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74章 孩子

那個聲音從黑暗裏傳來，很輕，很細，像是隔著很遠的東西在說話:

“叔叔，你回來了。”

江軒握緊刀，盯著樓梯上方那些眼睛。很多，密密麻麻，擠擠挨挨，從黑暗裏往下看。每一雙眼睛都在動，都在看他。

他沒有回答。

那些眼睛等了幾秒，又動了起來。它們往下移動，一點一點，越來越近。腳步聲也跟著響起來——很多小孩的腳步聲，踩在木板上，咚咚咚，咚咚咚。

江軒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著牆。

那些眼睛下到了樓梯拐角。

光從那些眼睛後麵透出來，很弱，慘白的，照出一張張臉。

小孩的臉。

五個，六個，七個——他數不清。高的矮的，男孩女孩，都穿著幾十年前的舊衣服，都慘白著臉，都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他。

最前麵那個，是之前和他說話的那個孩子。七八歲，男孩，剃著光頭，穿著一件發白的藍布褂子。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可那雙眼睛在笑。

“叔叔。”他又喊了一聲，“你又回來了。”

江軒盯著他，沒有動。

那孩子往前走了一步，離他隻有兩米遠。

“你比那些大人好。”他說，“那些大人進來，看見我們就跑。你不跑。”

江軒開口，聲音很平靜:“你們想幹什麽？”

那孩子歪了歪頭，像是在想這個問題。

“想出去。”他說，“我們在裏麵待了好久好久，想出出不去。每次走到門口，就會被拉回來。”

“誰拉你們？”

那孩子沒回答。他身後那些小孩也都不說話，隻是盯著江軒看。

江軒又問:“那些大人——周永年，還有他帶來的人——他們在哪？”

那孩子抬起手，指了指樓上。

“在上麵玩。”

“玩什麽？”

那孩子笑了。那笑容很天真，和任何一個普通孩子一樣，可在這種地方，這個笑容讓人後背發涼。

“捉迷藏。”他說，“他們藏，我們找。找到了，就留下來陪我們玩。”

江軒的後頸一陣發麻。

“他們藏在哪？”

那孩子又指了指樓上。

“在畫裏。”

江軒握緊刀，往樓上走。

那些孩子沒有攔他，隻是跟在他身後，一步不落。他快，他們也快；他慢，他們也慢。腳步聲在他身後響著，咚咚咚，咚咚咚，像一群跟著他的影子。

二樓那個大開間，和之前一樣。滿地的玩具，滿牆的畫，滿屋子的詭異。

可牆上的畫變了。

不再是那些小孩圍著喬熙，也不是高宇被拖進黑暗。現在是三幅畫，並排掛在牆上。

第一幅畫裏，周永年站在一片黑暗裏，背對著外麵。他的身體被無數隻手抓著，那些手從四麵八方伸過來，把他往深處拖。

第二幅畫裏，那個年輕男人被綁在一棵樹上——那樹不是真的樹，是畫的，歪歪扭扭的線條塗成的樹。樹周圍站著很多小孩，都在笑，都在看他。

第三幅畫裏，那個年輕女人被關在一個籠子裏。籠子很小，她蜷縮在裏麵，臉埋在膝蓋裏。籠子外麵，幾個小孩蹲著，正隔著籠子看她。

他們都在畫裏，一動不動。

可他們都在看著江軒。

畫裏的眼睛，也在動。

江軒走到第一幅畫前麵，盯著畫裏的周永年。周永年的臉慘白，嘴張著，像是想喊什麽。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畫外，盯著江軒。

那雙眼睛眨了一下。

江軒的心裏一緊。

畫裏的人，活著。

他們被關在裏麵，困在畫裏，和那些孩子一樣。

身後那些腳步聲停了。江軒回頭，看見那群孩子站在三米外，一字排開，盯著他。

最前麵那個男孩又開口了:

“叔叔，你也想玩捉迷藏嗎？”

江軒盯著他，沒有說話。

男孩笑了，那笑容比剛才更天真，也更讓人發寒。

“你藏，我們找。找到了，你就留下來陪我們。”

他身後那些孩子都笑了。幾十個孩子，同時笑出聲，那笑聲尖細，刺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回蕩。

江軒握緊刀，沒有說話。

男孩歪著頭看他，等了幾秒，又說:

“你不玩？”

江軒開口，聲音很穩:

“我不玩捉迷藏。但我可以幫你們。”

男孩愣了一下:“幫我們？”

“幫你們出去。”江軒說，“告訴我怎麽才能讓你們出去，我幫你們。”

男孩盯著他，那目光突然變了。

不再是天真，不再是好奇，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審視，像懷疑，又像一點點被壓下去的期待。

“你幫不了。”他說，“那些大人說過很多次，幫我們，幫我們。可他們都騙人。他們進來，說要幫我們，最後都跑了，或者被抓進來，變成畫裏的人。”

他身後那些孩子都不笑了。他們盯著江軒，那目光讓人發毛。

江軒沒有動，隻是看著那個男孩。

“我不是那些大人。”他說，“我姓江，從江城來的。你們的事，我剛剛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殺了你們的人，姓曾，姓周，姓孫，姓李。我會去找他們。”

男孩愣住了。

他身後那些孩子也愣住了。

整個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男孩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

“你說真的？”

“真的。”

男孩盯著他，那目光很複雜。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轉過身，往房間深處走。

“跟我來。”

男孩在前麵走，江軒跟在後麵。

那些孩子沒有跟上來。他們站在原地，一字排開，幾十雙眼睛盯著江軒的背影。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很重，像幾十隻手同時按在後背上。

男孩走到房間最深處，停在一堵牆前麵。

那堵牆和其他地方沒什麽不同——斑駁的牆皮，發黑的水漬，還有幾幅褪了色的畫。可男孩站在那裏，伸手摸了摸牆麵。

他的手觸到牆的時候，那堵牆開始變化。

牆皮像水波一樣蕩開，一圈一圈，越來越深。那些斑駁的顏色褪去，露出後麵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