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68章 進場

早上七點半，曾健的車準時停在招待所樓下。

江軒下樓的時候，曾健已經靠在車門上抽煙了。看見他出來，曾健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沒說話。那動作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遲到，又像是在表達某種不耐煩。

高宇跟在江軒後麵，手裏捏著幾張符紙。喬熙從副駕駛下來，目光掃過高宇手裏的東西，沒說什麽。

四人上車，駛向那片廢墟。

今天的天氣比昨天更陰沉。雲壓得很低，灰濛濛的，像一塊髒兮兮的布罩在頭頂。風不大，但很潮，吹在臉上黏糊糊的。

車停在那片廢墟邊上。四人下車，站在那棟房子前麵。

近距離看，比昨天更破。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裏麵黑灰色的磚。爬山虎的藤蔓枯死了，像無數條幹癟的蛇纏在牆上。二樓的窗戶封著木板，有的木板已經腐朽，翹起來，露出後麵黑洞洞的縫隙。

曾健站在最前麵，掃了一眼那棟房子，臉上沒什麽表情。

“進去之後，跟緊我。”他說，“別亂碰東西，別亂走。有問題先匯報，別擅自行動。”

江軒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喬熙站在高宇旁邊，壓低聲音:“他昨天回去挨批了，心情不好。”

高宇愣了一下，想問為什麽，又嚥了回去。

曾健從揹包裏拿出手電筒，照了照那扇門。門是木頭的，刷著暗紅色的漆，漆皮大片剝落，露出下麵發黑的木頭。門把手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鎖已經鏽死了。

他抬腳踹了一下。

門沒開。

他又踹了一下，還是沒開。

江軒走過去，握緊刀柄，一刀斬斷鐵鎖。鎖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曾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有點複雜。

“走吧。”江軒說。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不是單純的黴味，是混著別的什麽東西——像是什麽東西爛了很久，又像是燒過什麽東西留下的焦糊味。那味道很重，重到讓人想捂鼻子。

曾健第一個邁進去。手電的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門後的空間。

是一個不大的客廳。正對著門是一張八仙桌，桌上擺著幾個落滿灰的碗碟。兩邊是兩把太師椅，椅背上雕刻著模糊的花紋。牆上掛著一幅畫，已經看不清畫的是什麽，隻剩發黃的紙張和黑色的黴斑。

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踩上去軟綿綿的。灰塵裏印著幾個腳印，很新——應該是之前那幾個流浪漢留下的。

高宇走進來，手裏的符紙開始輕輕抖動。

“有東西。”他說，聲音壓得很低，“比昨天更明顯。”

喬熙看了他一眼，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曾健沒理會，繼續往裏走。他走到八仙桌旁邊，用手電照了照那幾個碗碟。碗裏還有東西，黑乎乎的一團，已經看不出原本是什麽。

“三十年了。”他說，“還有人進來過。”

江軒沒動，隻是站在門口，把妖力鋪開。

感知蔓延出去，碰到牆壁，碰到天花板，碰到樓上的地板——什麽都沒有。可那股腐朽的氣息裏，混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陰氣，不是怨氣，是別的。

像是有人在看他。

不是從某一個方向，是從四麵八方。

高宇走到喬熙旁邊，低聲說:“別離我太遠。”

喬熙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曾健已經走到樓梯口了。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四個人分成了兩撥——他在前麵，江軒三人在後麵。他皺了皺眉，沒說話，繼續往上走。

樓梯很陡，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那些木板已經朽了，每踩一步都往下掉木屑。

江軒跟在後麵，手握著刀柄。

走到樓梯中段的時候，高宇突然停住了。

“老江。”

江軒回頭。

高宇盯著樓梯扶手。扶手上落滿了灰，可灰塵裏，有幾個小小的手印。

很小，像是小孩的手。

那些手印一路往上，一直延伸到二樓。

二樓有三扇門。

正對著樓梯那扇關著，左邊那扇虛掩，右邊那扇開著。

曾健站在樓梯口，用手電照了照那三扇門。

“分頭查。”他說，“速度快一點，半個小時之後樓下集合。”

江軒看了他一眼:“分頭？”

“怎麽了？”曾健轉過頭，“怕了？”

江軒沒說話。

喬熙往前走了一步:“我跟高宇一起。”

曾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高宇，嘴角扯出一個笑。

“行。”他說，“那你們兩個去左邊那間，江軒去右邊那間。我查中間。”

說完，他推開了中間那扇門，走了進去。

江軒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看了兩秒，然後轉身走向右邊。

高宇想說什麽，喬熙拉了他一下。

“走。”她說。

右邊那間是個臥室。

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梳妝台。床上鋪著被子，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露出一團一團的棉絮。梳妝台上擺著幾個瓶瓶罐罐，落滿了灰。

江軒走進去，站在房間中央。

那股被注視的感覺更重了。

他抬起頭，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很大，像一朵發黴的花。水漬的形狀有點怪——不是不規則的一團，而是有邊緣的，像某種圖案。

水漬的形狀有點怪。不是不規則的一團，而是有邊緣的，弧線，輪廓，像某種圖案。像被人畫上去的。

他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幾秒，瞳孔慢慢聚焦。

那不是水漬。

那是腳印。

很多腳印。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踩在天花板上。有些很淡了，像被擦過；有些還很清晰，紋路分明。它們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從床頭的位置一路延伸到窗戶那邊。

小孩的腳印。

江軒的後背瞬間繃緊。

那些腳印是倒著的——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走，頭朝下，腳朝上。

他握緊刀，往後退了一步。

刀柄已經被手心的汗浸濕了。

退這一步的時候，他的腳踢到了什麽東西。

那東西滾了一下。很輕，但很悶。不像木頭，也不像塑料。

他低頭看。

梳妝台底下，露出一個布娃娃的腳。

很小，紅色，沾滿了灰。

江軒蹲下來，伸手去夠那個娃娃。

指尖觸到的瞬間，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叔叔。”

很小，很細。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而是貼著耳朵。像有人踮起腳，嘴唇幾乎碰到他的耳廓，嗬著氣說出來的。

那個聲音是濕的。帶著一種黏膩的氣息，噴在他的耳垂上。

江軒猛地轉身。

身後什麽都沒有。

隻有那扇門，虛掩著。

他記得他進來的時候關了門。

從門縫裏透進來的走廊燈光，在地板上切出一條慘白的線。

門縫裏，一隻眼睛正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