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問天下 第24章

“娘，孩兒難道不能為你報仇了嗎？”

歸塵的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母親的樣子，她將他抱在懷裡，在他耳邊哼著搖籃曲。

中秋那日，唐綰忍著劇痛，奄奄一息的同他說，“塵兒，不要恨你的父親，也許，他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為什麼母親到死的那一刻都還在替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說話？即使她不恨他，可是歸塵怎能不恨？

屏界跟著歸塵的氣息開始一點點消散，歸塵的腦海裡不斷閃爍著二十年前唐綰的笑容，唐綰的聲音，而自己的身體卻是異常的疲憊。

“難道人死前，真的會看見生前美好的回憶嗎？”

歸塵的回憶裡隻有唐綰在世時的場景，至於其他的，他根本想不起來！

在內力耗儘之時，突然有一股氣流突然從自己身後溫暖侵襲而來，竟然幫他抵擋住了來勢凶猛的雪崩之災。

歸塵輕輕回頭望去，黎雲澈竟然站在了他的身後，一隻手捂著胸口，用儘最後的能力運功救他。

歸塵的瞳孔抖動著，他不明白自己要一心殺他，他為何要救他？雪崩離去後，黎雲澈耗損最後一絲內力，立即倒在大雪內從半山順著大雪滾落了下去。

歸塵望著雪中的紅衣逐漸被大雪覆蓋，隻留下一條滾落的痕跡，而那個滾落的方向，竟然是......

“絕跡！”

歸塵立即順著痕跡追了下去，眼見黎雲澈的身體距離萬丈深淵的絕跡隻有二十米，緊接著是十米、五米，歸塵有些驚恐，再不停下，那他必死無疑！

好在上天眷顧，滾落到絕跡崖邊黎雲澈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他躺在大雪中，麵目發白，身體抖動著緩緩從地上爬起來，而身後卻是萬丈深淵。

歸塵望著身受重傷且無內力的黎雲澈，心內彷彿鬆了一口氣。緩步靠近黎雲澈時，空中卻突然躍下了一道身影擋在了黎雲澈身前，向前發功，歸塵被那陣氣流擊退了五米。

“何木？”黎雲澈望著自己前麵身披蓑衣的何木，他頭頂的鬥笠上全是寒雪覆蓋，可他的眼神依舊鋒利無比。

“少主！”

歸塵望著來人，不免皺眉，“你是何人？”

何木輕道：“星宿閣何木！”

“喔？”歸塵淡定的摸著白虎，繼而說，“那就是他的幫凶了？”

“出言不諱！”何木將腰間的雙刃取下，做出攻擊的姿勢來。

“這......”

歸塵看著何木手中的雙刃，彷彿曾經見過一般，可又想不起來是在何處？

思索之時，何木手持雙刃向他襲擊而來，雙刃從歸塵的耳邊劃過，一縷長髮直接斷落到了雪地上。

歸塵向後退去，白虎則是跑出了離歸塵二十米遠的距離。歸塵能感覺到白虎的異常，它彷彿識得此人，所以不願攻擊，隻敢躲到一邊去。

何木立即又持著雙刃縱身向歸塵攻擊來，歸塵閃躲開，隻見雙刃狠狠紮到了雪地裡，拔出來時，地麵冰雪卻是融化出了一個窟窿。

“這個內力，怎麼可能？”

歸塵望著眼前的男子，急道：“你到底是何人？所使功法並非星宿閣！”

何木哪裡聽他言辭，腳下生風速度極快的閃到歸塵身後，刺下一刀，接上一掌，歸塵則向前撲到了地麵。

“這不可能！”歸塵輕輕支起半邊身子，口中吐出一口鮮血，再看向男子時，他已然站在了黎雲澈身前。

“哈哈哈哈——”

歸塵仰頭大笑起來，“真冇想到，星宿閣還有奇客的存在！”

歸塵頓了一下又說，“好一把雙刃，好一個風逐！”

黎雲澈望著受傷的歸塵，他的麵容清冷，眉目狹長好看，隻可惜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歸塵用手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站穩身體，紅著眸子說，“殺了我吧！”

何木拿著雙刃的手蠢蠢欲動，卻被黎雲澈拉住，“住手！”

“可憐我？”歸塵輕笑，不一會兒嘴角邊的笑容消失，眼睛血紅的望著黎雲澈。

“你今日不殺我，來日我定會滅你滿門！”

“你我素不相識，方纔我還救了你，你為何非要殺我？”黎雲澈有些憤怒，卻不想同現在已然無法控製情緒的瘋子再多做解釋。

“你和黎懷禮一樣，都是敢怒不敢言的廢物！”

歸塵說完這話時，黎雲澈的眼神立即鋒利無比，再無了方纔的不為所動，“說我可以，為何提我父親？”

歸塵捂著胸口，身體踉蹌著險些冇站穩，好一會兒纔看向黎雲澈，眼神中帶著挑釁，“不是嗎？”

黎雲澈哪裡想去搭理他，隻想趕快離開這裡回去見水靈羽，他的大腦中隻想知道水靈羽現在如何，是否已經醒過來了？

黎雲澈提步便走，身後卻是歸塵的咆哮，“如果不是你，我怎會淪落今天？”

黎雲澈停下步伐，他不明白歸塵說的什麼意思，可他不想再去理會，繼續向前走著。可才走出幾步，歸塵聲嘶力竭的聲音傳入耳裡。

“我叫黎歸塵！”

黎雲澈的身體徹底怔住了，剛纔他說他叫什麼？黎雲澈立刻轉身看去，歸塵就站在大雪裡，背部的鮮血滴落到雪地染紅了好一片。

“你說什麼？”黎雲澈再次確認。

歸塵輕輕一笑，眼中滿是絕望，“黎歸塵！”

黎雲澈想起方纔他同他說的故事，莫非他口中那個將他母子二人拋棄的男人就是黎懷禮？黎懷禮是他的父親？那他，豈不就是黎雲澈同父異母的哥哥了嗎？

黎雲澈不太相信，他怎麼可能有兄長？而且黎懷禮一向正氣凜然，怎會做出那等昧下良心的事情來？黎雲澈不相信，他的眼神裡全是疑問。

“這個，你知道嗎？”

歸塵的雙手顫抖著，他輕輕從懷中拿出一枚翠綠吊墜，吊墜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潔淨漂亮。

“這？”

黎雲澈一眼便認出了這個翠綠色的墜子，繼而取下腰間摺扇上的扇墜，竟然是一模一樣的！

“黎懷禮賣我之前將這個給了我，估計是為了彌補他內心的罪惡感吧！”

黎雲澈愣在原地，何木卻在他身旁輕輕說，“少主，此地不可久留！”

黎雲澈輕輕抬手示意何木不要言語，然後望著前方的歸塵，他的眸子裡充滿著絕望，彷彿將這世間看成黑暗無光的地獄。

“如果，不是你，他不會拋棄我！”

“如果，不是他為了名聲下毒，我娘怎麼會死？”

“如果，不是你們，我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十八年來，他知道我活著，所以不斷派下屬前來尋我，三番兩次想要殺害於我。”

“隻可惜他派來的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不是被白虎所吃，就是喪生雪崩絕跡之內!”

歸塵說的話一字一句紮進黎雲澈的心內，誰知歸塵開始仰頭放聲大笑起來，而笑聲裡卻充滿著絕望。

在他低頭的一瞬間，一滴眼淚從他血紅色的眸子中滑落出來，順著鼻翼滾落到嘴唇再到地麵，滲進大雪裡，融化出一個淺淺的凍孔。

“你今日若不殺了我，來日我定會滅了星宿閣，所以你不如現在殺了我，永絕後患的好！”

歸塵的語氣中全是絕望，彷彿他自己也被這份仇恨困擾多年，他放不過自己，放不下過去，他也很想快些解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