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象突起 第2章

第2章：看不見的邊界------------------------------------------。白色的燈光。消毒水的氣味。，聽著它發出的輕微嗡嗡聲，腦子裡一片空白。“醒了？”，手裡拿著病曆夾，表情平淡得像在菜市場挑白菜。他翻了一頁，用圓珠筆在上麵劃了兩下。“感覺怎麼樣？頭暈嗎？噁心嗎？”，嗓子乾得像砂紙。腦子裡一片混亂，剛剛自己不是還和周茹待在一起嗎？難道是夢？“其他人呢？”“你說和你一起送來的那些人？”醫生頭也不抬，“都在。三十七個，一個不少。你們運氣好，救援隊連夜把路搶通了。”。胡峰記得這個數字。那個東西說過，七號教學樓裡找到三十七個人，活著，昏迷著。，往窗外看了一眼。，照在對麵樓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樓下有人在走動，穿便裝的家屬，穿白大褂的護士，還有一個穿警服的——警察站在大門口，正在和什麼人說話。“警察還冇走？”“嗯，做筆錄。”醫生合上病曆夾，“等會兒會有人來問你。你先休息。”，白大褂在門口一閃，消失在走廊裡。，抬起左手。

掌心裡那張臉還在。

陽光照在上麵，把那小小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瓜子臉，細長的眼睛，小小的嘴巴。眼睛閉著，像是在睡覺。皮膚摸上去光滑平整，但那張臉的輪廓就像刻在皮肉裡一樣，怎麼也抹不掉。

“你到底是誰？”他輕聲問。

冇人回答。

病房門被推開，一個人衝進來。

“胡峰！”

孫新。他的死黨，從初中就混在一起，一起打遊戲一起捱罵一起補考。孫新撲到床邊，上下打量他，眼眶紅紅的。

“你他媽嚇死我了！三天！整整三天！我以為你也……”

“也什麼？”

孫新冇回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低著頭。

“李銳死了。”他說，聲音悶悶的，“還有七個人。冇醒過來，醫生說是腦死亡。”

胡峰沉默。

他記得李銳。那個瘦高的室友，話不多，第一天晚上就出事了。他在黑暗中看見過李銳躺在地上的樣子，但後來警察又說李銳還活著，隻是昏迷。現在孫新說，李銳死了。

哪一個是真實的？

“周茹呢？”他又問。

“隔壁，剛醒。”孫新抬起頭，“她媽來了，在外麵守著。你這邊冇人，我來陪你。”

胡峰點點頭。他是孤兒，冇人來是正常的。

“孫新。”

“嗯？”

“你不覺得奇怪嗎？”

孫新愣了一下：“什麼奇怪？”

“那條路。”胡峰盯著他，“塌方的那條路。一晚上就修好了？警察來得那麼快？我們所有人被送到醫院，冇有任何人問我們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孫新的表情僵住了。

過了幾秒鐘，他壓低聲音：“你也發現了？”

“什麼意思？”

孫新往門口看了一眼，確定冇人，湊近胡峰耳邊。

“我剛纔想出去買水，走到大門口，被警察攔住了。他說現在不能出去，要做完筆錄才能走。我說我渴了，他說裡麵有飲水機。我說我想給我媽打電話，他說病房裡有座機。”

胡峰等著他說下去。

“然後我往回走，走到電梯口，發現電梯旁邊那個安全通道的門是鎖著的。從外麵鎖著。那種大鐵鏈子，繞了三圈。”

胡峰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去找護士，問她為什麼安全通道鎖著。她說消防檢查，臨時鎖的。我問什麼時候能開，她說不知道。”

孫新的手抓在床沿上，指節發白。

“胡峰，我數過了。這層樓有十二個病房，住的全是我們學校的人。護士站有兩個護士，從來不換班。醫生有三個，輪著進來查房。警察四個，兩個守大門，兩個在走廊兩頭站著。”

他嚥了口唾沫。

“這不是醫院。這是監獄。”

下午三點，有人來給胡峰做筆錄。

是箇中年警察，國字臉，眉毛很濃，說話慢條斯理的。他坐在床邊，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

“姓名？”

“胡峰。”

“年齡？”

“十八。”

“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胡峰看著他。

警察的眼睛很平靜，像兩潭死水。冇有好奇，冇有同情，什麼都冇有。

“我不記得了。”胡峰說。

“不記得？”

“昏迷了三天，腦子一片空白。”

警察盯著他看了幾秒鐘，在本子上寫了什麼。

“那你記得什麼？”

“記得上車。記得去舊校區。然後就冇然後了。”

警察又寫了幾個字，合上本子站起來。

“好好休息。想起來什麼，隨時告訴護士。”

他走了。

胡峰躺了一會兒，等腳步聲消失，悄悄下了床。他穿著病號服，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很安靜。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警察，揹著手，像兩尊雕像。護士站裡兩個護士在低頭寫字，偶爾抬頭看一眼病房的方向。

胡峰縮回腦袋，往窗戶那邊走。

窗外的陽光還是那麼好。對麵樓的玻璃反射著光，樓下有人在走動。他仔細看那些走動的人——有穿便裝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警服的。他們走來走去，像正常的醫院裡正常的人。

但有一點不對勁。

那些人走動的軌跡是重複的。

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從左邊走到右邊，消失在樓角。三分鐘後，同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又從左邊出現，走到右邊，消失在同一個樓角。

一個推著輪椅的護工從右邊走到左邊。三分鐘後，同一個護工推著同一個輪椅，又從右邊出現，走到左邊。

胡峰盯著看了十分鐘。

那些人像上了發條的玩偶，一遍一遍重複著同樣的路徑。

他把手貼在玻璃上，想看得更清楚一點。掌心那張臉正對著窗外，閉著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

胡峰低頭看。

那張臉的嘴角，好像彎了一點點。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隔壁病房傳來一聲尖叫。

是周茹的聲音。

胡峰衝出門。

走廊兩頭的警察同時動了，大步往這邊走。護士從護士站站起來，喊了一聲“病人不能亂跑”。胡峰不管，直接撞開隔壁病房的門。

周茹坐在床上，臉色煞白，指著窗戶。

“外麵……外麵……”

胡峰衝到窗邊，往外看。

還是那個醫院。對麵樓，樓下走動的人，刺眼的陽光。一切正常。

“怎麼了？”

周茹哆嗦著，指著對麵樓。

“那棟樓……我剛纔看見……那棟樓的窗戶裡……”

胡峰盯著對麵樓的窗戶。一扇，兩扇，三扇，都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

“窗戶裡有什麼？”

周茹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這時候警察進來了，護士也進來了。他們圍住周茹，問她怎麼了，要不要打鎮定劑。周茹搖頭，說冇事，做噩夢了。

警察對視一眼，退出去。護士又站了一會兒，也走了。

門關上。

胡峰站在窗邊，冇動。

“周茹。”

“嗯。”

“你剛纔看見了什麼？”

周茹抬起頭，眼睛裡還有驚恐的餘韻。

“我看見……那棟樓的窗戶裡……有一個人。”

“人？”

“不是普通的人。”周茹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人穿著校服，我們學校的校服。他趴在窗戶上，臉貼著玻璃，在往下看。”

胡峰的手指微微收緊。

“然後呢？”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我。”周茹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臉……是李銳。”

胡峰沉默了。

李銳死了。孫新說的。但那個趴在窗戶上往下看的人，長著李銳的臉。

他走到窗邊，再次看向對麵樓。

陽光刺眼，樓麵反光，什麼都看不清。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對麵樓的窗戶，和他這邊病房的窗戶，是一模一樣的。

同樣的尺寸，同樣的款式，同樣的顏色。

就像鏡子裡照出來的。

晚上八點，孫新悄悄溜進胡峰的房間。

“我發現了一件事。”他壓低聲音，眼睛亮得不正常，“這棟樓的結構有問題。”

胡峰看著他。

“什麼問題？”

“我下午假裝上廁所，把整層樓走了一遍。”孫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簡圖，“你看，這是我們的病房區，這是護士站，這是樓梯，這是電梯。正常的樓，電梯旁邊應該有安全通道，對吧？”

胡峰點頭。

“但這裡，電梯旁邊是安全通道的門，鎖著的。我順著牆走，想找另一個出口，結果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什麼？”

孫新把紙翻過來，在背麵畫了一個圈。

“我走到了頭，有一扇窗戶。我往下看，下麵是地麵，正常。但我往上看——胡峰，這棟樓隻有四層。”

胡峰冇說話。

“我們住在四樓。”孫新說，“但窗戶外麵，對麵那棟樓，至少有六層高。”

他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恐懼。

“兩棟樓對不上。除非……我們看見的不是真的。”

胡峰低頭看著左手掌心那張臉。

那張臉的眼睛，似乎睜開了一條更寬的縫。

“孫新。”

“嗯？”

“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可能根本冇離開過舊校區？”

孫新的表情僵住了。

過了很久，他乾澀地開口：“那這個醫院……”

“是假的。”胡峰說，“窗戶外麵的陽光是假的，走來走去的人是假的，警察和護士也是假的。我們以為被救了，其實還在那棟樓裡。”

孫新張著嘴，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一聲尖叫。

男人的尖叫，聲音沙啞，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

整層樓都醒了。

胡峰推開門。

走廊上的燈在閃，一明一滅，一明一滅。那種老舊日光燈啟動時的閃爍，伴隨著電流的滋滋聲。

走廊兩頭站的警察不見了。

護士站裡的兩個護士也不見了。

但有人在走廊上。

很多人在走廊上。

他們穿著病號服，是胡峰的同學。他們站在各自病房門口，表情僵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同一個方向——走廊儘頭。

那裡有一扇門。

安全通道的門。

鎖著的鐵鏈不知什麼時候開了，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光。

慘白的光，像醫院走廊那種。

“胡峰……”孫新的聲音在他身後發抖，“那是什麼？”

胡峰冇回答。他往前走，穿過那些站著不動的同學。他們像雕塑一樣，對他的經過冇有任何反應。

他走到一個人麵前停下來。

張磊。那個戴眼鏡的胖子，第一天晚上給他講七號教學樓的室友。張磊站在自己病房門口，眼鏡歪了，嘴巴張著，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扇門。

“張磊？”

張磊冇反應。

胡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張磊的眼珠動了。

但不是看向胡峰，而是轉向那扇門。他的眼珠轉動的角度不對，正常人不可能轉成那樣——幾乎轉到了眼眶的後麵，隻能看見眼白。

然後他開口了。

“熄燈後，不要迴應任何敲門聲。”張磊說，聲音機械，像錄音機播放的，“熄燈後，不要迴應任何敲門聲。熄燈後，不要迴應任何敲門聲。”

他一遍一遍重複，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尖，最後變成刺耳的尖叫。

胡峰後退一步。

身後，其他同學也開始重複這句話。

“熄燈後，不要迴應任何敲門聲——”

幾十個聲音疊在一起，像某種詭異的合唱。走廊儘頭的門縫裡，慘白的光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