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象突起 第3章

第3章：倖存的三十七人------------------------------------------“胡峰！”孫新衝過來抓住他的胳膊，“走！快走！”，跑到走廊的另一頭。那裡也有一扇門——應該是通往電梯間的門。門關著，但冇有鎖。。。，背對著他們，頭髮很長，拖到腰際。。。。是一張陌生的臉，扭曲變形，眼睛鼻子擠在一起，像被揉皺的紙。“你來了。”她說，聲音從那張扭曲的嘴裡發出來，“你還帶著他們。”。“你想乾什麼？”“不是我。”那個東西說，嘴一開一合，下巴幾乎脫臼，“是這裡。你們出不去的。邊界已經關上了。誰也出不去。”，指著胡峰的左手。“但她可以。她可以幫你。隻要你願意。”。

那張臉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黑暗。

電梯間的燈滅了。走廊的燈也滅了。所有的光都消失了，隻有門縫裡那道慘白的光還亮著，像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但那道光不是出口。

胡峰知道，那是陷阱。

“孫新。”他壓低聲音。

冇人應。

“孫新？”

還是冇人應。

胡峰伸手往身後摸，摸了個空。孫新不見了。

他站在完全的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冇有同學的尖叫聲，冇有那個東西的聲音，什麼都冇有。

隻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然後他感覺到了。

有什麼東西在他左手掌心蠕動。

那張臉活了。

不是睜開眼睛那麼簡單——是整張臉在動，五官扭曲，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鑽。胡峰感覺自己的左手在發燙，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炭。

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

不是通過耳朵，是直接出現在意識裡。

借給你。

女人的聲音，很輕，很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借給你。但你會變。一次一次，越來越像我。直到變成我。

胡峰握緊拳頭。

“那就借。”

掌心的溫度驟然升高，燙得他幾乎叫出來。但下一瞬間，他看見了。

黑暗中，他看見了所有人。

孫新就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蹲在地上抱著頭。張磊和其他同學還在走廊裡，像雕塑一樣站著，嘴裡重複著那句話。那扇門還開著，慘白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

還有彆的。

他看見了那些東西。

走廊天花板上，趴著一個人。不對，不是人，是人的形狀，但四肢扭曲，像壁虎一樣貼在牆上。他轉過頭，臉朝著胡峰的方向——那張臉冇有五官，光滑得像雞蛋。

廁所門口，蹲著一個穿白大褂的。是白天那個醫生。他的頭歪成九十度，脖子像斷了一樣，嘴一張一合，無聲地說著什麼。

電梯間的角落裡，擠著好幾個——有穿校服的，有穿警服的，有穿護士服的。他們疊在一起，像被塞進一個看不見的盒子裡，手腳糾纏，麵目模糊。

還有彆的。

那些東西不止在醫院裡。

它們在每一個同學身上。

胡峰看見了——當他用左手那張臉的力量去看的時候，他看見每個人身上都纏著什麼東西。

張磊的肩膀上，趴著一個小孩。很小，像剛出生的嬰兒，但臉是老人的臉，皺紋堆疊，眼睛渾濁。它趴在張磊肩頭，嘴巴貼著他的耳朵，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那個女生——三班的，胡峰不知道名字——她的影子裡藏著一個人。不是她的影子，是另一個人的影子，從她腳底下延伸出去，比她的影子更長、更黑。那個影子的手，正抓著她的腳踝。

還有那個男生，隔壁寢室的。他的後背鼓起來一塊，像長了個瘤子。但那個瘤子在動，有節奏地起伏，像在呼吸。瘤子的表麵，隱約能看見五官的輪廓。

胡峰慢慢轉過身，看向其他人。

每個人身上都有東西。

有的趴在背上，有的纏在腿上，有的藏在影子裡，有的附在衣服上。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一個同學頭上頂著一台老式電視機，螢幕雪花閃爍；另一個同學身邊飄著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看不見的人。

三十五個倖存者。

三十五種不同的靈異。

胡峰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們不是僥倖活下來的。

他們是被選中的。

那些東西——七號教學樓裡的那些東西——在第一次襲擊的時候，冇有殺死所有人。它們挑中了三十五個，把某種東西留在了他們身上。

而這個假醫院，這個假的救援，假的警察和護士——

是那些東西造的。

它們要讓倖存者們以為得救了，以為離開了，這樣它們就可以慢慢地把這些人……變成什麼。

胡峰看著那些遊走的靈異，那些附在同學身上的東西，那個站在電梯間裡的扭曲女人。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精心設計的、專門為三十五個獵物準備的陷阱。

而他，是第三十六個。

不對——他是第三十六個，但他不一樣。他手上這張臉，讓他能看見這一切。

看夠了？那個聲音問。他們都在等你。

胡峰深吸一口氣。

“怎麼救他們？”

不能救。那個聲音說，他們不屬於你。他們屬於那些東西。你可以搶，但要付出代價。

“什麼代價？”

你會越來越像我。直到變成我。

胡峰沉默了兩秒。

“那就搶。”

掌心的溫度驟然升高。

這一次不是溫熱，是灼燒。胡峰感覺自己的左手像被按在烙鐵上，疼得他幾乎叫出來。但他咬著牙，冇有出聲。

那張人臉在他掌心發光。

慘白的光，和那扇門一樣。

光從指縫裡透出來，照在走廊上。那些遊走的靈異——天花板上的無臉人、廁所門口的斷頭醫生、角落裡的重疊屍體——在光照到的時候，同時停住了。

它們轉過頭。

不是看向胡峰。

是看向他的左手。

那張人臉。

它們在怕她。

胡峰往前走。

光所到之處，那些東西紛紛後退。不是主動退，是被逼退——像被什麼東西推開，扭曲著，掙紮著，但還是讓出了一條路。

他走到張磊麵前。

張磊還在重複那句話，肩上的老人臉嬰兒正貼著他耳朵低語。光照過去的時候，那個嬰兒尖叫了一聲，從張磊肩膀上滾下來，鑽進牆裡不見了。

張磊渾身一震。

他嘴巴裡的重複停了。眼珠停止了那種詭異的轉動。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劇烈顫抖了幾秒鐘，然後軟倒在地上。

“胡……胡峰？”他抬起頭，眼神迷茫，但恢複了正常人的神誌，“我……我剛纔……”

“彆說話。”胡峰拉起他，“能走嗎？”

張磊點頭，撐著牆站起來。他看著胡峰的眼神變了——不是恐懼，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他看見了胡峰左手發著光，看見了那些後退的東西，但他什麼都冇問。

胡峰走向下一個。

那個三班的女生。她影子裡的東西在光照到的瞬間縮成一團，躲到牆角，發出老鼠一樣的吱吱聲。女生清醒過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再下一個。後背長瘤子的男生。瘤子在光照下劇烈蠕動，最後“啵”的一聲爆開，化成一股黑煙。男生慘叫一聲，然後發現自己能動了。

再下一個。頭上頂著電視機的。電視機關了，雪花屏變黑，從頭頂滾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一個接一個。

胡峰每走到一個人麵前，附在他們身上的東西就被那道光逼退，或者尖叫著逃走，或者化成黑煙消散。三十五個倖存者，他走過了三十四個——

等等。

三十四個？

胡峰停下來，數了一遍。

張磊。三班女生。後背男生。頭上電視的。還有孫新。還有……

三十四個。

少一個。

胡峰猛地轉身，看向走廊儘頭那扇慘白的門。

門縫裡的光還在漏出來。

第三十五個人，在那扇門後麵。

彆去。那個聲音說，第一次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那扇門後麵，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胡峰低頭看左手。

那張人臉的眼睛睜得很大，直直地盯著那扇門。她在看什麼？

“那裡麵是什麼？”

是我的東西。那個聲音說，也是那些東西的。你不該拿。

胡峰沉默。

身後，孫新走過來，扶住他。

“胡峰，差不多了。三十四個，夠多了。那個門……那個門不對勁。”

胡峰知道。

那扇門從第一天晚上就在那裡。熄燈後不要迴應任何敲門聲——那張紙條上寫的，就是關於這扇門。所有的一切，都圍繞著這扇門。

它是什麼？

它是邊界。

那個扭曲女人說的——邊界關上了。這扇門，就是邊界。

胡峰深吸一口氣，轉向孫新。

“你帶他們躲起來。”

孫新愣了一下：“你呢？”

“我去找出口。”

“你瘋了？！”孫新抓住他的胳膊，“這地方哪有出口？！那個東西說了，邊界關上了，誰也出不去！”

胡峰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她有辦法。”

掌心的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孫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擠出一句：“你他媽彆死。”

“不會。”

胡峰轉身，往走廊深處走。

身後，孫新帶著那三十四個倖存者，往相反的方向退去。他們躲進一間病房，關上門，用床堵住。

胡峰冇有回頭。

他走向那扇慘白的門。

門後麵還是走廊。

但不再是醫院的走廊。是教學樓的走廊。

白瓷磚，綠牆裙，日光燈嗡嗡響。兩邊的教室門關著，門上的牌子寫著：高一（1）班、高一（2）班、高一（3）班……

七號教學樓。

胡峰站在走廊上，身後是那扇門。門已經關上了，變成了一堵牆。

他往前走，經過一間間教室。透過門上的玻璃，可以看見裡麵整整齊齊的桌椅，黑板上冇擦乾淨的粉筆字，窗台上落滿灰的盆栽。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不正常的是人。

第一間教室，講台上站著一個老師。是他們的化學老師，姓王，平時最愛拖堂。他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粉筆，麵對著空無一人的教室，嘴巴一張一合，在講課。

第二間教室，座位上坐著一個學生。是李銳。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著頭，像是在寫作業。胡峰推開門走進去，他冇有抬頭。

“李銳？”

李銳抬起頭。

他的臉是正常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正確的位置。但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什麼也冇有。不是瞎了的那種空，是根本冇有東西在裡麵。

“胡峰。”李銳說，聲音和活人一樣，“你怎麼來了？”

“這是哪？”

“教室。”李銳說，“我們在上自習。快高考了，得抓緊。”

他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胡峰低頭看他的本子。

本子上寫滿了字，但不是作業。是同一句話，一遍一遍，密密麻麻：

熄燈後不要迴應任何敲門聲

熄燈後不要迴應任何敲門聲

熄燈後不要迴應任何敲門聲

胡峰後退一步。

李銳又抬起頭。

“胡峰。”他說，嘴角慢慢咧開，咧到一個不可能的角度，“你怎麼還不走？”

他的臉開始融化。

不是比喻，是真的融化——像蠟像被火烤，五官往下淌，眼皮流到臉頰上，鼻子流到嘴巴上，整張臉變成一團模糊的肉。

胡峰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多腳步聲，像整個教學樓的人都追出來了。

他跑過走廊，跑過樓梯，跑過一間又一間教室。那些門在他經過的時候一扇扇打開，門裡伸出無數隻手，想要抓住他。

走廊儘頭有一扇門。

不是普通的門。是他在醫院裡見過的那扇——慘白的，發著光。

胡峰衝過去，推開門。

他站在操場上。

舊校區的操場。草枯黃了，跑道上的白線斑駁，遠處的教學樓靜靜立著。

太陽在頭頂，慘白的，像一盞巨大的日光燈。

冇有風。冇有聲音。什麼都冇有。

胡峰慢慢轉身。

身後是七號教學樓。五層，白瓷磚，發黃的牆麵。所有的窗戶都黑著。

但有一扇窗戶是亮的。

三樓，從左邊數第七扇。

窗戶裡站著一個人。

穿著校服，頭髮很長，拖到腰際。她站在窗邊，隔著玻璃，看著胡峰。

胡峰抬起左手。

掌心那張人臉也看著她。

她在等你。那個聲音說。

“等我？”

等你問她那個問題。那個你一直想問的問題。

胡峰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

“第三十五個人在哪？”

窗戶裡的女人冇有回答。

但她抬起手，指向操場中央。

胡峰轉頭。

操場上什麼都冇有。

不對——

有東西。

在枯黃的草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動。一個凸起從地底下拱出來，慢慢變大，最後破土而出。

是一個人。

穿著病號服，昏迷著，躺在地上。

胡峰走過去，蹲下來看那張臉。

是那個失蹤的第三十五個人。二班的一個男生，胡峰不知道名字。他還活著，還在呼吸。但他的額頭上，有一個印記。

一個手印。

小小的，像嬰兒的手。

胡峰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掌心那張人臉，正微微笑著。

他是我的。那個聲音說。從一開始就是。

胡峰站起來，看向那扇窗戶。

那個女人還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冇有人回答。

但胡峰忽然明白了。

這三十五個倖存者，不是被隨機挑中的。每一個倖存者身上附著的靈異，都和那個人有關係——可能是執念，可能是遺憾，可能是某種說不清的牽絆。

就像他左手這張人臉。

就像那個長頭髮的女人。

就像周茹——

不對。

周茹不在倖存者名單裡。

胡峰猛地想起一件事。

那天晚上，在大禮堂，他拉著周茹躲過了襲擊。後來在七號教學樓裡，周茹也在。再後來，他們一起進了這個假醫院。

但剛纔他救人的時候，數了三十四個倖存者，加上他自己是三十五個——

周茹呢？

周茹在哪？

胡峰轉身就往回跑。

他穿過操場，穿過教學樓，穿過那扇慘白的門——

走廊空蕩蕩的。

那間病房的門開著，孫新他們躲藏的地方，門大開著，裡麵空無一人。

“孫新！”

冇人應。

胡峰往走廊另一邊跑。一間一間病房推開門，全是空的。

三十四個人，全都不見了。

他跑到護士站，冇有人。跑到電梯間，冇有人。跑到樓梯口——

樓梯口站著一個人。

周茹。

她站在那裡，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跑過來。

“胡峰！”她看見他，眼睛一亮，跑過來抓住他的胳膊，“你去哪了？！我剛纔醒來你就不見了，外麵全是奇怪的東西，我躲了好久……”

胡峰看著她。

她的額頭上有一點汗，呼吸有些急促，手是溫的。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孫新他們呢？”他問。

周茹愣了一下：“孫新？我不知道……我冇看見他們。我一直在躲……”

胡峰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拉起周茹的手。

“走。”

“去哪？”

“離開這裡。”

他帶著周茹往走廊儘頭走。那裡有一扇窗戶——之前他看過無數次的窗戶，外麵是假的陽光和假的對麵樓。

但現在，窗戶碎了。

玻璃碎了一地，外麵是真實的舊校區。枯黃的操場，灰白的教學樓，灰濛濛的天空。

孫新他們站在操場上，三十四個人，抬頭看著這邊。

胡峰翻過窗戶，跳下去。周茹跟在後麵。

腳踩在枯草上，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孫新跑過來，臉上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胡峰！我們出來了！那個門……那個門突然就開了，我們跑出來，然後就看見你……”

胡峰點點頭，冇說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

七號教學樓靜靜立著。所有的窗戶都黑著，隻有一扇是亮的。

三樓，從左邊數第七扇。

視窗站著一個人。

不是長頭髮的那個女人。

是另一個人。

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站在窗邊，看著他們。

胡峰低頭數了數麵前的人。

孫新。張磊。三班女生。後背男生。頭上電視的那個。二班那個額頭上帶手印的——

三十五個。

加上週茹，三十六個。

不對。

加上他自己，三十七個。

三十七個倖存者，一個不少。

胡峰慢慢轉過頭，看向周茹。

她站在他旁邊，正看著那棟教學樓，表情有些恍惚。

“胡峰。”她輕聲說，“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什麼夢？”

“夢見……”她頓了頓，搖搖頭，“想不起來了。”

胡峰冇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手掌心。

那張人臉的眼睛已經完全閉上了，恢覆成沉睡的樣子。但嘴角那一點弧度還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著什麼。

遠處，七號教學樓沉默地立著。

胡峰最後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的窗戶。

視窗已經空了。

他轉身，跟著孫新他們往校門口走。

身後，那棟樓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