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89章 遭遇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光也消失了。不是漸漸暗下來，是像被人掐滅一樣，一瞬間什麽都看不見了。

江軒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把呼吸壓到最低，耳朵豎起來，黑暗裏有聲音，很輕，很遠，像什麽東西在呼吸。

他等了五秒，十秒，二十秒。

眼睛適應了黑暗，可他什麽都看不見，不是太黑，是這裏沒有光。

他伸手摸了一下旁邊——是牆，冰冷的，粗糙的，石頭砌的，和外麵那些房子一樣。

他順著牆往前走，手指貼著牆麵，一步，兩步，三步。

手指碰到了一個拐角，他拐過去，繼續走，又走了十幾步，手指碰到了一個門框，門是開著的。

他停下來，把妖力往門裏探。椅子，是那個太師椅。

他跨過門檻，走了進去，手指碰到太師椅，很光滑。

又走了幾步，手指碰到了什麽，溫熱的，軟的，在動。他猛地縮回手，退後一步，刀已經出鞘了。

黑暗裏傳來一個聲音，很沙啞:“江軒？”

李浩。

江軒收刀，伸手去摸。是李浩的肩膀，溫熱的，在發抖，“你沒事吧？”

“我……我不知道。”李浩的聲音很虛，“我走進來，然後就找不到路了。走了很久，一直走不出去。”

“多久了？”

“不知道。”

江軒把他拉起來。李浩的腿在發軟，站不穩，靠在他身上，他的手冰涼，手心全是汗。

“你看見什麽了嗎？”江軒問。

“什麽都沒看見，太黑了。可我覺得有東西在跟著我，很近，就在我後麵。我停下來，它也停下來。我走，它也走。我一回頭，它就沒了。”李浩的聲音越來越低，“有一次我回頭的時候，它沒來得及躲。我看見了一雙眼睛，很小，很亮，在黑暗裏看著我。”

江軒握緊刀，“然後呢？”

“然後它就跑了。我就一直在走，走到你找到我。”

江軒沒說話，拉著李浩往回走。

他記得來時的路——從這裏出去，拐過拐角，就是那扇門。他數著步子，一步，兩步，三步。手指碰到椅背，太師椅。繞過它，往前走，拐角。他拐過去，手指碰到牆。

前麵應該是門。

他的手指摸到了一個門框。木頭，邊緣磨圓了。他邁過去，繼續走。又走了十幾步，手指又碰到了一個拐角。他拐過去——手指碰到了椅背，太師椅。

江軒停下來。

他們繞回來了。他明明記得路，明明數著步子，可他們繞回了原點。

他深吸一口氣，拉著李浩重新走，這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記著方向，太師椅，拐角，門框，直走。

手指碰到牆，拐角，太師椅。又繞回來了。

他鬆開李浩，站在黑暗裏，一動不動。有東西不想讓他們出去。

“走不出去了？”李浩問，聲音很平靜。不是不怕了，是怕過頭了，反而平靜了。

江軒沒回答。他把妖力全部鋪開，不是往遠處探，是往腳下探。感知像水一樣滲進地麵，滲進那些石板，滲進下麵的泥土。石板下麵是土，土下麵是石頭，石頭下麵是更深的土。很深，很空，像有什麽東西在最深處呼吸。

他碰到了什麽。

在地底深處，很深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動。像心髒一樣，一下一下，很慢，很沉。他的感知碰到它的瞬間，那東西停了一下。然後它動了——它在看他。

江軒收回感知，退後一步，“下麵有東西。”

“什麽？”

“不知道，很大，在很深的地方。”他握緊刀，盯著腳下，他看不見地麵，可他感覺到那東西在看著他，從地底深處，透過那些石頭，那些泥土，那些石板。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東西沒有動，他又走了一步，還是沒有動。他走到太師椅旁邊，停下來

“坐。”

那個聲音又響了。很輕，很近，像是從椅子本身發出來的。

江軒沒有動。

“坐，坐了就不走了。”那個聲音說。

江軒低下頭，看著太師椅的位置。失蹤的那些人，是不是也聽到了這個聲音？他們坐下來，然後消失了。

他握緊刀，往後退了一步。

椅子動了一下。他看不見，可他感覺到了。椅子往前移了一點，很近，很近，扶手上的灰落下來，落在他手背上，冰涼的。

“坐。”聲音更近了，像貼著他的耳朵。

江軒一刀斬向椅子的方向，刀鋒劃過空氣，斬進木頭裏。一聲脆響——不是木頭斷裂的聲音，是別的，像骨頭斷了。

椅子往後滑了一下，他聽見一個聲音，很尖，很短，像動物被踩了尾巴。

黑暗突然裂開一道縫。像什麽東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他看見李浩站在三米外，臉色慘白，嘴張著。

椅背上多了一道裂痕。

“跑！”他拽著李浩往裂縫處衝。

身後那個聲音又響了，很尖，很長，在黑暗裏回蕩，震得耳膜發疼。

他們衝出門，陽光刺得睜不開眼。

江軒回頭，門不見了。身後是一堵牆，灰白色的石頭牆，長滿了青苔。

李浩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刀，刀身上還有一道痕跡，不是血，像是什麽東西的體液，暗紅色的，黏糊糊的。他用手指蹭了一下，很腥。

李浩爬起來，看著刀上那些東西，臉色更難看了，“你傷了它？”

江軒沒回答。他盯著那堵牆，腦海裏反複閃過那些畫麵——椅子往前移，扶手上的灰落下來，刀刃斬進去的脆響，還有那個叫聲，不是人的聲音，是妖怪嗎？

是那隻黃皮子嗎？

可黃皮子不會有這種本事。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

這件事，比他想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