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64章 警告

江軒站在原地，盯著空蕩蕩的巷口，很久沒動。

路燈的光照下來，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那影子一動不動，像釘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剛才那人扔過來的玻璃瓶碎片。碎片散落一地，黑色的液體已經幹了，在地上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跡。他蹲下來，用手指碰了碰那片焦黑——觸感粗糙，像被火燒過。

某種腐蝕性的東西。如果剛才沒躲開，濺到臉上，至少是重傷。

那人是來警告的，但也準備了後手。如果追得太緊，他不介意直接動手。

江軒站起來，把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轉身往回走。

回到那棟老樓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

他上了三樓，推開養父母家的門。屋裏沒開燈，黑漆漆的，隻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微光。他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隻是把妖力鋪開，感知著屋裏的每一個角落。

客廳，臥室，廚房，衛生間。一切正常。

他走進去，關上門，在沙發上坐下。

腦海裏反複閃過那個人的臉——二十出頭，寸頭，很年輕。那人的眼神他記得很清楚，不是凶惡，不是仇恨，是一種很複雜的疲憊。像幹了很久的髒活，已經麻木了。

魏平留下的那條線。

那條線是什麽？是那本筆記本？是2003年的檔案？還是“清道夫”那個代號？

不管是什麽，已經有人盯上了他，盯上了他的養父母。

江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一點二十，他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是王朔的聲音:“這麽晚？”

“有人盯上我養父母了。”江軒說，“剛纔在巷子裏堵我，讓我別查魏平留下的那條線。”

王朔沉默了兩秒:“傷到人了？”

“沒有，跑了。”

“看清臉了？”

“二十出頭，寸頭，很瘦，身手不錯，會是黑沙會嗎？”

王朔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幾天你先別回處裏，在那邊守著。我讓人查查。”

掛了電話，江軒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屋裏很安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聲。那些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什麽東西。

他閉上眼，卻沒睡。耳朵一直豎著，聽著樓下的動靜。

一夜無事。

第二天早上，江軒去旅館接了養父母。

養母看見他，鬆了一口氣，又看了看他身後，壓低聲音:“昨晚沒事吧？”

“沒事。”江軒說，“應該是搞錯了。你們回去住吧，我在那邊待幾天。”

養父點了點頭，沒說什麽。他話不多，但江軒知道他心裏有數。

回到老樓，江軒把兩人送進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爸，媽，這幾天我住這兒。有什麽事隨時喊我。”

養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江軒回到自己那間小屋。說是小屋，其實是養父母家隔壁的一間單間，租下來給他回來時住的。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櫃子，窗戶對著後巷。

他坐在床邊，盯著那扇窗戶。

後巷很窄，對麵就是另一棟樓的後牆。兩棟樓之間隻有兩米寬，常年不見陽光，地上長滿了青苔。從這扇窗戶看出去，隻能看見對麵那堵灰撲撲的牆，和牆上密密麻麻的窗戶。

有的窗戶開著，有的拉著窗簾。有的窗簾後麵，隱約有人影在動。

他盯著那些人影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白天應該沒事。

下午三點，江軒的手機響了。

是高宇。

“老江，你在哪？”

“老城區。”

“王哥讓我給你送點東西。”高宇說，“你在巷口等我。”

江軒下了樓，走到巷口。等了十幾分鍾，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高宇從車上下來，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的帆布袋。

他把袋子遞給江軒，壓低聲音:“裏麵是幾張符，還有一個小型警報器。王哥說裝在你爸媽屋裏，有東西靠近會自動報警。”

江軒接過袋子，點了點頭。

高宇看著他，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高宇猶豫了一下，說:“王哥讓我告訴你，盯上你爸媽的，很可能不是黑沙會的人。”

江軒愣了一下:“那是誰？”

“不知道。”高宇說，“但王哥說，黑沙會做事不會這麽客氣。他們真要動手，不會先來警告，讓你準備好，他懷疑是其他人。”

其他人。

“他還說什麽？”

高宇搖了搖頭：“就這些。你自己多小心點，有事隨時打電話。”

他看向江軒，神色多了幾分沉凝：“老江，你自己也千萬當心。你爸媽這邊，有訊息隨時通知我。”

江軒點了點頭。

高宇喉間動了動，終究還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要不……我留下來幫你搭把手？多個人總穩妥些。”

江軒輕輕擺了擺手，幹脆地回絕了他：“不用，我自己能處理。你先回去吧。”

見他態度堅決，高宇也不再勉強，最後又叮囑了兩句，才轉身坐上計程車，車子很快駛離，消失在街角。

江軒站在原地，望著那輛車徹底遠去，才緩緩轉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他突然停住。

巷口那根電線杆上，貼著一張新的小廣告。白紙黑字，寫著“通下水道”幾個字，下麵是一個電話號碼。

他盯著那張廣告看了幾秒。

昨天經過的時候，沒有這張紙。

他伸手撕下來，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什麽也沒有。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然後他走進巷子，上樓，把那幾張符和警報器裝在養父母屋裏。

裝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晚上九點，江軒坐在自己那間小屋裏，關著燈，盯著窗外。

後巷裏很暗，隻有對麵樓幾扇窗戶透出來的光。那些光忽明忽暗，像一隻隻半睜的眼睛。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耳朵卻一直豎著。

淩晨一點的時候，警報器突然響了。

很輕，隻有一聲，像什麽東西碰了一下。

江軒猛地睜開眼，衝到窗邊。

後巷裏什麽都沒有。隻有那堵灰撲撲的牆，和牆上那些黑洞洞的窗戶。

可其中一扇窗戶，剛才還是黑的，此刻卻亮著燈。

那燈光很弱，像一盞很小的燈。燈後麵，一個人影站在窗邊，正對著這邊。

隔著兩米寬的巷子，隔著兩層玻璃，那個人影一動不動，就那麽站著。

江軒盯著那個人影，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那個人影也盯著他。

幾秒後，人影抬起手，指了指江軒，又指了指樓下。

然後燈滅了，人影消失了。

江軒轉身衝出屋，跑下樓，衝進後巷。

巷子裏空無一人。隻有那扇窗戶，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

他站在巷子裏，抬頭看著那扇窗。

那是對麵樓三樓的一扇窗戶，和他住的那間正對著。

他記住那個位置，轉身往回走。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停住。

樓梯口的地上，放著一張紙條。

江軒彎腰撿起來，借著手機的光看了一眼。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查下去，你會害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