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63章 盯梢

火車開出港城的時候，天還亮著。

窗外的風景從密集的高樓變成連綿的山野，從山野變成灰濛濛的天際線。江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耳邊是車輪碾過鐵軌的有節奏的聲響。

高宇坐在對麵，低頭翻著手機。翻了一會兒，他抬起頭。

“阿梁發訊息說，福伯今天下午走了。去汕頭投奔親戚，店關了，短期不會回來。”

江軒點了點頭，沒睜眼。

“那幾個被借臉的死者家屬，阿梁挨個去解釋了。說是特殊案件，凶手在逃，讓他們別擔心。”高宇頓了頓，“他就差說鬧鬼了。”

“能說的就這些。”江軒睜開眼，“剩下的說了他們也聽不懂。”

火車繼續往前開，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

到江城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

站台上人不多，江軒一眼就看見了王朔。他靠在柱子邊上，手裏端著保溫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和周圍匆匆而過的人群格格不入。

看見兩人出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跟上。

上了車，王朔沒急著發動，而是從後視鏡裏看了江軒一眼。

“港城那邊發報告過來了。案子結了？”

“結了。”江軒說，“黑沙會的人幹的，代號老七。他在港城待了三個月，改了紙錢，讓孤魂收不到，逼它們來陽世討債。最後引我進鏡界打了一架，然後跑了。”

王朔沉默了幾秒。

“他說什麽了？”

江軒看著他，沒回答。

王朔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不想說就不說。”他說，““港城的案子結了，你們的表現不錯。回去休息兩天，然後正常接任務。”

東風大廈還是老樣子。

走廊裏人來人往，有人打招呼，有人點頭。江軒一一回應，臉上沒什麽表情。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他推開門，裏麵一切照舊——桌子，椅子，電腦，牆上那麵鏡子還蒙著黑布。

他在椅子上坐下，盯著那麵鏡子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他接到了養母的電話。

“小軒，最近忙不忙？”

江軒靠在椅背上，聽著聽筒裏那個熟悉的聲音。養母說話的語氣和平時不太一樣，有點猶豫，像在斟酌什麽。

“還好。家裏有事？”

“也沒什麽事……”養母頓了頓，“就是這兩天，總感覺有人在樓下轉。你爸說可能是收廢品的，可我看著不像。”

江軒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麽樣的人？”

“看不清，晚上來的。就在樓下巷子裏站著，一兩個鍾頭，也不走。你爸下去看過，人影都沒見著。”養母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昨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看見後窗有人影晃了一下。可我們家在三樓。”

江軒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媽，今晚你們別住那兒了。去附近的旅館開間房，錢我轉給你。”

“這麽嚴重？”養母的語氣有點慌，“是不是你在外麵惹什麽事了？”

“沒有。”江軒說，“小心點總沒錯。等我回去看看。”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老城區的巷子還是老樣子，窄，深，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斑駁脫落，電線橫七豎八地掛在頭頂，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江軒把車停在巷口，步行往裏走。

下午四點多，太陽還高著，巷子裏卻已經暗下來了。兩側的樓房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隻留頭頂一條灰白色的天。

他走到三樓那扇熟悉的門前，敲了敲。

門開了，養母站在門後，臉色比電話裏更差。

“小軒，真回來了？”她往江軒身後看了看，“你爸去買菜了，一會兒就回來。快進來。”

江軒走進去，在客廳裏站定。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窗戶，陽台，廚房，衛生間。

“你說後窗有人影，哪個後窗？”

養母帶他進了臥室，指著那扇小窗戶。

窗戶外是對麵那棟樓的後牆，離得很近，不到兩米。中間夾著一條窄窄的縫隙，常年不見陽光，長滿了青苔。

“就昨天晚上，我起來上廁所，看見這邊有個影子。”養母比劃了一下，“就貼在窗戶上，一動不動的。我嚇得喊了一聲，那影子就沒了。”

江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探頭往下看。

樓下是一條死巷，堆滿了雜物。舊傢俱，破紙箱，生鏽的自行車，一層一層摞著。巷子盡頭是堵牆，翻過去就是另一條街。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戶玻璃。

玻璃上什麽也沒有。可窗框邊緣，有幾道很新的劃痕，像是被什麽東西抓過。

江軒伸手摸了摸那幾道劃痕。很淺，但很新，劃開的地方還沒落灰。

“媽，這兩天巷子裏有沒有生麵孔？”

養母想了想，搖頭:“我天天買菜，沒注意。你爸說昨天下午看見兩個人站在巷口抽煙，站了很久。他以為是收水電費的，沒在意。”

江軒點了點頭，沒再問。

等養父回來，吃了晚飯，他讓兩人收拾東西，送去附近的旅館。

“你們先住幾天。”他把房卡遞給養母，“等那邊處理完，我再來接你們。”

養母接過房卡，看著他，欲言又止。

最後隻說了一句:“小心點。”

晚上九點，江軒一個人回到那棟老樓。

他沒上樓，就站在巷口，盯著那扇三樓的窗戶。

燈已經滅了。屋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他靠在一根電線杆上，點了根煙。他不抽煙，但此刻需要點什麽東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顯眼。

巷子裏很安靜，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在空曠的樓宇間回蕩。那些人走過巷口時，都會看他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

十點。十一點。十一點半。

沒有什麽異常。

江軒把煙掐滅，正準備離開，餘光瞥見巷子深處有一點光。

很弱，忽明忽暗，像煙頭的火光。

他盯著那點光看了幾秒。那光一動不動，就停在巷子深處，離他大概三十米。

江軒往巷子裏走。

走了幾步，那光滅了。

他加快腳步。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影靠在牆上，穿著深色的衣服，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那人見江軒走近，轉身就跑。

江軒追上去。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三米高。那人跑到牆邊，一躍而上，動作利落得像隻貓。江軒追到牆邊的時候，那人已經翻過去了。

江軒退後幾步，助跑，也翻了過去。

牆後是另一條巷子，更窄，更黑。那個人影已經跑出幾十米，正往巷口衝。

江軒全速追上去。他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可那個人也不慢。兩人在窄巷裏一前一後狂奔，腳步聲像敲在鼓麵上。

追出兩百米，距離拉近了。

還有二十米的時候，那人突然轉身，朝江軒扔出一個東西。江軒側身躲過，那東西砸在牆上，碎成幾片——是一個小玻璃瓶，裏麵裝著黑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那液體濺到牆上，滋滋作響，冒著白煙。

江軒沒停，繼續追。

還有十米。五米。

那人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著他。

江軒也停下。

巷口的路燈光從那人背後照過來，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個輪廓——瘦，高，穿著黑色的衣服。

“江軒。”那人開口，聲音很年輕，“等你很久了。”

江軒握緊刀，沒有動。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臉從陰影裏露出來。

二十出頭，很年輕，剃著寸頭，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他盯著江軒，那目光很複雜，像在打量，又像在確認什麽。

“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魏平留下的那條線，別查了。再查下去，你養父母就不隻是被盯梢了。”

江軒的眼神冷下來。

“你是誰？”

那人沒回答，隻是往後退了一步。

“話帶到了，我走了。”

他轉身就跑，速度比剛才更快。江軒追上去，可那人像一陣風一樣，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夜色裏。

江軒追到巷口，街上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隻有路燈慘白的光，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