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82章 餘燼

和其他的手一樣，僵硬、冰冷，帶著孩童的纖細。

江軒渾身一僵，以為自己要被拖進這永無天日的棺木裏。可下一秒，那隻手沒有往裏拽，反而用盡全力，猛地把他往外一推！

那股力道大得驚人，直接把他從層層疊疊的鬼手包圍裏推了出去，踉蹌著摔在地上。

江軒立刻撐著地麵站起來，握緊刀，死死盯著那口棺材。

黑暗裏，那口棺材中，慢慢坐起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看著隻有三歲左右，紮著兩根歪歪扭扭的小辮子，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小裙子。

是那個在林家宅裏，一直跟著他的小女孩。

她坐在漆黑的棺木裏，靜靜地看著他，小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眼睛在黑暗裏亮得驚人，像兩盞寒星。

周圍那些瘋狂湧動的鬼手，還在張牙舞爪，可隻要一靠近她身邊半米的範圍，就像碰到了燒紅的烙鐵，瞬間縮了回去，發出細微的、滋滋的聲響，連帶著整個地下室的竊笑聲，都瞬間停了。

江軒死死盯著她，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小女孩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抬起小小的手，指尖指向了他的胸口。

那個位置，貼身藏著他從林家宅帶出來的、那個缺了半隻胳膊的布娃娃。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風中快要熄滅的燭火，轉瞬即逝。

她張開小嘴，對著他，輕輕說了一句話。

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可江軒清清楚楚地看懂了她的口型。

兩個字：快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黑暗突然躁動起來。那些縮回去的鬼手，又開始瘋狂地湧動，刺耳的刮擦聲、孩童的哭嚎聲、尖叫聲，瞬間填滿了整個地下室，像要把整個空間都掀翻。

小女孩的身影，開始一點點往下沉，慢慢沒入棺材裏的黑暗中。

直到最後，整個身子都消失了，隻剩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還在黑暗裏靜靜地看著他。

江軒攥緊了刀，再也沒有半分猶豫，轉身瘋了一樣衝向門口。

鐵門死死鎖著，巨大的鎖扣泛著冷光。他卯足全身的妖力，一刀劈下去，精鋼打造的鎖扣應聲而斷。

他拉開門，瘋了一樣往上衝，陡峭的樓梯在腳下飛速倒退，身後的哭嚎聲、尖叫聲像潮水一樣追著他，卻始終沒能追上。他衝出地下室，衝出那間亮著燈的書房，衝過布滿腳印的大廳，衝過長滿荒草的前院 ——

最終，他撞開了那扇斑駁的石庫門，衝出了孫家老宅。

他站在陰冷的巷子裏，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裏像灌了鉛一樣疼。

他猛地回頭。

那扇漆黑的大門還敞著，像一隻空洞的眼窩，裏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沒有哭聲，沒有笑聲，沒有指甲刮木頭的聲響。

什麽都沒有。

隻有巷口的風，吹過牆上枯死的藤蔓，發出沙沙的輕響，像無數隻小手，正在輕輕劃過牆麵。

江軒回到醫院的時候，天快亮了。

走廊裏空蕩蕩的，隻有護士站的燈還亮著。他推開門病房門，高宇立刻站起來，喬熙也撐著坐直了。

“老江——”高宇看見他的樣子，話頓住了。

江軒沒說話，走到床邊坐下。

他的衣服上沾滿了灰，手上幾道口子還在滲血，臉色很差。可最讓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神——那種眼神，高宇沒見過。

喬熙盯著他看了幾秒，開口:“孫家老宅那邊，怎麽樣了？”

江軒沉默了幾秒，從懷裏掏出那個布娃娃，放在床上。

喬熙低頭看著那個娃娃，臉色變了。

“這是——”

高宇走過來，盯著那個娃娃。娃娃很舊，衣服褪了色，臉上縫著兩顆黑色的釦子。那兩顆釦子在燈光下反著光，像兩隻眼睛。

“你見到她了？”高宇問。

江軒點了點頭。

他把孫家老宅裏發生的事說了一遍——那些棺材，那些手，孫德勝的陷阱，還有最後那個小女孩把他推出來。

說完之後，病房裏安靜了很久。

喬熙看著那個娃娃，聲音很輕:

“她救了你。”

江軒點了點頭。

他想起那雙在黑暗裏亮著的眼睛，想起她最後那個口型——“快走”。

她本來可以不管他。她和其他孩子一樣，恨所有人，可她沒有。

為什麽？

喬熙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個娃娃。

“她叫什麽？”

江軒想了想，說:“囡囡。”

喬熙的手頓了一下。

“囡囡。”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更輕了，“她媽給她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一定很愛她。”

江軒沒說話。

窗外，天邊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天亮之後，事情開始一件一件浮出水麵。

第一個訊息是曾健死了。

醫院打來電話，說他的生命體征在淩晨四點突然消失，搶救無效。死因是器官衰竭，和那些瘋了的流浪漢一模一樣。

第二個訊息是孫德勝失蹤了。

魔都分部的人去孫家老宅找過，沒找到人。隻在地下室發現了幾十口空棺材，和一口躺著孫家那個年輕人的棺材。那年輕人還活著，但瘋了，和曾健一樣。

第三個訊息，是周永昌派人送來的。

一張紙條，隻有一行字:

「孫德勝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林家宅37號。」

江軒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孫德勝去林家宅了。

他一個人去的。

為什麽？

去滅口？去銷毀證據？還是——

他想起孫德勝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那一眼裏，有惡意，有得意，還有一點別的東西。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死，隻是想在死之前拉個墊背的。

可他沒有成功。

那個小女孩把他推出來了。

江軒站起來，把紙條收好。

“我去林家宅。”

高宇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高宇站了起來:“我跟你去。”

江軒看了他一眼，自己已經處在這件事的中心了，不能再連累其他人。

“你不行。”

“我行。”高宇說，“老江，我們是搭檔。”

喬熙也坐了起來，“我也一起。”

江軒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一個小時後，三人站在林家宅37號門口。

房子還是那個樣子，黑洞洞的，靜悄悄的。可今天看起來，有什麽不一樣了。

門開著。

不是他們離開時關著的樣子，是大敞著，像有什麽人進去了。

江軒第一個走進去。

客廳裏還是老樣子，八仙桌，太師椅，牆上的畫。可那幅畫變了——不再是空白，也不是周永年他們被困的樣子，而是畫著一個人。

孫德勝。

他站在畫裏，站在那片黑暗中央，被無數隻手抓著。那些手從四麵八方伸過來，抓著他的胳膊，抓著他的腿，抓著他的頭發。他的嘴張著，像是在喊，可喊不出聲。

畫裏的他，眼睛是睜著的。

正盯著畫外。

盯著江軒。

高宇倒吸一口涼氣:“他——被關進去了？”

江軒沒說話，隻是盯著那幅畫。

畫裏的孫德勝，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不再是那種量出來的笑，不再是那種惡意的得意，而是恐懼。

純粹的，徹底的恐懼。

他盯著江軒，嘴張著，無聲地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