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80章 孫家老宅

華山路在魔都西側，老城區的邊緣地帶。

江軒下了計程車，站在路口，望著前方那片沉得化不開的黑暗。路燈的光到這裏便戛然而止，巷子深得望不見盡頭。

他擰亮手電，慘白的光束探進去，堪堪照出十幾米遠，再往前，便是密不透風的墨色黑暗。

那條警告簡訊還在腦海裏反複盤旋 —— 別去，他們在等你。

誰在等？

簡訊又是誰發的？

江軒攥緊腰間的刀柄，抬步走進了巷子裏。

腳步聲在空寂的窄巷裏反複回蕩，恍惚間，像有什麽東西正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他往前走了約莫五分鍾，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扇門。

是老式的石庫門，漆色早已褪成烏黑色，門環上爬滿了斑駁的鏽跡。門楣上懸著一塊木匾，字跡早已風化模糊，隻剩 “孫府” 兩個字勉強可辨。

這裏就是孫家老宅。

江軒站在門前，沒有貿然進去。

他將妖力緩緩鋪開，感知順著門縫向門後蔓延。裏麵一片死寂，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他抬手推了推門。

門沒鎖，一推就開了。

門開的刹那，一股濃重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和林家宅裏的味道分毫不差 —— 潮濕的黴味、混著焦糊的氣息，還有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陰冷。

江軒抬腳踏了進去。

前院不大，地麵鋪著青石板，磚縫裏瘋長著半人高的枯草。正對麵是一棟兩層的老式磚木樓，每一扇黑漆漆的窗戶，都像一隻隻空洞瞎掉的眼。樓下的正門敞著，露出裏麵深不見底的黑洞。

江軒穿過荒草遍佈的院子，走進了那扇敞著的門。

門後是一間寬敞的大廳，手電的光束掃過，能看清靠牆擺著的幾張太師椅、一張八仙桌，牆上還掛著幾幅老舊的字畫。畫上的人像早已模糊不清，隻剩一團團混沌的輪廓。

地麵積著厚厚一層浮灰，灰層裏印著密密麻麻的腳印。

很多。

新的、舊的、大的、小的，從門口一路蜿蜒，一直延伸到樓梯口。

江軒蹲下身，手電光束牢牢鎖在那些腳印上。最新的幾枚印記格外清晰，是幾天之內剛留下的，鞋底的紋路特殊規整，分明是特勤製式裝備的底紋。

魔都分部的人來過。

不止一個。

他們來這裏做什麽？

江軒站起身，順著腳印的方嚮往前走。腳印帶著他穿過大廳，拐進了左側的走廊。走廊兩側分佈著幾扇房門，有的緊閉，有的敞著半邊。所有腳印最終都停在了走廊最深處的那扇門前。

那扇門虛掩著，門縫裏透出一縷微弱的燈光。

江軒抬手推開了門。

裏麵是一間老舊的書房，靠牆的書架上堆滿了書，冊頁上都蒙著厚厚的灰塵。唯獨書桌正中擺著一盞老式台燈，正亮著暖黃的光。

有人不久前剛來過，還特意開了這盞燈。

江軒邁步走進去，目光快速掃過整間屋子。書桌一角擺著一個木質相框，裏麵嵌著一張黑白老照片：一對夫妻抱著年幼的孩子，一家三口都對著鏡頭笑著。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1965 年春。

1965 年。

就在這之後不久，這一家人就慘死了。

江軒將相框輕輕放回原處，目光落向桌麵的其他東西。桌上還摞著幾封信，信封早已泛黃發脆。他拿起最上麵的一封，緩緩抽出了裏麵的信紙。

「德勝吾兒:

見信如晤。近日風聲緊，那件事怕是藏不住了。當年在魔都做的那場事，如今有人翻出來查。你在外麵小心，千萬別沾手。家裏的事，有我兜著。」

落款是 “父字”，日期寫著 1966 年。

江軒盯著信紙上的字跡，腦海裏反複回蕩著一個名字 —— 德勝。

孫德勝。

當年動手的人裏，就有他的父親。他在 1966 年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當年的事藏不住了。

可他們，終究還是把這個秘密藏到了現在。

江軒將信紙摺好，收進了衣袋裏。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書架後方的異樣。

他走過去，手電光束直直掃過去。

書架背後藏著一扇暗門，門身刷著和牆壁一模一樣的塗料，不湊近細看根本無法察覺。門也是虛掩著的，門縫裏透出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江軒推開了暗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樓梯，陡峭、幽深，和林家宅那間地下室的樓梯分毫不差。

他抬步往下走。

樓梯長得超乎想象，走了許久才終於踩到底部。下麵是一片極為開闊的空間，比林家宅的地下室還要大上不少。四麵是斑駁的磚牆，地麵是未經修整的泥土，空氣中彌漫著比樓上更濃重、更刺鼻的腐臭氣息。

手電的光束掃過整個空間，最終定格在牆邊的東西上。

一排排。

整整齊齊。

是棺材。

足足幾十口棺材，沿著牆麵一字排開，有的漆麵尚新，有的早已腐朽不堪。棺材蓋上都蒙著厚厚的灰塵，可灰層上清晰留著人手觸碰的痕跡 —— 痕跡很新，分明是最近才留下的。

江軒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口棺材前，抬手緩緩推開了棺蓋。

裏麵是空的。

他又推開第二口。

依舊是空的。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他接連推開了數口棺材，裏麵全都是空的。

他站在密密麻麻的空棺材之間，後頸驟然竄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些棺材，到底是給誰準備的？

他們為什麽要準備這麽多空棺？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孩童貼在耳邊發出的輕笑。

江軒猛地轉過身。

身後空無一物，隻有一排排整整齊齊的空棺材，靜靜立在黑暗裏。

可那笑聲沒有消失。它還在，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飄來，像是從某一口棺材裏滲出來的。

他循著聲音的方嚮往前走，一直走到角落裏的最後一排棺材前。那笑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就貼在他的耳邊。

他最終停在了一口棺材前。

這口棺材和周圍的都不一樣，漆麵更新，幾乎沒有剝落，棺蓋上幹幹淨淨沒有一點灰塵，像是有人時常擦拭。

江軒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棺蓋。

裏麵躺著一個人。

不是腐爛的屍體，是個活人。

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穿著魔都分部的製式製服，臉色慘白如紙，眼睛大睜著，瞳孔卻早已渙散。他的嘴微微張著，喉嚨裏反複溢位破碎的、機械的囈語：

“他們在玩…… 他們在玩…… 他們在玩……”

和曾健一模一樣，和那些瘋掉的流浪漢分毫不差。

江軒死死盯著那張臉，瞬間認了出來。

孫家那個失聯的年輕人。

他竟然在這裏，在這口棺材裏。

瘋了。

那細碎的笑聲，突然戛然而止。

江軒的身後，傳來了另一個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你來了。”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他猛地轉過身。

孫德勝就站在地下室的入口處，手裏握著一支手電，臉上掛著那副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分毫不差的標準笑容。

“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