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88章 進來

回到李浩的住處，天已經大亮了。

江軒坐在桌邊，把那幾根棕黃色的毛從密封袋裏倒出來，他用手指撥了撥，毛根處帶著一點暗紅色的皮屑，像是剛脫落的。

李浩在旁邊煮麵，鍋裏的水咕嘟咕嘟響，他時不時往這邊看一眼，沒說話。麵煮好了，他端了兩碗過來，放在桌上。

江軒把毛裝回袋子，接過碗，吃了一口，麵很鹹，湯裏有一股煙熏味。

“那東西在太師椅旁邊搭窩。”李浩坐下，筷子夾著麵，沒往嘴裏送，“說明它在那兒住了不是一天兩天。”

江軒點了點頭。

“封門村這地方，荒了十幾年，沒人敢來。它住在那兒，住得好好的，現在有人進來了，失蹤了。你說是不是它幹的？”

江軒放下筷子，想了想。

“不一定。”江軒從揹包裏掏出那張搜救隊拍的照片，指著地上那串腳印，“這腳印是黃皮子的，沒錯，可憑空消失的人不像是黃皮子的手法，它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必要。”

“那是什麽？”

江軒沒回答，他盯著照片上那把太師椅，椅麵幹幹淨淨，反著光。

他把照片放下，端起碗繼續吃麵，麵快涼了，更鹹了。

吃完飯，李浩去隔壁屋子拿裝置，回來時他背著一個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裝置都齊了。錄音機，紅外感應器，還有一台老式膠片相機。”他把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電子裝置在那邊不管用，手機會沒訊號，指南針會亂轉，這相機是機械的，應該能行。”

江軒看了一眼那台相機。很舊，皮套都磨破了，鏡頭上有幾道細細的劃痕，“這能拍清楚嗎？”

“比手機強。”李浩說，“這相機在封門村拍過照片，洗出來是清楚的，手機拍出來全是花的。”

江軒點了點頭，把相機放進自己揹包裏。

李浩又把紅外感應器拿出來，巴掌大，黑色的，像一塊石頭，“這個也是機械的，不用電。有東西經過，它會彈出一根針，在紙上紮一個點。”

“這玩意兒有用嗎？”

“有用。”李浩說，“我試過。放在村口，第二天去看，紙上紮了好幾個點，可我蹲了一夜，一個人都沒看見。”

江軒接過那個感應器，翻來覆去看了看。外殼是鐵的，很沉，上麵有一個小窗戶，窗戶裏是一卷紙。

“下午再去一趟。”

李浩愣了一下，“不是說明天嗎？”

“那東西知道我們進去過了，拖一天，它就多準備一天。”江軒站起來，“趁它還沒反應過來，再去看一趟。”

李浩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行。”

兩人收拾好東西，又往山裏走，樹太密，把陽光全擋住了。

路比早上好走一些，腳下的土沒那麽鬆，走了二十分鍾，又到了那個坡頂。

江軒盯著那扇窗戶，想起來——早上他在坡頂回頭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扇窗戶。窗戶後麵站著一個很小的身影，隻露出半個頭，那身影縮回去了。

“那扇窗戶，早上是開著的嗎？”他問。

李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搖頭，“不知道，早上沒注意。”

兩人往下走，進了村。

小廣場，任家宅子還是那個樣子，門開著，堂屋裏黑洞洞的。

江軒沒有進去，而是繞到宅子後麵，後麵是一條更窄的巷子，隻夠一個人走，巷子盡頭有一道木樓梯，通到二樓的陽台，他抬頭看，二樓有一扇窗戶，開著。

就是那扇。

江軒走上樓梯，木板吱呀吱呀響，每踩一步都往下沉，他走到陽台上，站在窗戶前麵。

裏麵是一個小房間，很小，隻有幾平米，地上有稻草，稻草上有一個窩——和樓下那個一模一樣。破布，羽毛，搭得很整齊。

窩裏是空的。可窩旁邊的地上，有一串腳印，很小，四趾，從窩邊一直到窗戶邊就沒了。

那東西從這裏出去了。

江軒蹲下來，看那些腳印，新的，邊緣清晰，沒有落灰，是今天留下的。

他站起來，往窗外看，窗戶外麵是巷子，巷子對麵是另一棟房子，那棟房子的窗戶也開著，黑洞洞的。

“李浩。”他喊了一聲。

樓下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

江軒轉身下樓。樓梯在腳下吱呀吱呀響，每一聲都很響，在巷子裏回蕩。他走到樓下，巷子是空的，李浩不在了。

“李浩！”

沒有人應。隻有他自己的聲音在巷子裏彈來彈去，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他站在原地，把妖力鋪開。感知向四麵八方延伸，穿過牆，穿過門，穿過那些黑洞洞的窗戶。什麽都沒有，沒有李浩，沒有活人，沒有任何氣息。

可在他感知的邊緣，有什麽東西。很輕，很快，一閃而過——和上次一樣。

他往那個方向追過去。

穿過小廣場，拐進另一條巷子。跑到中段，他停住了，地上有一個東西。

李浩的短刀。

刀掉在地上，刀刃上有一道新的缺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磕的。江軒撿起來，刀柄還是溫的。

他站起來，抬頭看，巷子兩側的牆很高，爬不上去。前麵是盡頭，一堵牆，封死了。

李浩不在，他不可能憑空消失。

江軒握緊刀，把妖力壓到最低，把感知縮到身體周圍幾米。他閉上眼，仔細聽。風聲？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沒有。

什麽都沒有。

他睜開眼，麵前多了一扇門。

剛才沒有的。就在巷子盡頭，那堵牆上，多了一扇門，木頭的，暗紅色，漆皮剝落，門虛掩著，和太師椅那扇門一模一樣。

他盯著那扇門，手心裏全是汗，他沒有動，門自己開了，很慢，吱呀吱呀響。

門後是黑的，什麽都看不見，可他感覺到有東西在門後——看著他。他握緊刀，往前走了一步，門後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細。

“進來。”

江軒沒有動，那聲音又響了一次，更近了。

“進來，他在這裏。”

江軒邁過門檻，門在他身後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