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86章 進山

“給那兩個C級調查員看過，他們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說什麽都沒有，讓別查了。”李浩的聲音沉下來，“我覺得他們在害怕。”

江軒把照片收起來，沒說話。

車又開了半個多小時，在一個村子邊上停下。幾間磚房，一盞路燈，一條土路通向山裏。

李浩熄了火，指了指前方那條黑黢黢的路，“順著這條路走，一個多小時就到封門村。今晚住我這兒，明天一早進山。”

江軒拎著包下了車。夜風從山裏吹過來，帶著草木的腥氣，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焦糊味。他抬起頭，往山的方向看。什麽都看不見，隻有黑漆漆的一片。

李浩推開一扇門，裏麵的燈亮了。很暗，一盞白熾燈掛在頭頂，照出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張行軍床。牆上貼滿了照片和地圖，都是封門村的。

“條件簡陋，湊合一夜，”李浩給他倒了杯水，“明天進去，我跟你一起。”

江軒接過水杯，在椅子上坐下，“你進去過嗎？”

李浩沉默了兩秒，“進去過兩次。第一次走到村口，腿軟了，沒進去。第二次硬著頭皮進去了，在村裏轉了半個小時，什麽都沒看見。”他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可我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看著我。從進村的那一刻就在看，走到哪，看到哪。”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燈光下扭曲上升。“後來我出來，在村口回頭看了一眼。村裏麵，有一扇窗戶，燈亮了。我進去的時候，那扇窗戶是黑的。”

江軒盯著他。“你確定？”

“確定。”李浩把煙掐滅，“那扇窗戶，是任家的。任家是封門村最後一戶搬走的人。1983年走的，走之前，家裏老太爺死在太師椅上。”

江軒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麽死的？”

李浩搖了搖頭，“沒人知道，村裏人說是自然老死。可他們搬走之後，封門村就開始鬧鬼。有人說看見老太爺坐在太師椅上，有人說聽見堂屋裏有動靜，後來就沒人敢去了。”

江軒靠在椅背上，盯著牆上的照片。那些照片拍的都是空蕩蕩的巷子、黑洞洞的窗戶、長滿雜草的院子，最中間那張，是太師椅的特寫。椅背上的花紋模糊不清，椅麵幹幹淨淨。

他收回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有一股鐵鏽味。

李浩站起來，從牆上取下一張地圖，鋪在桌上。地圖上用紅筆畫了很多圈，標記著進村的路線、失蹤人員的位置、搜救隊的軌跡。太師椅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明天我們從這裏進。”他指著地圖上一條小路，“繞開正門，從後山下去，直接到村尾。太師椅在村中間，任家堂屋。走過去大概二十分鍾。”

江軒盯著地圖上那些紅圈紅叉，問了一個問題:“那些失蹤的人，都是在太師椅附近不見的？”

李浩點了點頭，“都在。揹包和水壺在椅子上，人沒了。搜救隊查過周圍，沒有任何痕跡。沒有拖拽，沒有打鬥，人就像蒸發了一樣。”

江軒沉默了幾秒，站起來走到窗邊。

“明天一早進山。”

李浩點了點頭，熄了燈。屋裏暗下來，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江軒躺在行軍床上，閉著眼，沒有睡。

遠處，山裏傳來一聲鳥叫。很尖，很細，像小孩的笑聲。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那聲音又響了一下，然後停了。山裏重新陷入寂靜。

李浩在旁邊打起了呼嚕。江軒翻了個身，把布娃娃從揹包裏摸出來，放在枕頭邊。釦子眼睛對著窗戶，窗外的月光照在上麵，反出兩點微弱的光。

他閉上眼。明天進山，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

窗外，又一聲鳥叫，更近了。

天還沒亮，江軒就醒了。

山裏天亮得晚，窗外還是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他躺了幾秒，翻身坐起來。行軍床吱呀響了一聲，李浩那邊也動了。

“醒了？”李浩的聲音沙啞，像是沒睡好。

“嗯。”

江軒把布娃娃塞進揹包，拉好拉鏈。窗外傳來一聲鳥叫，和昨晚聽到的一樣——很尖，很細，像小孩的笑聲。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什麽都看不見，隻有黑沉沉的山影。

李浩已經起來了，在灶台邊燒水。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水燒開了，他泡了兩杯茶，遞過來一杯。茶葉很苦，喝下去整個喉嚨都是澀的。

“走吧。”李浩拎起一個舊帆布包，往門口走。

江軒跟上去。推開門，冷風灌進來，帶著草木腐爛的氣味和泥土的腥氣。天邊有一絲灰白，山還是黑的，像一頭蹲伏的巨獸。

兩人沿著土路往山裏走。李浩走在前麵，打著手電，光束隻照出幾米遠。路很窄，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枝條伸出來，刮在衣服上沙沙響。走了大概二十分鍾，路到頭了。

李浩停下來，指了指前方。

“從這兒下去，就是封門村。”

江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前麵是一個緩坡，長滿了枯草，坡底隱約能看見幾堵灰白色的牆。天還沒完全亮，那些牆看起來像是浮在黑暗裏的，沒有根。

他跟著李浩往下走。坡很陡，腳下的土是鬆的，每一步都往下滑。走到坡底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那個坡已經看不見了，隻能看見頭頂一條窄窄的灰白色天空。

封門村。

他們站在村尾。麵前是一條窄巷，兩邊是石頭房子，牆是灰白色的，長滿了青苔。屋頂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巷子很深，看不見盡頭，地上鋪著石板，縫裏長滿了草。

李浩關掉手電。天已經亮了，光線從巷子上方漏下來，灰濛濛的，像隔著一層紗。

“跟緊我。”李浩壓低聲音，“別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