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62章 收網

江軒站在窗邊，盯著對麵那棟樓看了很久。

天已經亮了，街上開始有人走動。賣早點的推著車出來，蒸籠冒著熱氣。幾個老人拎著菜籃慢慢走，邊走邊聊天。一切都恢複正常，像昨晚那些事從來沒發生過。

高宇從地上爬起來，走到他身邊。

“那個人……就這麽走了？”

江軒點了點頭。

“他說的那些話，什麽古——”

“別管那個。”江軒打斷他，“先把眼前的事處理完。”

高宇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江軒轉身，從床頭櫃上拿起那張從老七房間裏找到的紙條。上麵寫著那行字——「你燒紙那天，我會在對麵看著你」。

他把紙條摺好，收進兜裏。

“阿梁那邊有訊息嗎？”

高宇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他淩晨發訊息，說查到了那個租客的身份資訊，但估計是假的。還說他找到了幾個被借過臉的死者的家屬，問我們要不要見。”

“見。”江軒說，“現在就去。”

阿梁在深水埗警署門口等他們。

一晚上沒睡，他眼睛下麵兩個黑眼圈更深了，但精神還好，手裏拿著個資料夾。

“查清楚了。”他邊走邊說，“那幾個被借臉的死者的家屬，我都聯係上了。他們都說，死者去世前那幾天，表現得特別奇怪——明明病得快不行了，突然有一天精神特別好，說要吃這個吃那個，讓家裏人去買。家裏人買了，他們又不吃，說等會兒。結果第二天就死了。”

江軒放慢腳步:“點外賣那天？”

“對。”阿梁點頭，“就是外賣送到的那天。他們突然精神起來，讓家裏人去買東西，支開家裏人。等家裏人回來，外賣已經送過了，他們又變回病懨懨的樣子。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高宇皺眉:“所以他們知道自己在等外賣？”

“不知道。”阿梁說。

江軒沉默了幾秒，問:“那些外賣呢？家裏人見過嗎？”

“沒有。”阿梁說，“外賣送過來，他們自己收了，自己吃了，碗筷都藏起來。家裏人是在收拾遺物的時候才發現的，藏在床底下、櫃子後麵，有的已經發黴了。”

江軒腦海裏閃過那些半盒的飯菜，那些插在飯裏的筷子。

“那個租客的身份查到了嗎？”他問。

阿梁把資料夾遞過來:“查到了，但肯定是假的。身份證上的名字叫‘王強’，照片對不上。我們查了監控，他每次進出都戴口罩帽子，沒拍到正臉。”

江軒翻開資料夾。身份證影印件上的照片是個陌生男人，三十來歲，方臉，和老七完全不像。

他把資料夾還給阿梁後，抬頭看向阿梁說:“福伯那邊，查過沒有？”

阿梁的臉色變了變。

福榮茶餐廳的門開著。

福伯坐在櫃台後麵，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江軒三個人，臉上擠出一點笑。

“來了？吃點什麽？”

江軒走到櫃台前，盯著他。

“福伯，那幾個外賣訂單，你有什麽還要跟我們說的嗎？”

福伯的笑容僵了一下。

江軒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過了很久，福伯才開口，聲音沙啞:

“其實之前有人來找過我。”他說，“兩個月前，一個男人，說如果收到這種訂單，照常送，照常收錢，別聲張。他說會有人來處理。他還說——”

他頓住。

江軒追問:“說什麽？”

福伯低下頭。

“他說，如果不照做，死的就是我。”

店裏安靜了幾秒。

阿梁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江軒盯著福伯，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那個男人，長什麽樣？”

福伯想了想:“瘦，高，四十來歲。穿黑衣服。眼睛很黑，黑得嚇人。”

老七。

江軒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

“福榮茶餐廳，暫停營業。”他說，“等通知。”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福伯一眼。

“那些錢，你收了之後怎麽處理的？”

福伯的手抖了一下。

“我……我基本上都燒了。”

“基本上？”

“那個男人說的。他說收到的錢，別用，當天晚上燒掉。我每次收到，當天晚上就燒，有一次燒到一半想著以後出事了得留個物證，趕緊從火堆裏抽出來一張比較完整的留下來了，就是一開始給你們的那張。”

江軒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門外，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街上人來人往，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早晨一樣。阿強不知道躲在哪，老七不知道去了哪，那些被借過臉的死者，已經燒成了灰。

高宇跟出來，問:“老江，福伯怎麽辦？”

江軒想了想，說:“讓他關了店，去外地躲一陣。黑沙會的人如果知道他說了這些，不會放過他。”

阿梁點頭:“我來安排。”

江軒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來。

“那些錢燒了，孤魂的債還完了嗎？”

阿梁愣了一下，沒回答。

江軒也沒指望他回答。他隻是看著街對麵那棟老唐樓，看著三樓那扇拉著窗簾的窗戶。

那個人走了。

可他留下的話，還在。

“你和他長得真像。”

“當年的事，還沒完。”

江軒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去火車站。”他說，“該回去了。”

高宇追上他:“案子就這麽結了？”

“結了。”江軒說，“黑沙會的人在港城搞了三個月，死了四個老人，傷了一個阿強，最後就為了引我進鏡界打一架。他想說的話說完了，該走了。剩下的，是我們要查的事。”

高宇沉默了幾秒，問:“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江軒沒回答。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老七在港城等了三個月，布了那麽大一個局，最後就是為了見他一麵，說那幾句話？

不對。

他一定有別的目的。

那張黃紙，那個鏡界，那場打鬥——都隻是手段。他要的，是讓江軒記住他，記住那些話，記住“當年的事還沒完”。

他在江軒心裏種了一顆種子。

至於這顆種子什麽時候發芽，長成什麽，那是以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