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81章 對峙

江軒盯著孫德勝，沒有動。

孫德勝站在地下室門口，手電的光從下往上照，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那張臉上的笑容還是那個弧度，用尺子量出來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等我？” 江軒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空曠的地下室裏撞出細碎的、鬼魅般的迴音。

孫德勝往前踏了一步，手電的光束跟著晃了晃，掃過一排排死寂的空棺材。

“從你踏足魔都的第一天起，我就派人盯著你了。” 他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進林家宅，去醫院，見了誰，幹了什麽—— 我全知道。”

江軒喉間發緊，沒接話，後頸的寒毛已經一根根豎了起來。

孫德勝走到最近的一口棺材旁，枯瘦的手指緩緩撫過棺蓋。

“周永昌給你的這個地址，是我讓他給的。”

江軒的心髒猛地沉了下去。

“你讓他給的？”

孫德勝轉過頭，臉上麵具似的笑又深了一分，嘴角扯得更開。

“你真以為周家會幫你？你忘了，周永年就死在林家宅那棟鬼屋裏。周永昌恨你入骨，恨不得你當場死在裏麵。可他不敢動你，王朔打過招呼，他擔不起這個後果。所以 ——” 他頓了頓，聲音裏裹著化不開的惡意，“他把你，推到了我這兒。”

江軒死死盯著他，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等著他的下文。

孫德勝踱到另一口棺材前，抬手拍了拍棺蓋，沉悶的響聲在死寂的地下室裏炸開，像重錘直接敲在人的天靈蓋上。

“這些棺材，你知道是幹什麽用的嗎？”

江軒沒應聲，隻覺得周遭的寒氣更重了，連呼吸都帶著冰碴。

孫德勝自己開了口，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滲人的狠戾：

“給當年那些人準備的，沾過血的，每家幾口，都算得清清楚楚，早就備好了。死了，就乖乖躺進來，整整齊齊，誰也別跑。”

他低笑了一聲。

“可他們不想躺進來。所以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替身。”

替身。

兩個字像冰錐紮進江軒的腦子裏，瞬間閃過那些瘋瘋癲癲、隻會反複念著 “他們在玩” 的人。

“他是替身？” 江軒抬手指向那口嶄新的棺材，聲音裏壓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孫德勝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本來該是他爸躺這兒。他爸快死了，癌症晚期，沒幾天活頭了。可他怕死，怕進了這棺材，就永世不得超生。所以 ——” 他攤了攤手，語氣裏甚至帶著點戲謔，“就讓他親兒子，替了。”

江軒隻覺得胃裏翻江倒海。

親兒子替父親去死。

這些盤踞了幾十年的世家，到底把人命當成了什麽？

“你跟我說這些，到底想幹什麽？” 江軒的聲音冷了下來，妖力已經在周身悄然翻湧。

孫德勝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在三米外站定，手電的光直直打在他臉上，把他那副詭異的笑容照得愈發清晰。

“我想跟你做個交易。”

江軒看著他，沒說話，周身的戒備已經拉到了極致。

“林家宅的事，你別查了。那些孩子的事，你也別管了。” 孫德勝的聲音平平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你回你的江城，就當從來沒來過魔都。我們保證，往後絕不再找你半點麻煩。”

“如果我不答應呢？” 江軒一字一句地問。

孫德勝笑了。這一次，那副尺子量出來的笑容終於碎了。嘴角咧到了一個常人不可能做到的弧度，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露出了裏麵真正的、濃得化不開的惡意。

“那你就留在這兒。”

他抬起手，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那聲脆響落下的瞬間，整個地下室突然炸了聲。

先是指甲刮擦木頭的刺耳聲響，吱呀 —— 吱呀 —— 從四麵八方的棺材裏同時湧出來，一聲疊著一聲，像無數根針狠狠紮進耳膜。緊接著，是棺材蓋挪動的悶響，一口，兩口，三口…… 幾十口棺材的蓋子，同時被從裏麵一點點推開，漆黑的縫隙裏，伸出了無數隻手。

慘白的、浮腫的、僵硬的。有的手指扭曲變形，有的指甲縫裏嵌著發黑的血和木屑，有的斷了半截，露出森白的指骨，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樣從棺材裏湧出來，從四麵八方向他伸過來。

江軒猛地握緊刀柄，瞬間後退半步，妖力灌注在刀刃上，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可那些手太多了。前赴後繼地湧過來，冰涼黏膩的指尖抓住他的腳踝，纏住他的小腿，順著褲管往上爬，那股泡在屍水裏幾十年的腐臭寒氣，瞬間順著麵板鑽進了血管裏，凍得他骨頭都疼。

他揮刀斬落，刀刃過處，斷手紛紛落地，斷口處湧出黑綠色的粘液，可那些手根本斬不完。剛斬斷一茬，新的手又從棺材裏伸出來，無窮無盡，像瘋長的鬼藤，死死纏上他的四肢。

孫德勝站在遠處的陰影裏，看著他被無數鬼手圍困，臉上的惡意笑容愈發濃烈。

“當年死的那些，有不少被我們封在地下幾十年，恨我們，也恨所有闖進來的活人。” 他的聲音像毒蛇吐信，黏膩陰冷，“你就留在這兒，好好陪他們玩吧。”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江軒想追，可腳下被纏得死死的，十幾隻冰冷的小手死死拽著他的腳踝，把他往最近的一口空棺材裏拖。他奮力掙開，立刻又有幾十隻手纏了上來，那些小手看著纖細，力氣卻大得驚人，像無數隻鐵鉗，要把他整個人拖進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裏。

孫德勝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長，裏麵混著說不清的東西，有惡意，有得意，甚至還有一絲轉瞬即逝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

厚重的鐵門在他身後轟然關上。

“哐當” 一聲巨響，整個地下室陷入了徹底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江軒手裏的手電，在鐵門關上的瞬間，驟然熄滅。

無邊的黑暗裏，隻剩下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響。小手劃過棺木的聲音，貼在耳邊的竊笑聲，還有無數冰涼的指尖，依舊死死纏著他，把他往一口空棺材裏拖。

他咬著牙，一刀一刀揮出去，可黑暗裏根本看不清目標，刀刃隻能斬到空氣，那些手卻從四麵八方湧來，越來越密，越來越多，把他整個人裹在了中間。

他的後背撞到了冰冷的棺木。

身後，就是一口敞開的空棺材。裏麵黑漆漆的，像一張張開的巨口，散發著比別處更濃的腐臭寒氣，他甚至能感覺到，棺材裏有什麽東西，正死死盯著他，等著他掉進去。

一隻冰涼的小手，突然從棺材裏伸出來，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