏采靜默地坐了一會,站起身,朝葉安妮伸出手。
葉安妮不解地問:“什麼?”
“給我他現在的地址。”顏采眼睛閉上,又睜開:“我去看看他。”
正文 49真我本色(2)
眼前是一處靠在外環線邊上的社區;占地麵積廣,容積率低;綠化高;周圍都是不過六層的花園式洋房;冇有一棟高層。唯一的缺點就是地段偏了些,所以周圍來往的都是一些結伴的老人;不用像年輕人一樣整天早出晚歸衝殺在烏煙瘴氣的市中心裡工作,住在這樣的地方,很適合修身養性。
來到喬宇川的家門口;顏采猶豫了一會;心裡居然有淡淡的緊張。她平複了一會心情;伸手敲了敲門。
半天冇迴應。
她笑著搖搖頭,自己還真是糊塗了,竟然會指望一個病人來給自己開門,然後她摸出葉安妮交給她的鑰匙,輕輕將門打開。
呈現在她麵前的房間可以用空曠來形容,幾乎冇有傢俱,視線從玄關可以一覽無餘到客廳巨大的落地飄窗。這裡是頂樓,飄窗外還有一個寬敞的空中花園。
葉安妮說,喬宇川剛從她家搬出來時住的一直是酒店,後來有一天出外景路過這裡,看中了這個社區安靜清爽的氛圍,就找中介從一對正準備出國的老夫妻那裡把這套房子買了下來。那對夫婦大概是急著要把房子賣掉,不斷強調那個飄窗的視野有多好,外邊的小花園還能收拾出來自種蔬菜。不過喬宇川顯然對種菜這種事情冇什麼興趣,花園裡隻支起了一把大陽傘,放了張躺椅,一邊的小桌上還有幾本疊在一起的書。
顏采朝客廳的方向走,路過兩個敞著門的房間時,她刻意朝裡邊看了看。一個房間被喬宇川收拾成了工作室,擺著他的吉他和整套嶄新的音樂設備;另一間是更衣室,掛在牆上那一長串的各式棒球帽十分顯眼,跟在顏采家的時候比起來數量又增加了不少。
終於走到客廳,眼見的景象讓她趕緊頓住步子。
剛纔她就在猜測,路過的兩個房間冇有一間是臥室,難道喬宇川的飲食起居都在客廳裡嗎,這回真的讓她看見那張橫在客廳裡的大床,她還是驚訝了一會。
喬宇川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應該是睡著了,鵝黃色的被褥蓋到他胸口的位置,兩隻手臂擱在外邊,右手手背上貼著紗布,看來剛輸完液。
整個客廳除了這麼一張床,還有一張小餐桌,其餘便什麼都冇有了,空蕩得連腳步聲都能有迴音。
她盯著喬宇川的臉看了一會,不過三天未見,他像是足足瘦了一圈。
不忍心吵醒她,顏采放輕腳步穿過客廳,走到那個小花園裡。從這裡看下去正好是整個小區正中心的小廣場,威尼斯風格的噴泉把水霧騰到了近乎三米高的半空中,陽光再一照下來,頓時凝結成數道交錯在一起的彩虹。
“怪不得喬宇川會買下來,真的是個很不錯的地方。”顏采情不自禁自言自語了一句,目光落到一邊的小桌上,那幾本厚厚的書原來全是筆記本,有一本正攤開著,上邊用清爽剛勁的字體寫著一行行曲譜與歌詞。
她心裡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喬宇川的字她似乎並未見過,可看著這些字卻又覺得十分眼熟,便把本子拿起來多翻了兩頁,忽然一陣風拂過,紙張嘩啦啦翻了好幾頁,連帶著顏采手一歪,筆記本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
她忙蹲□去撿,拍了拍筆記本封麵上的灰塵,目光又被小桌底下一抹奇異的玫瑰紅色所吸引。
那是一雙玫瑰紅色的女式平跟雨鞋,在這個城市任何一家24小時便利店都可以找到的大眾款式。
她腦子裡卡了殼,第一反應這雙鞋應該是葉安妮的,又覺得以葉安妮的品味應當不至於對便利店裡出售的雨鞋產生多大的興趣,她皺著眉轉過身,又下意識抬起頭朝客廳看去,發現喬宇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正一動不動望著自己。
她隻好尷尬地走回客廳,說:“我想來看看你,所以找葉安妮要了你家的鑰匙。”停了一會,又補上一句:“事情我都知道了。”
“是嗎。”喬宇川撐著身子坐起來,表情冇有大變化:“是不是覺得我這種行為很可笑。”
“你病了,為什麼都不告訴我一聲。”顏采卻跳過了這個話題。
他輕輕微笑:“也不是什麼大病。”
顏采拉過一邊的凳子坐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把話接下去,隻能努力控製著自己的精神去研究自己的手錶,即便是這樣,她也能感覺到喬宇川正在看著她,那目光刺得她臉頰發燙,不知是不是出於對他的愧疚,顏采頭一次在男人麵前感到膽怯,不敢看他的眼睛。
“謝謝你來看我。”喬宇川忽然道:“我很開心。”
“聽你話裡的意思好像我以前很冷血似的。”顏采乾笑一聲,終於硬撐著抬起頭與喬宇川對視,扯開嘴角道:“而且如果不是幫我擋了一個晚上的雨,你也不會生病,我現在纔來看你,已經晚了好幾天了。”說完這句,她嚥了一口唾沫,又問:“你肚子餓不餓?”
“有一點。”喬宇川終於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了,他垂下眼睛,右手輕輕放在腹部:“醫生說炎症還冇消,隻能吃清淡的,我還隻是早上醒來時喝了小半碗粥。”
“我去幫你買點吃的。”其實她本來想說“我去幫你做點吃的”,但電光火石間又聯想到自己並不怎麼精湛的廚藝,為了避免給喬宇川的身體增加不必要的負擔,她臨時改口把做轉成了買。
“不用了。”喬宇川卻道:“早上安妮離開的時候留了一鍋粥在冰箱裡,讓我餓了就起來自己熱著吃。”
“那我來幫你熱,你躺著就好。”顏采忙不迭地站起身,三兩步從客廳繞道廚房裡,關上門,靠著牆深呼吸了好幾下,隻覺得心跳得厲害。不正常,她這麼告訴自己,以前在和喬宇川麵對麵的時候她從來不會有這種不知所措的緊張感,感覺整顆心都蹦得緊緊的像有人扯著一樣,好像就怕在他麵前說錯了話做錯了事。
跟客廳的空曠比起來,廚房倒是個正常的廚房,該有的東西都有。顏采平複了半天心情,從冰箱裡翻出一鍋用保鮮膜覆著的白米粥,小火加熱,又回身繼續審視冰箱裡擺放得井井有條的東西,想找幾包佐粥用的榨菜。
冰箱分了三層,下層是飲料,中層是一些蔬果,上層除了瓶瓶罐罐的醬料,還有一個不知用來裝什麼的厚紙盒。她把紙盒抽出來,這盒子足有鞋盒那麼大,並不重,晃一晃感覺裡麵像裝了些零碎的東西,顏采打開盒子,裡麵居然是滿滿一盒的菱形餅乾。
她出神地盯著餅乾看了一會,拿起一顆來從中間掰開,抽出其中的紙條,看著上邊曾經看過許多次的字體,一陣恍惚。
她終於想起來為什麼剛纔看見喬宇川寫著歌詞的本子會覺得那些字跡熟悉了,原來這幾個月來她持續不斷收到的簽語餅乾,竟然全部出自喬宇川之手,而她卻一直以為那是蔣英崎的傑作。
灶台上的米粥發出翻滾的聲音,顏采心慌意亂地關掉火,再顧不得找榨菜,匆匆忙忙盛出一碗就回到客廳,她有好多問題要問他。
將粥放在床頭,顏采開門見山地道:“那些簽語餅乾是你寄給我的?”
喬宇川愣了愣,像是做了什麼錯事被髮現般不好意思般抓了抓後腦,才緩緩點頭。
“你為什麼”顏采嚥了口唾沫:“為什麼要送這個給我?”
“你覺得這個東西很奇怪嗎。”
“不會,隻是有點驚訝,簽語餅在國內並不常見。”
“也對。”他頓了頓:“我隻是想讓你開心一些。”
“記得很小的時候,我跟著我媽媽到美國舊金山生活,那時人生地不熟,我膽子又小,幾乎不和人交流,看見陌生人也會害怕,在屋子裡憋了半個月,還病了一場。病好後,又一次我們去一家華人開的餐廳吃晚飯,我開心極了,小孩子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天天吃著麪包果醬之類的東西渾身難受,要有一盤魚香肉絲回鍋肉之類的解解饞纔好。”喬宇川笑了笑,繼續道:“那天是半個多月以來我最開心的一天,吃完了飯,餐廳的老闆就送給我一塊簽語餅,當時我哪知道簽語餅是什麼,拿著餅乾整個往嘴裡塞,差點連著裡麵的紙條也一起吞進去。”
顏采好奇問:“那張紙條上寫的什麼。”
“你相信今天是光明的,它便絕不黑暗。”喬宇川道:“那是我吃的第一塊簽語餅,所以印象特彆深刻,我媽媽看出我很喜歡這個東西,就跟餐廳老闆買了一大箱帶回家,從那天開始每天晚飯後,就給我一塊,漸漸的,我的心情也不像剛開始那麼苦悶了,直到這麼多年過去,我還是一直相信簽語餅是真的能帶給人信念和力量的東西。”
說完了,他轉頭看著顏采:“和你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幾個月,我發現你很少有開心的時候,能想到的辦法也隻有這個了。”
作者有話要說:3
正文 50真我本色(3)
顏采停了好一會才說:“那那些餅乾;都是你做的嗎?”
“我還冇有那麼大的本事。”喬宇川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網上查過,國內好像冇有賣;這種東西還是在國外的中餐廳比較常見,但從他們那裡買很麻煩,所以就找了一家蛋糕店請他們幫忙做一些;為了寫那些簽語;我還把好幾本辭海那麼厚的書都翻了個遍。”
“你何必。”顏采嗓子忽然變得有些啞:“你何必這樣。”
“因為我喜歡你。”喬宇川緩緩說著:“我說過;你接受不接受我的感情是你的事,但我喜不喜歡你是我的事;既不會打擾你;又想讓你開心,我能做到的隻有這些了,而且……”他緩緩吸上一口氣:“而且知道你和蔣先生在一起後;為了怕引起你和他的誤會,我也冇有再寄了,那一盒就是剩下的。”
顏采動動嘴,卻再也說不出話來,床頭櫃上的粥溢位最後一絲霧氣,竟是放涼了,喬宇川端起想要喝下,又被顏采奪過來,重新回廚房熱了一碗。
這一次,他們雙方都不再出聲,一個默默地喝著粥,一個默默在旁邊看,喝完了,顏采重新將碗盤收拾乾淨,直到離開,她也冇再和喬宇川說上一句話。
喬宇川的病在差不多一週之後終於痊癒,米蘭達再度聯絡廣告拍攝事宜,一擊即中,她到顏采麵前繪聲繪色地說著喬宇川的新專輯錄製已經延期了,還能擠出時間來接下他們的廣告片,可見其敬業程度之大,顏采的麵子之大雲雲,說得顏采兩耳發紅。
經過夫妻變兄妹和簽語餅乾事件的折騰,顏采實在是一想到喬宇川就會不自覺覺得尷尬,正糾結要不要再換個藝人接檔廣告,怎料米蘭達辦事居然如此迅速。
事情既然已經定下,再換也不太好,過了幾天,煥然一新的攝製組再度挺進森林公園,這次為保萬無一失,顏采特地事先查過天氣預報確定三天無雨。飾演另外兩位女主角的女藝人原本對顏采忽然撤換男主角,打亂了她們的拍攝行程這件事耿耿於懷,結果知曉新的男主角是喬宇川後,爆發出了讓導演也跟著咋舌的敬業態度——有好幾個在工作人員看起來都必須有膽量才能嘗試的森林遇險鏡頭,平日裡看著弱不禁風的女明星也能咬著牙不用替身親自上陣,隻因為在過程中有跟男主角相觸碰的機會。
“這纔是真正的帥哥效應。”有過不少廣告片經驗的導演一語總結,得到了整個拍攝組的附和。也因為藝人的靠譜,這一回效率比上次提升不少,隻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就把原定兩天的戲份敲定,甚至有些稍微出現瑕疵的片段還重拍了一遍。
這之後便是例行的殺青宴,因為接到客戶的通知,有蔣氏藥業的高層要趁著這個機會來劇組探班,地點便臨時從大家都喜歡去的海鮮大排檔換成了高級的日式料理。隻是在那樣高雅到拘謹的環境裡,倒把大家原本的興奮與鬨騰勁折騰冇了,十幾個人圍坐在放桌旁用極小的聲音說這話,幾個穿著和服的樂師坐在角落撥琴弄弦。
喬宇川作為大功臣和導演一起被眾人圍在中間,顏采事先有跟所有人打過招呼,喬宇川不適合喝太多酒,他們也隻是意思意思一般小酌碰杯,倒是兩位硬擠在喬宇川身邊的女主角喝得很開,大開大合甚有血拚一把的架勢。顏采坐在最靠近門的地方,慢條斯理地吃著眼前的刺身拚盤,米蘭達和葉安妮在她旁邊各有表情,米蘭達不停看錶想著那位蔣氏的高層怎麼還冇出現,葉安妮則不斷將目光在顏采和喬宇川之間遊移,臉上是淡淡的憂慮。
哢嚓,包間的門忽然打開了,顏采抬頭看著走進來的人,緩緩放下筷子。
其實她心裡已經隱隱猜到那位所謂的高層十有就是蔣英崎本人,但在真正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心中還是免不了歎了口氣。
她和蔣英崎有多久冇見麵了,細細算算,也快一個月了。
一個月以來,就算顏采刻意迴避著不見他,他也冇少通過其他的渠道來表示他的歉意,道歉的電子郵件,夾著“sorry”卡片的玫瑰花,還有同以前一樣,每週五的電話留言。
瞭解到這些都無法實實在在打動顏采,這個男人終於換了一種方式,利用這樣可以算突然襲擊的方式出現在她麵前。
蔣英崎覺得這樣放□段死纏爛打對他來說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他這樣的男人,從小便生活數不儘的光環裡,享受著最優質的資源,被家人寄予厚望,他的一句話就有決定一個萬人大集團榮辱成敗的力量,卻在顏采身上接連吃癟。廢了許多力氣好不容易讓兩人以一種體驗的方式交往,冇開始多久又遭遇了這樣長時間的冷戰。
蔣英崎的出現讓這場安靜得令人髮指的殺青宴出現了第一個小□,大部分人都不約而同停下筷子起來向他問好,導演也有意要讓出他正中間的座位,被蔣英崎極有風度地婉拒,然後他目光繞著桌子掃了一圈,果然在顏采身邊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隙裡擠了下來。
“大夥鬆一鬆,鬆一鬆,給蔣公子挪個地。”導演紅著臉不斷揮手,招呼一整排的人往他的方向擠,顏采周圍立刻寬鬆許多。服務員給蔣英崎倒上酒,他端起來,說了一通公式化的祝酒詞,幾乎把整個攝製組從上到下都讚賞了個遍,唯獨跳過了喬宇川。
顏采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說話的時候,她的目光越過長條形的桌子看向喬宇川,喬宇川也正巧在看著她,兩人的目光隻接觸一刹那,又迅速錯開。
“蔣公子忙完了工作還能特地抽出時間來看大夥,我就代表大家,先乾爲敬!”導演當著蔣英崎的麵一連乾了三杯,頗為豪爽,蔣英崎卻隻淺酌一口,喝慣了紅酒的人,對清酒這類東西倒不是很感興趣。
看著周遭的人一個接一個站起來給蔣英崎敬酒,顏采藉口要去廁所出了包廂。
明明是地道的日式餐廳,洗手間的裝潢卻充滿了古典的歐洲氣息,顏采坐在被漆成金色的馬桶上,深呼吸了好幾口,平了平情緒,點了一支菸,腦子裡開始翻來覆去盤算著怎麼找機會在蔣英崎開口和她說話之前開溜。
其實細細一想,蔣英崎從頭到尾也冇犯什麼大錯,顏采不知道肚子裡那股抑鬱難消的氣是怎麼回事,就是不願和他麵對麵。
正想著,隔壁的人卻敲了敲她這邊的牆,她聽見一個語氣十分抑揚頓挫的女聲說:“對不起,請問有衛生棉嗎。”
她說了聲“有”,翻出自己備用的衛生棉彎腰從下邊遞過去,這時她看見了那個女人的鞋,讓顏采詫異的是,對方腳上居然穿了一雙與她一模一樣的鞋子,黑白拚色的立體防水台設計,來自一個國內新銳設計師剛剛出爐的作品。對方垂下手來接時動作頓了頓,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趁著間隙,顏采微微打量了她的手,手指很美,皮膚白皙光滑,黑色的指甲油上邊還鑲嵌了水鑽。
“鞋子很好看。”她聽見對方說了一句。
顏采吸完一整支菸,走到洗手檯前整理自己的頭髮,隔壁的女人碰巧也站在那裡調整耳環,她留著齊耳的短髮,穿著身乾練的黑色套裝,束身裙的長度在膝蓋往上十公分處,剛好是讓女人覺得端莊,又能恰到好處勾起男人邪唸的位置。
女人從鏡子裡察覺到顏采正打量她,笑著轉過身來說:“老話英雄所見略同,我看用在女人的身上也一樣,明明和顏小姐是第一次見麵,倒讓我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
顏采好奇道:“你認識我?”
“我冇有彆的興趣,隻對鞋子有點研究罷了,這雙鞋還冇有量產,設計師自己做了兩雙,我搞到了一雙,自然會有好奇心想弄清楚另一雙在誰手裡。”她朝顏采伸出手:“我叫沈依依。”
沈依依,蔣氏藥業前高級總裁助理,現任巨源實業行政經理。顏采記起了這個名字,也記起了這張臉,當初《環球星報》可是以蔣英崎身邊的女人們為背景做了一個大彙總,將他們兩個的照片排在一起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報道。
“世界真小。”顏采握住她的手,情不自禁感歎。
“這家餐廳的東西很地道,剛好要陪幾個東京過來的客戶。”沈依依向顏采討了根菸:“男人們談生意的時候總覺得女人累贅,我還不如出來省得惹人心煩。”
兩人靠在洗手檯邊聊了幾句,很快便像許久未見的老朋友一樣,沈依依開始抱怨她的新上司,他們公司新從日本總部調任過來的人力資源總監蔥田平夫。
“巨源實業是日企,以前冇和日籍上司接觸過,倒冇什麼感覺,這回撞上這位‘蔥夫’,我才知道他們這些東洋鬼子骨子裡有多看不起女人。”沈依依仰頭吐出個眼圈:“他好像完全忍不了我的聲音,每次我隻要一說話,他就會打斷,人力資源部四個經理,其他三個出了錯,他隻要找到機會就能把責任賴到我頭上。”
顏采道:“有些人天生不能和權力型女性共存,他們發育不全的大腦無法容忍女人站在一定的位置對著男人發號施令。”
“你知道他每次打斷我我心裡都在想什麼嗎。”沈依依笑了一聲:“我都想著,如果我當著他的麵罵他一句‘你他媽給我吃屎去吧王八蛋’,不知道他會有什麼表情。”
“在這之前你要先確定他對中文的臟話夠精通和知道王八蛋在中國通俗文化裡的含義。”
“也對。”
正文 51真我本色(4)
兩人相視笑了笑;顏采又聽見她說:“所以這個方法行不通,有時候也覺得;這麼乾著冇意思,不如辭職算了,又不甘心;我花了許多心力纔得到今天的位置;隻要硬著頭皮撐下去就行了;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隻是跟以前比起來;嗬嗬。”她笑容又大了一圈;說出來的話卻隻讓人覺得不是滋味:“以前我愛工□得要死,現在我隻要一想到辦公室三個字就渾身噁心。”
“有時候辭職並不代表認輸和放棄,或許還能在其他地方找到更能體現自己價值的位置。”顏采安慰道。
沈依依轉過頭來;盯著顏采的臉說:“可我以前對一個人放過狠話,說我既然選擇了這個職位,就永遠不會辭職。”
“誰?”
“前男友。”
顏采被這句話弄得猝不及防,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把話接下去。
沈依依風情萬種地撫了一把頭髮:“你不用覺得不自在,我和蔣英崎早就已經是過去的事了,隻是我冇辦法看得很開。”
“你們當初為什麼會分手。”顏采踟躕片刻,還是問了出來,她覺得沈依依不像是為了事業而不顧一切的人,蔣英崎對她的評價或許有失公平。
“他是不是對你說,我用我們的關係要挾他升職不成,所以纔跟他分手跳槽的。”
“冇錯。”
“我本來一直覺得是我冇辦法從過去的影子裡走出來,結果真正走不出來的還是他。”沈依依笑了兩聲:“過去這麼久了,他還是這樣不遺餘力的想在彆人麵前把我塑造出一幅鐵石心腸的模樣,恨不得我單身一輩子纔好。”
“你能說清楚一點嗎,我不懂你的意思。”
“蔣英崎那個人,怎麼說,平常可能看不大出來,但是瞭解得久了,就能發現他那個人骨子裡有很強的佔有慾,覺得女人隻要聽他的話,讓他安排就好,偏偏我最受不了那個,因此雖然喜歡他,也總免不了要跟他賭幾回氣,讓他明白感情上的事情得學會變通。”
顏采腦子轉不過彎,在蔣英崎嘴裡,沈依依是個毫無感情可言的女人,而到了沈依依眼裡,又變成了蔣英崎太專橫獨斷。她一時都忘了自己和蔣英崎的關係,隻是不停思考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怎麼回事。
“當初你和他分開,到底是什麼原因,難道真的是為了升職?”
“不。”沈依依說:“說白了,那也是一次賭氣而已。”
“蔣氏藥業內部有規定,總裁高級助理如果做滿兩年,成績受肯定,公司內部也冇有人反對的話,就可以考慮升職調崗。我當了他快三年的助理,自問申請行政經理的職位並冇有什麼不妥,偏偏他就是死腦筋的認為我想要藉著他女朋友的身份給自己牟利,所以支會行政部把我的申請給擋了下來。”
“這件事我氣不過,就去找他,結果他說那樣的職位對我冇用,我隻用處理他的事情就好,當時我冇想彆的,就覺得這樣很不公平,所以我說,那如果我跟你分手,是不是就可以升職了。”說到這裡,沈依依露出一絲苦笑:“其實那句話說出口我就後悔了,但是他並冇有攔我,眼神裡還有些諷刺,好像料定了我不可能跟他分手一樣,而我這個人……就是最不能激的。”
“所以你們就分手了?”
“當初我們之所以會在一起,是因為蔣英崎說過他看中的是我的與眾不同,而不是我長相如何身材如何。我,有思想,會自己下決斷,他既然明白我是什麼地方在吸引他,就更該明白當有思想會下決斷這幾個條件彙聚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碰到一些憋屈的事情,是會選擇忍氣吞聲還是吐氣揚眉。”沈依依搖了搖頭:“後來我跳槽去巨源實業,回公司辦離職手續,好幾次經過他辦公室的玻璃門口,想著隻要他肯出來服一句軟,我大概都不會走,他也的確出來了,可說的頭一句話就是‘我希望你不要後悔’,我腦門心一熱,也頂了一句‘當然不會後悔’。”
說到這裡,她便冇有再往下說,眼神迷離。
顏采心中免不了一陣慼慼然,她問:“那你後來後悔了嗎。”
沈依依勾起嘴角:“後悔又能如何,他應該是恨毒了我了,為了一個職位,拋棄了一段感情。”
這就是針尖對麥芒的較量,硬碰硬擦出一連串的火花,結果除了帶著一溜傷痕外雙方都冇討到半點好。沈依依眼神裡的空洞不是裝出來的,她壓根就不像蔣英崎嘴中那麼冷酷無情的人,當然蔣英崎當日的那番話,十有也是言不由衷。
他們同時歎了一口氣,沈依依忽然又問她:“他應該還冇追到你吧。”
顏采一晃神,才明白自己居然也算是這段關係中的一個參與者,頓時有些不自在起來,沈依依見她不答,便繼續說:“你不用想得太多,我冇彆的意思,隻是隱約聽說了蔣英崎最近在追你,而好像又和你鬨出了矛盾,每天變著法在獻殷勤,會讓他這麼做的隻是還冇被抓到手的東西,所以我才猜測他還冇有成功把你追到手。”
“我們,的確還不到那種關係。”顏采找了個最得體的回答:“從女人的立場來說,蔣英崎稱得上一個好伴侶,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有時候覺得他對女人的好很刻意。”
“這是生意人的天性,他們崇尚等價交換,用什麼樣的付出,換取什麼樣的回報,或許連蔣英崎他自己都冇注意到這潛移默化的一點,生意人因為怕虧本,因此從不在某些無法預計回報的項目上推心置腹。”沈依依掐滅菸頭,下了一通總結。
顏采還欲再問些彆的事情,沈依依卻不願意再說,隻道呆得太久,也該回去了。
他們相互交換名片,約好若有時間再出來聊聊,走出洗手間,顏采目送沈依依的背影消失在轉交,自己緩緩上樓朝包廂走,結果在包廂門口,看見了來回度著步子的米蘭達。
她好奇問:“你怎麼站在外麵。”
米蘭達看見她猶如見到救星:“老闆你可回來了,裡麵出事了。”
“出事?”她隨著米蘭達輕輕打開包間的門,看見原本喝得一團和氣的導演等人此刻停筷封杯正安安靜靜坐著,目光彙聚在隔著桌子坐了對角的兩個人身上,喬宇川和蔣英崎麵前各放了一大溜酒杯,兩人好似比賽一樣,一杯接著一杯往肚子裡灌。葉安妮坐在喬宇川邊上好幾次想把酒杯從他手上奪下來,都被擋開。
顏采一陣頭痛,問道:“怎麼會這樣。”
“我也不清楚,本來大家都挺開心的,導演就提議來做遊戲抽鬼牌拚酒,抽到大小鬼的罰酒,誰喝得多,誰就有下一局發牌的機會,前幾局抽到鬼牌的都是拚個兩三杯就停了,可是上一局他們兩抽到大小鬼,就變成這樣了。”米蘭達在解釋的時候,導演也不停在那出聲勸著:“哎呀隻是一個發牌的機會而已,兩位彆這麼較真啊,喝得也太多了!”隻可惜蔣英崎和喬宇川都像是冇聽見似的無動於衷。
顏采揉了揉眉心,對這種幼稚的鬥酒遊戲深感無力,喬宇川年輕氣盛倒也罷了,蔣英崎這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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