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沫趴在冰冷的屍體上,這具屍體已然凍僵多日,身體上已經逐漸開始浮現出了淺淺的屍斑。
屍體的嘴唇是黑色的,而脖頸處則是留下了淺淺的勒痕,她摸著屍體的臉龐泣不成聲,再到無聲無息眼神呆滯。
直到後來走進來一些男子,他們將榻上的屍體抬了出去,繼而一把火燒儘,最後交到顏沫手中的便是一個褐色的骨灰盒子。她抱著那個盒子,內心淒涼一片,雙手則是在不停的顫抖著。
大院中,戚妙音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站在顏沫的身後,她依舊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竟然輕聲問顏沫,“你現在是否恨我?”
怎能不恨?可是她不敢,她的能力告訴她不可以!她將盒子緊緊抱住,輕言,“不恨!”而眼中卻在閃爍著晶瑩,腦海裡則是已經將戚妙音殺了千回百回。
戚妙音聞言便邪魅一笑揚長而去,隻留下一道倩麗的身影。此後顏沫隻覺得頭重腳輕,差一點便要站不穩。
“顏沫,你還好嗎?”
不知何時桃夭夭已然走到她身邊將她扶住,臉上則是有些擔憂的神色。
顏沫的眼神裡充斥著絕望,她望著桃夭夭,心裡卻是對秀音坊的冰冷而心寒。這些女子有著美麗的皮相,可心內卻是實打實的無情冷漠。
她的眼睛有些血紅,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那一天是什麼樣的?”
“這......”
桃夭夭有些為難的開不了口,表情卻是尷尬。
此後顏沫尋了一處臨近河邊有著繁密楊柳的地方挖了一個洞穴,將懷中的盒子放進洞穴,雙手捧著沙土將它覆蓋起來。
腦海裡則想起桃夭夭說的話來——
三日前,秀音坊
“我要見君主~”
年幼的顏鴻跪在戚妙音的臥房外懇求著門外的侍女帶他進去。他早知道姐姐顏沫因為辦事不利被罰至水牢,遂前來求情,希望戚妙音饒了顏沫這一次。
顏沫自進入秀音坊數次受罰身體早是體寒交加,若是再關上幾個月,必定不死也會殘疾了的。
屋外的侍女相貌清秀,卻是麵目表情眼神呆滯的望著他,彷彿冇有一點點同情之心。他是明白的,秀音坊裡的女子多是涼薄無情,修的一身武藝,卻是無情無義,甚至可以用不通人性來說了。
“讓他進來吧!”屋內傳來戚妙音的聲音。
顏鴻立即起身,待房門推開走了進去,繼而“撲通”一聲跪在戚妙音的床榻下。
“君主,求你饒了姐姐,姐姐這次可能隻是失手,求君主再給姐姐一次機會!”
戚妙音見顏鴻一臉委屈,眼睛紅腫,自知這小子定是為了顏沫哭上了好幾日。
“小鴻,你可知你姐姐犯了什麼錯?”戚妙音緩緩起身走下榻來問他,聲音倒是幾分溫和。
顏鴻疑惑的低著頭,“我不知!可是姐姐一心為君主效力,受水刑的次數多了,現在身體便越來越差。若君主不放了姐姐,她以後肯定再也走不了路,那樣更冇有辦法再完成君主指派的任務了!”
戚妙音望著這個年僅十歲的孩子,顏鴻稚嫩的小臉上掛著清晰的淚痕。她輕輕蹲下身來看這個孩子,語氣溫和,眼神卻是鋒利。
“你姐弟自幼便是在秀音坊長大,應是知道秀音坊的規矩纔對,你如今為她求情,我又豈會輕易鬆口?”
“本君不是不饒她,隻是此次她是犯了忤逆之罪,竟然違背本君之意錯失良機,你說該不該罰?”
“本君本應該殺了她一解心頭之恨,但又念及多年舊情,遂未下殺手,她怎會還不知足?你不必替她求情,快些離開吧!”
戚妙音說這話時,語氣憤怒,恨不能將顏沫抓來立刻抽筋扒皮。
“君主,求你放了姐姐!”
年幼的顏鴻跪在地麵,眼淚滑落,他伸手去抓戚妙音的裙襬,卻被戚妙音一腳踢開,絲毫冇有一點的人情可講。
他心裡清楚的很,即使他在這裡長大,可這裡的人都是冷血的美人蠍子,冇有一點的感情可言,要想讓她們通曉感情,那基本不是可能的事情。
凡是進入秀音坊的女子,不是父母雙亡,便是斬斷情緣無情無義。更有甚者是直接為了進入秀音坊修習武藝而翻臉無情殺死自家兄弟姐妹,乃至父母的女子,這些人的第一課便是了斷世間親情、友情、愛情。
在戚妙音看來,這些最是無用,若是有情,那自是成不了大事的。所以戚妙音手裡想必也有自己父母親人的人命,在繁文縟節看來這就是大逆不道,可在她看來卻是人生的新起步,新的高峰點。
“君主,我願意替姐姐受罰,隻要君主不要再懲罰姐姐。”
顏鴻握緊自己小小的拳頭,身體有些顫抖的看著戚妙音。
這讓戚妙音有些吃驚,顏鴻這般小小年紀卻是這般重視情義,實在侮了秀音坊。但還好他本身體弱,又是男兒身,此生都不會是秀音坊的人!
秀音坊的刑法那可是不亞於朝廷刑法,剝皮抽筋那是家常便飯,顏鴻定是知道的,可他又怎會願意去受刑法救下顏沫呢?
“小鴻,你可是知道秀音坊刑法的,你這般體弱是吃不消的!”
“小鴻知道!”顏鴻語氣堅定,後又說,“隻求君主放了姐姐,小鴻心甘情願!”
戚妙音一想,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讓這小子受些輕傷,倒也能讓顏沫長個教訓,自此也好一心為她利用,這個買賣倒是劃算!
“來人!”戚妙音喚進來兩個侍女,領命後便眼神冰冷的將顏鴻扣了下去。
顏鴻自小身體孱弱,所以顏沫一直是格外看顧的,但那侍女卻是不分輕重的將顏鴻帶到一個不足五平米的柴房內,將年幼的顏鴻綁在了木椅上。
顏鴻吞嚥著口水,他害怕,可是他又不害怕,他親眼望著侍女拿起桌麵上的鑷子,然後對準他右手的指頭,繼而將他的指甲一個個快速的拔了下來,鮮紅的血向外滲透出來。
他竟然冇有叫痛,隻是扭過頭咬牙切齒,腦海裡則是是顏沫笑著同他說,“小鴻要堅強,姐姐不在身邊時你要保護好自己,不可以哭,不可以懦弱,自己要學會堅強!”
十指連心,疼痛讓他幾度昏厥過去,可一盆水淋到臉上時,他又很快清醒過來,手指的疼痛讓他嘴唇發白,額頭卻是大汗淋漓!
繼而一根皮鞭突然套住了他的脖頸,侍女一次次往後拉,越拉越緊,直到他感覺到呼吸困難、臉頰通紅時侍女才鬆開了手。就這樣一次次重複著,讓他徘徊在死亡的邊緣上,過不去也下不來,直到脖頸處留下一道痕跡了她們才罷手。
“藥呢?”
另一個侍女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個精緻的白色小瓶,然後遞給了說話的那個侍女。
她用力扒開顏鴻的嘴,然後毫無顧忌的就將瓶內的藥灌入了顏鴻的口中。
見到顏鴻的吞嚥動作,她才鬆開手,口裡長長舒了口氣,“這一瓶藥可得讓你疼很久很久,你自己熬著吧!”
顏鴻知道,那瓶藥是秀音坊的秘藥,名為‘魂香散~魂香散入口便能身體灼熱,繼而斷腸疼痛數日,彷彿遊走在地獄的門邊。
可在下一刻,顏鴻的身體並非傳來灼熱的感覺,反而是萬般寒冷侵襲上身體,然後整個身體開始出現撕裂般的劇痛。
緊接著身體不受控製的抖動起來,他努力想剋製自己卻怎麼也冇辦法,直到意識一點點模糊起來,眼前竟然出現了顏沫的身影。
“姐姐,姐姐,姐姐,好,好疼!”
顏鴻大致喊了兩三聲,小腦袋一側口中便再冇了聲音。
侍女見他冇了反應立即走過去檢視,卻見他的五官之內均流出了黑色的血來,嚇的立即後退。
“這是怎麼回事?”侍女大驚失色著。
另一人則是立即檢視方纔灌下去的藥瓶,放在鼻子邊一聞,步伐立即向後一退,睜著眼睛望向另一個侍女。
“這味道不是魂香散,而是斷魂散,拿錯藥了!”
斷魂散也是秀音坊秘藥的一種,此為劇毒堪比鶴頂紅,若是服下不出一刻便會毒性發作,繼而七竅流血而亡,而這個過程時間隻需短短的數分鐘。
“怎麼會這樣?你不是說是魂香散的嗎?”
“我哪裡知道拿錯了藥?”
“現在怎麼向君主交代?”
二人驚慌失措,卻見木門已被踢開,兩個侍女走進來毫不留情的將她二人迅速押到了戚妙音的臥房內,繼而狠狠一扔,二人撲到了地麵去。
戚妙音將手指放在大腿上拍打著,開口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殺了那孩子,現在該如何同顏沫交代?”
二人驚慌失措,“君主,我們本無意,不知那藥為何出錯,我們並非有心!”
戚妙音歎口氣,遂說,“即使我念你二人自幼長於秀音坊,我不殺你們。但是顏沫若是知曉此事,你二人定是要死在她的手裡。”
“求君主救救我們,我二人隻是失手,並非有意!”此二人深知顏沫的武功,如今君主不救她們的話,那她們必死無疑了!
誰知戚妙音輕輕歎了口氣,“罷了,你們快些離開秀音坊吧!本君會在你們離開幾日後才告訴顏沫,本君現在隻能替你們爭取時間。至於你二人能否活下來,全看你們的命數了!”
“謝君主,謝君主!”
二人立即叩謝起身退了出去,她們深知顏沫的功夫,若是顏沫尋仇那她二人怎是對手?便立即草草收拾了包袱離開了秀音坊,一路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