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78章 茶樓會客

靜安寺附近的茶樓在老街深處，兩層，木結構，漆成暗紅色。門口的燈籠亮著，照出“聽雨軒”三個字。

江軒在門口站了兩秒，推門進去。

一樓沒人，隻有個穿旗袍的姑娘站在櫃台後麵，看見他進來，笑著迎上來。

“先生幾位？”

“周先生約的。”

姑娘點了點頭，領著他往樓上走，樓梯很陡，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二樓更安靜，隻有靠窗那一桌坐著一個人。

四十多歲，穿著深灰色的中式上衣。他麵前的茶已經涼了，杯子邊沿有一圈幹涸的茶漬。

周永年的大哥，周永昌。

江軒在他對麵坐下。

姑娘上了茶，退下去。二樓隻剩他們兩個人。

周永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盯著江軒看了幾秒，開口:

“你是王朔的人。”

不是問句，是陳述。

江軒沒說話。

周永昌又說:“王朔給我打過電話。”

江軒心裏動了一下。王朔打電話？說什麽？

周永昌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他說，讓我別動你。”

江軒等著他說下去。

周永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次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麽。

“你知道周永年是我弟弟嗎？”

“知道。”

“你知道他死在那棟房子裏嗎？”

“知道。”

周永昌放下茶杯，盯著江軒。

“他死的時候，你在裏麵。”

江軒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

“我在。”

周永昌沉默了幾秒，突然問:

“你看見什麽了？”

江軒想了想，說:

“看見他被拉進畫裏，看見那些孩子圍著他，看見他變成畫裏的人，然後死了。”

周永昌的眉頭皺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細微，但江軒看見了。

“那些孩子？”

“林家的孩子，死了幾十年，困在裏麵幾十年。”

周永昌沉默了。

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這件事，你知道多少？”

江軒從懷裏掏出那幾封信，放在桌上。

周永昌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拿。

“林建國寫的。”江軒說，“他是欽天監的弟子，有人殺了他全家。殺人的，姓曾，姓周，姓孫，姓李。”

周永昌的臉色沒有變，但握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你想說什麽？”

江軒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知道，你弟弟去那棟房子之前，知不知道裏麵死過誰，我想知道，這件事你們到底打算怎麽解決。”

周永昌沒回答。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誰也沒說話。

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很輕，但在安靜的茶樓裏格外清晰。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二樓樓梯口。

一個男人走上來。

五十來歲，微胖，穿著黑色的中山裝，臉上帶著笑。那笑很假，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弧度，不多不少，正好露出八顆牙。

“永昌，這位就是江城來的小江？”

周永昌站起來，臉上沒什麽表情。

“孫德勝，孫家的人。”

江軒看著那個男人，沒有動。

孫德勝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眯著眼看江軒。

“聽說你在查林家那件事？”

江軒沒說話。

孫德勝笑了，那笑容還是那個弧度。

“查出來什麽了？”

江軒盯著他，說:

“查出來林家當年的事情是有人滅門，殺人的人裏，姓孫的有一個。”

孫德勝的笑容僵了一秒。那一下很短，但江軒看見了。

“年輕人。”孫德勝放下茶杯，聲音還是那麽溫和，“有些事，查的太深，管得太多，對自己不好。”

江軒沒說話。

孫德勝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

“永昌，你們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轉身往樓下走。

走到樓梯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長，很複雜。

然後他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周永昌坐回椅子上，盯著江軒，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

“你今天不該來。”

江軒看著他，問:

“你弟弟死之前，你知不知道那棟房子裏的事？”

周永昌沒有回答。

他隻是站起來，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然後他也走了。

江軒拿起那張紙條，展開。

上麵隻有一個地址:

「靜安區，華山路，孫家老宅。」

江軒從茶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街上人不多，路燈昏黃，拉出長長的影子。他站在門口，盯著手裏那張紙條，看了很久。

周永昌給他這個地址，什麽意思？

讓他去孫家老宅？

還是告訴他，孫家老宅有問題？

他把紙條收起來，往巷口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住了。

巷口的電線杆下麵，站著一個人。

高宇。

他靠在那兒，手裏捏著一張符紙，臉色不太好。看見江軒出來，他快步走過來。

“老江，喬熙那邊出事了。”

江軒心裏一緊:“什麽事？”

高宇壓低聲音:“她約了李家那個年輕人見麵，約在今天下午，結果人沒來。她打電話過去，那邊說——他今天早上死了。”

江軒盯著他，沒說話。

高宇繼續說:“說是意外。在家裏摔了一跤，後腦撞在桌角上，當場就沒了。”

江軒沉默了幾秒，問:“孫家那個呢？”

“也聯係不上了。”高宇說，“喬熙打了好幾遍，關機。”

江軒抬起頭，看著遠處黑沉沉的夜色。

那些人動手了。

不是對他，是對他們自己的人。

那兩個年輕人，一個死了，一個失聯。他們知道什麽？什麽都不知道，隻是被約出來見一麵，就死了。

江軒突然想起孫德勝走之前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一眼裏，有警告，有威脅，還有一點別的什麽。

像是說:你動不了的。

“回去。”他說，“先回醫院。”

兩人快步往巷外走。

走出幾步，江軒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茶樓。

二樓那扇窗戶，燈還亮著。

窗簾後麵，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正看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