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87章 封門村

兩人走進巷子。

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很脆，很空，兩側的院門有的關著，有的半開，門後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

江軒把妖力鋪開，感知向兩側延伸。什麽都沒有——沒有陰氣，沒有怨氣，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太安靜了。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沒有。空氣是靜止的，像被封在什麽東西裏麵。

李浩在前麵走，腳步越來越慢。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側耳聽什麽。江軒也停下來，豎起耳朵。

一個聲音。

從前麵傳來的，很遠，很輕，像是什麽東西在地上拖。

李浩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緊，江軒握緊刀柄，點了點頭。兩人繼續往前走，腳步放得更輕，聲音也越來越近。

拐過一個彎，巷子突然開闊了。前麵是一個小廣場，石板鋪地，長滿了枯草，廣場對麵是一棟比其他房子都大的宅子，門楣上有一塊匾，字跡已經看不清了。

聲音是從那棟宅子裏傳來的。

李浩停下來，盯著那扇門。門是木頭的，暗紅色，漆皮剝落了大半，門虛掩著，留著一道縫，裏麵黑漆漆的。

“任家。”李浩的聲音壓到最低，“老太爺死的那家。”

那聲音又響了，從門縫裏傳出來——很輕，很慢，像什麽東西在地上拖。然後停了。

李浩看著江軒，等他決定。

江軒盯著那扇門，把妖力往門後延伸。感知穿過門縫，探進堂屋，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沒有聲音，沒有動靜，沒有任何異常。

可就在他要收回感知的瞬間，碰到了什麽。

很輕，很快，一閃而過。像有什麽東西從感知的邊緣溜走了。

他收回妖力，看著那扇門，“進去看看。”

李浩沒說話，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很舊，刀刃磨得很薄。他走到門前，伸手推門。

門開了。

堂屋很大，比普通農家的堂屋大出一倍。正中央擺著那把太師椅，木頭的，老式的，椅背上的花紋模糊不清，扶手上落滿了灰。

可椅麵是幹淨的，幹淨得反光。

椅子前麵的地上，有一串腳印。很小，很淺，從椅子前麵開始，一直延伸到堂屋深處，消失在黑暗裏。

江蹲下來看那些腳印，四趾，爪痕清晰，像是某種動物的。他站起來，順著腳印往堂屋深處走，李浩跟在後麵，腳步很輕。

堂屋很深，越往裏走越暗，牆上有窗戶，可都被木板封死了，透不進光。江軒開啟手電，光束照出一條窄窄的通道。兩邊是空的，什麽都沒有，隻有灰撲撲的牆壁和地上的灰塵。

腳印在前麵拐了個彎，拐進一扇小門。門很矮，隻有半人高，黑洞洞的，像一張嘴。

江軒蹲下來，用手電往裏照。門後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大概隻有兩三平米。地上鋪著稻草，稻草上有一個窩——用破布和羽毛搭的，很小，像是什麽動物睡的。

腳印消失在窩前麵。

李浩站在他身後，盯著那個窩，臉色很難看，“什麽東西？”

江軒沒回答。他伸出手，用刀尖輕輕撥開那些破布，窩裏麵是空的，什麽都沒有。

可窩的邊緣，有幾根毛——棕黃色的，細細的，在燈光下反著光。

黃鼠狼的毛。

他把那幾根毛撿起來，放在掌心看了看。毛很軟，很細，不像是脫落的老毛，更像是剛留下的。

李浩也看見了，臉色變了，“黃皮子？”

江軒沒說話，把那幾根毛裝進密封袋裏。他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窩，很小，很暖，像是精心搭的。那東西住在這裏，睡在這個窩裏。

它在這棟死了人的宅子裏，在這把太師椅旁邊，住了多久？

他轉身往外走。走出堂屋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太師椅，椅麵還是幹幹淨淨的，在昏暗的光線裏反著光。

椅背上那些模糊的花紋，剛纔看的時候，好像不是那個形狀。

他盯著那些花紋看了幾秒。他眨了眨眼，再看——花紋還是那個樣子，模糊的，看不清是什麽。

“怎麽了？”李浩在門口問。

江軒搖了搖頭，走了出去。

兩人站在小廣場上，回頭看著那棟宅子。門還開著，黑洞洞的。堂屋裏的太師椅，從這個角度看不見，隻能看見一片黑暗。

“那些失蹤的人，會不會是被黃皮子害的？”李浩問。

江軒想了想，說:“不知道。不過黃皮子害人，一般隻會迷人心智。可失蹤那些人，是整個人直接消失了。”

李浩的臉色更難看了，“那是什麽？”

江軒沒回答。他盯著那扇門，腦海裏反複閃過那個窩、那些腳印、那幾根毛。那東西住在這裏，睡在太師椅旁邊。那太師椅是幹淨的，幹幹淨淨等人來坐。

他轉過身，“先回去。明天帶裝置來，把那間屋子查一遍。”

兩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江軒突然停下來。他聽見了什麽——很輕，很遠，從村子另一個方向傳來的。

是笑。

很細，很短，一閃而過，和昨晚聽到的鳥叫一模一樣。

他轉頭往那個方向看。巷子盡頭，什麽東西一閃，棕黃色的，很快，消失在牆角後麵。

李浩也看見了，他握緊刀，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下來，“追不上。”

江軒站在原地，盯著那個牆角。那東西跑得很快，可他看見了——四條腿，毛茸茸的尾巴，尖尖的嘴。

和窩裏那幾根毛一個顏色。

他收回目光，“走。”

兩人快步走出村子，爬上那個坡。上了坡頂，江軒回頭看了一眼。

封門村沉在山穀裏，灰白色的房子擠在一起，像一堆堆墳包。天已經亮了，可陽光照不到穀底。整個村子籠罩在陰影裏，黑黢黢的，像一隻閉著的眼睛。

他轉過身，跟著李浩往外走，走出幾十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次他看見了一扇窗戶——在村子東邊，二樓，窗戶開著。窗戶後麵站著一個很小，很矮，隻露出半個頭的身影，亂糟糟的，看不清楚。

那半個頭動了一下，縮回去了。

江軒站在原地，盯著那扇窗戶看了很久。李浩在前麵喊他，他沒應。

窗戶裏什麽都沒有了，黑洞洞的，和村裏其他窗戶一樣。

他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