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70章 娃娃和畫

“老江？”

高宇的聲音又從樓下傳來，比剛才更近了一點。

江軒往後退了一步，那個娃娃沒有動。他又退了一步，還是沒動。他退到閣樓入口，彎腰往下看。

高宇站在樓梯口，正仰著頭看他。手電的光從下麵照上來，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上麵有什麽？”

江軒沒回答，隻是衝他招了招手。

高宇爬上來，看見那個搖籃，看見那個娃娃，愣了一下。

“這什麽？”

“不知道。”江軒說，“但剛才它動了。”

高宇盯著那個娃娃看了幾秒。符紙在他指間輕輕抖動，比之前更明顯。

“有東西。”他說，“就在這個娃娃裏。”

江軒走過去，把那個娃娃從搖籃裏拎起來。很輕，輕得不正常，像拎著一團空氣。他把娃娃翻過來，背麵縫著一塊布，布上繡著幾個字:

「囡囡，媽媽永遠愛你。」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繡得歪歪扭扭:

「林家小女兒，三歲。1963年秋。」

江軒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最小的那個孩子。

他把娃娃翻過來，對著那兩顆釦子眼睛。釦子後麵什麽都沒有，隻有發黃的棉絮。可那股被注視的感覺，越來越重。

喬熙也上來了。她看了一眼那個娃娃，臉色微微變了變。

“這東西……我見過。”

江軒看著她。

喬熙指著娃娃身上那塊布:“這種繡法，是魔都老裁縫的手藝，幾十年前流行的。我外婆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針腳。可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裏。”

“為什麽？”

喬熙沉默了兩秒，說:“因為這種娃娃，是陪葬用的。舊社會的人家，孩子夭折了，就做一個這樣的娃娃，穿上孩子的衣服，放在棺材裏。意思是用娃娃替孩子去下麵受苦。”

高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這個娃娃是——”

喬熙沒回答。

閣樓裏安靜了幾秒。

突然，那笑聲又響了。

很輕，很遠，像從樓下傳來的。不是一個人的笑聲，是好幾個小孩的笑，混在一起，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回蕩。

三人同時看向閣樓入口。

那笑聲越來越近，像是在上樓。

江軒握緊刀，第一個爬下去。

樓梯很陡，他下得很快。落地的時候，笑聲停了。

走廊裏空無一人。兩邊的門都關著，和剛才一樣。

可中間那扇門——曾健進去的那間——門縫裏透出一線光。

他們進去的時候，沒開燈。

江軒走過去，一腳踹開門。

屋裏站著一個人。

曾健。

他背對著門，站在房間中央，一動不動。

“曾健？”江軒喊了一聲。

曾健沒回頭。

江軒走進去，繞到他正麵，看見了他的臉。

那張臉慘白，沒有血色，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瞳孔散開。他的嘴微微張著，喉嚨裏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麽，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喬熙衝進來，看見曾健的樣子，倒吸一口涼氣。

“他怎麽了？”

曾健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他們在玩。”

江軒回頭看他。

曾健的嘴還在動，一下一下，重複著那幾個字:

“他們在玩……他們在玩……他們在玩……”

和那些瘋了的流浪漢說的一模一樣。

“他們在玩……他們在玩……他們在玩……”

曾健的嘴還在動，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飄，像是嗓子裏的氣被一點一點抽走。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瞳孔散開，沒有焦點。

江軒盯著他的眼睛，突然發現不對。

那雙眼睛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身後——看他們三個身後某個地方。

江軒猛地回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隻有那扇開著的門，和門外黑洞洞的走廊。

他再轉回來的時候，曾健的眼睛動了。

很慢，一點一點往上移，最後停在半空中——停在某個他們看不見的位置。

“他們在玩……”曾健的嘴唇還在動，可那聲音已經輕得聽不見了。

然後他閉上了眼。

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下去。

喬熙衝過去接住他，把他平放在地上。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一眼。

“還活著。”她站起來，臉色很難看，“但和那幾個流浪漢一樣。”

江軒蹲下來，盯著曾健的臉。那張臉慘白，可表情不是恐懼，是一種說不清的……平靜。像睡著了一樣。

他想起那幾個流浪漢的情——送到醫院沒幾天就死了。

“能弄出去嗎？”他問。

喬熙搖頭:“他現在這樣，不能動。動了可能會直接斷氣。”

高宇站在門口，手裏的符紙還在抖。他盯著曾健，臉色發白，但沒有後退。

“老江。”他開口，聲音有點緊，“樓上……有東西在動。”

江軒豎起耳朵。

樓上傳來很輕的聲音——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好幾個，跑來跑去，在木板上踩得咚咚響。那聲音很輕，很遠，但很清晰。

小孩的腳步聲。

喬熙也聽見了。她站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三個流浪漢，都是進了這棟房子之後瘋的。他們進來的時候，也聽見了這個聲音？”

江軒沒回答。他盯著天花板，聽著那些腳步聲。

不是亂跑，是有規律的。從左到右，從右到左，來來回回，像是在玩某種遊戲。

突然，腳步聲停了。

安靜。

那種安靜比任何聲音都讓人難受。喬熙的呼吸都放輕了，高宇手裏的符紙抖得更厲害。

然後，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來:

“媽媽——”

很小，很細，像小孩在喊。

江軒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聲音又喊了一聲，比剛才更近:

“媽媽——”

喬熙的刀已經出鞘了。高宇捏著符紙的手在發抖，可他站得很直。

江軒站起來，走到門口，抬頭看樓梯。

樓梯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可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上麵。

很多。

他回頭看了一眼高宇和喬熙。

“上去看看。”

樓梯比下麵那截更陡，幾乎是垂直的。江軒第一個爬上去，手握著刀柄，把妖力鋪到最大。

樓上是一個大開間，比樓下大得多。三間房被打通了，變成一個大空間。沒有隔斷，隻有幾根柱子撐著屋頂。

手電的光照進去，照出滿地的玩具。

布娃娃，小汽車，積木，皮球——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地板。那些玩具都很舊，褪了色，落滿了灰。可它們擺放得很整齊，像是有人每天都在收拾。

最詭異的是牆上的畫。

從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到處都是。太陽，房子，小花，小人，歪歪扭扭的線條，彩色的，褪了色的，新的，舊的，層層疊疊，把四麵牆都畫滿了。

那些畫裏的小人，都在笑。

江軒走進去，踩在那些玩具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走到一麵牆前，用手電照那些畫。

最下麵那層已經模糊了，隻能看出大概的輪廓。越往上越清晰，色彩越鮮豔。最上麵那層——像是最近才畫的。

他湊近看。

那幅畫上畫著三個人。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大人站在兩邊，小孩站在中間，手拉著手。

三張臉，都在笑。

可那笑不對。太整齊了，像是畫出來的笑，不是畫的笑。

高宇走到他身邊，盯著那幅畫。

“老江，這畫的是我們。”

江軒的心裏一緊。

他再看那三個人的輪廓——左邊那個，高一點，瘦一點，是他。右邊那個矮一點，是他旁邊的位置，是高宇。中間那個最小的——

是喬熙。

他猛地轉身。

喬熙站在三米外，盯著另一麵牆，一動不動。

她的臉在燈光下慘白，嘴微微張著，眼睛直直地盯著牆上那幅畫。

那幅畫上，隻有一個人。

一個女人，站在一群小孩中間。那些小孩圍著她，拉著她的手，扯著她的衣服，在笑。

那群小孩，都長著同一張臉。

喬熙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