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69章 眼睛

那隻眼睛貼在門縫裏，一動不動。

江軒盯著那隻眼睛，那隻眼睛也盯著他。隔著兩寸寬的門縫，他能看見那眼眶周圍的麵板——慘白的，沒有血色，像在水裏泡了很久。

不是人的眼睛。

人的眼睛不會有那種光。那種光是死的，冷的，像兩顆玻璃珠子嵌在眼眶裏。

江軒沒有動。他握著刀柄，刀沒出鞘。他在等，等那隻眼睛先動。

幾秒過去了。那隻眼睛還是那樣貼著門縫，一眨不眨。

江軒慢慢抬起腳，往門口走了一步。

那隻眼睛縮回去了。

門縫裏空了。

江軒快步衝過去，拉開門。

門外什麽都沒有。隻有空蕩蕩的走廊，和那兩扇緊閉的門。

左邊那扇門關著，高宇和喬熙在裏麵。中間那扇門也關著，曾健進去之後就沒出來。

右邊那扇門——他身後這間——開著。

他站在走廊裏，左右看了看。沒有小孩，沒有眼睛，什麽都沒有。

可他剛才明明看見了。

江軒走到中間那扇門前，抬手敲了敲。

“曾健。”

裏麵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一下。

還是沒回應。

江軒握住門把手，推了一下。門沒鎖，開了。

裏麵很暗，沒有光。他開啟手電，光束照進去——

是空的。

房間不大，隻有一張床一個櫃子，落滿了灰。床上什麽都沒有，櫃子門開著，裏麵空蕩蕩的。

可曾健不在。

江軒走進去，用手電照了照每個角落。床底下，櫃子後麵，牆角的陰影裏——什麽都沒有。

他退出來，站在走廊裏，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

曾健剛才明明進去了。

他親眼看見的。

左邊那扇門突然開了。

高宇探出頭來，看見江軒，愣了一下。

“老江？你怎麽在外麵？”

江軒沒回答，隻是問:“裏麵有什麽？”

高宇回頭看了一眼，說:“一個兒童房。兩張小床，一些玩具，還有——”他頓了頓，“很多手印。”

喬熙從他身後走出來，看見江軒的表情，皺了皺眉。

“怎麽了？”

江軒指了指中間那扇門:“曾健不見了。”

喬熙走過去，推開門看了一眼。空的。

她回過頭，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

“他剛才進去之後，你們聽見動靜了嗎？”

高宇搖頭。江軒也搖頭。

喬熙沉默了幾秒，說:“找。”

三人分頭找。

江軒回到右邊那間臥室，又仔細翻了一遍。床底下，衣櫃裏，梳妝台後麵，每一寸牆都摸過。沒有暗門，沒有地道，沒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他站在房間中央，抬頭又看了一眼天花板。

那些腳印還在。密密麻麻，小的，大的，新的，舊的，層層疊疊，像有很多孩子在天花板上走過。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剛才那隻眼睛貼著的門縫，是左邊還是右邊？

是左邊。

他轉身出去，走到左邊那扇門前。推開門，高宇和喬熙正在裏麵。

這間是兒童房。兩張小床並排放著，床上扔著幾個發黴的布娃娃。牆上貼滿了褪色的畫紙，畫的是太陽、房子、小花，還有歪歪扭扭的小人。

最詭異的是牆上的手印。從地麵一直到天花板，到處都是。有的巴掌大，有的隻有一點點，密密麻麻，像有很多孩子在這裏拍著牆玩。

江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戶外麵是那堵牆，和他們進來時看到的一樣。

沒有別的出口。

他轉過身，問:“你們進來之後，一直在一起？”

高宇點頭:“一直。”

“有沒有聽見什麽動靜？”

喬熙想了想，說:“聽見樓上好像有腳步聲。很輕，一下一下的，像是小孩在跑。我出去看過，走廊裏什麽都沒有。”

樓上。

江軒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

這棟樓隻有兩層。樓上就是閣樓，或者天台。

“上去看看。”

樓梯在走廊盡頭。

很窄，比下麵那截更陡，幾乎是垂直的。江軒第一個爬上去，推開頭頂的木板。

一股更濃的黴味撲麵而來。

閣樓不大，隻有十幾平米。斜頂，很低，站不直腰。地上堆滿了雜物——破箱子，舊衣服，發黃的報紙，還有幾個落滿灰的相框。

江軒蹲下來，拿起一個相框。

裏麵是一張黑白照片，一家五口。男人站在後麵，女人坐在椅子上，三個孩子站在前麵。最大的男孩七八歲，中間的女孩五六歲，最小的那個被女人抱在懷裏，還不會走路。

他們都在笑。

江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男人，長得有點像一個人。

他把相框翻過來，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林建國一家，攝於1963年春。」

1963年春。那一年秋天，他們全死了。

江軒把相框放下，繼續翻那些雜物。舊衣服下麵，壓著一個木盒子。他開啟，裏麵是一遝發黃的紙——信件，發黃的，字跡潦草。

他拿起最上麵一封，展開。

開頭寫著:「師父大人鈞鑒:弟子在滬一切安好，唯時時想起當年在欽天監受教之日……」

欽天監。

江軒的手頓住了。

他把那封信摺好，收進兜裏。又把其他幾封也收了。

站起來的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小，很細，像小孩在笑。

從閣樓的某個角落傳來。

他轉身，用手電照過去。

角落裏堆著一堆破布，看不清是什麽。那笑聲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江軒走過去，用刀挑開那堆破布。

下麵是一個搖籃。

木頭的，很舊，落滿了灰。搖籃裏躺著一個布娃娃，很大，幾乎和真人一樣大。

那布娃娃穿著小孩的衣服，臉上縫著兩顆黑色的釦子當眼睛。兩顆釦子正對著江軒，像是盯著他看。

笑聲停了。

江軒伸手去拿那個娃娃。

手指觸到的瞬間，娃娃的頭突然轉了一下。

轉得很慢，一點一點，從正對著他，變成了側對著他。

江軒的手停在半空。

閣樓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從樓下傳來:

“老江——你在上麵嗎？”

是高宇。

江軒收回手，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娃娃。

它又轉回來了。

江軒盯著那個娃娃。

兩顆釦子眼睛正對著他，黑漆漆的，沒有光。可他總覺得那兩團黑色在看著他，從釦子後麵，從更深的什麽地方。

閣樓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