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61章 困鬥

“在這裏，受傷就是被同化。”老七收刀，退後兩步，“十道口子，你就會變成那些碎片裏的人。永遠留在這裏。”

江軒握緊刀，盯著他。

速度太快了。老七的刀比王朔還快，快到他的妖力都捕捉不到軌跡。這樣打下去，撐不過三招。

“老江！”高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拖住他三秒！”

江軒不知道高宇要幹什麽，但他沒有猶豫。他迎著老七衝上去，一刀斬向他的脖子。

老七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刺向他的胸口。江軒不閃不避，任由那把刀刺進肩膀——同時他的刀斬向老七的腰側。

以傷換傷。

老七的刀刺進江軒肩膀的瞬間，他的刀也劃開了老七的衣服。可刀鋒觸到老七麵板的瞬間，他感覺到不對——那不是人的麵板，是冰冷的、光滑的，像斬在鏡子上。

老七退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側。衣服破了，裏麵的麵板完好無損，連一道紅痕都沒有。

“有意思。”他說，“半妖的血脈，自愈能力？”

江軒沒回答，隻是盯著他。

肩膀上的傷口正在癒合，那灰白色的蔓延停住了，開始慢慢往回縮。他的妖力在體內瘋狂湧動，對抗著鏡中世界的同化。

可老七的刀太快了。這樣以傷換傷，他撐不了太久。

三秒到了。

高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江，低頭！”

江軒猛地蹲下。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頭頂掠過，直直射向老七。那是符紙——不是一張，是七張，排成一列，像一條金色的鎖鏈。

老七揮刀斬向那七張符紙。刀鋒劃過，前六張碎了，第七張貼在了他的刀身上。

符紙炸開，金色的火光把老七整個吞沒。

可火光散盡，老七還站在原地，毫發無傷。隻是他手裏的那把刀，刀身上多了一道裂紋。

他盯著那道裂紋，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高宇，那目光比之前認真了幾分。

“茅山的七連鎖命符。”他說，“你會用這個？”

高宇沒說話，隻是從兜裏又掏出七張符紙，夾在指間。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手也在微微發抖，但他站得很直。

老七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他說，“一個半妖，一個茅山的小子。”

他把那把刀收起來，從腰間抽出另一把。這把刀更長，更細，刀身上沒有符文，隻有密密麻麻的裂紋——那些裂紋組成了某種圖案，像一張扭曲的臉。

“這刀叫‘碎鏡’。”他說，“死在這刀下的，都會變成鏡子裏的影子。你們想試試嗎？”

江軒握緊刀，擋在高宇前麵。

高宇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老江，我再放一次七連鎖命，你趁他擋符的時候，攻他左邊。他左邊比右邊慢。”

江軒心裏一動:“你怎麽知道？”

“剛才那七秒，我看了他十七刀。”高宇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他左邊確實慢，慢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

夠了。

江軒深吸一口氣，妖力全開。

“動手。”

高宇的七張符紙同時飛出，比剛才更快，更猛。那金色的光芒幾乎刺眼，在空中結成一道符陣，把老七整個人罩在裏麵。

老七揮刀斬向那些符紙。一刀，兩刀，三刀——

六刀斬碎六張符，第七張又貼上了他的刀身。

就在這一瞬間，江軒動了。

他沒有從正麵攻，而是繞到老七左邊，一刀斬向他的腰側。

老七的刀還在擋符紙，來不及回防。他隻能側身——

慢了零點三秒。

江軒的刀斬進他的腰側。

這一次，刀鋒沒有劃過鏡子般光滑的麵板，而是實實在在地斬進了肉裏。灰白色的液體從傷口湧出來，不是血，是某種黏稠的、像水銀一樣的東西。

老七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刺向江軒。

江軒來不及躲，那一刀刺進了他的腹部。

劇痛炸開。江軒咬著牙，不退反進，手裏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寸。

兩人僵持在一起。

灰白色的液體從老七的傷口湧出，順著刀身流到江軒手上。那液體冰冷刺骨，所過之處，麵板開始發灰，開始僵硬。

高宇衝過來，手裏捏著最後一張符紙——那張已經燃了一半的定魂符。他沒有猶豫，直接把符紙拍在老七後背上。

符紙炸開。

金色的光芒把三個人都吞沒了。

光芒散盡。

江軒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腹部的傷口還在流血，但那血是紅的，不是灰白的。手上的灰色正在消退，被妖力一點一點逼出去。

老七站在三米外，臉色比剛才更白。

他的腰側有一個很深的傷口，正在往外滲那種灰白色的液體。後背的衣服被燒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麵同樣發灰的麵板。

他盯著江軒和高宇，那目光很複雜。

沉默了幾秒，他突然笑了。

那笑很輕，沒什麽惡意，隻是有點感慨。

“二十多年了。”他說，“你是第一個傷到我的人。”

他把那把碎鏡刀收起來，轉身往灰白色深處走。

“等等！”江軒想站起來，腿卻發軟，又跪了下去。

老七沒有回頭，隻是揮了揮手。

“你燒了那張紙，我出來見你一麵。打也打過了，該走了。”他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淡，“替我給古蘇帶句話——當年的事，還沒完。”

江軒想喊住他，可喉嚨發緊，喊不出聲。

高宇扶著他，聲音也很虛弱:“老江，別追了……這地方要塌了……”

周圍的灰白色正在崩塌。那些碎片一塊一塊往下掉，掉進無邊的黑暗裏。地麵開始龜裂，裂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高宇從兜裏掏出那半張定魂符——已經快燒完了，隻剩指甲蓋大小的一點金光。他把那點金光拍在江軒胸口，又拍在自己胸口。

金光炸開。

兩人被一股力量推著，往一個方向飛去。

身後，鏡中世界徹底崩塌。

江軒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旅館的地板上。

天花板上那盞燈亮著，慘白的光照下來。旁邊躺著高宇，臉色慘白，但呼吸平穩。

他撐著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腹部。

傷口還在，但已經不流血了。那灰白色的蔓延徹底消失了，隻剩下一個普通的刀傷，正在慢慢癒合。

他又看自己的手。手上的灰色也退了，恢複正常。

旁邊傳來一聲呻吟。高宇也醒了，撐著坐起來，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咧嘴笑了。

“老江，咱們活著出來了？”

江軒點了點頭。

高宇靠回地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我師父要是知道我會用七連鎖命符了，肯定得嚇一跳。”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符我其實隻練過三次，從來沒成功過。剛纔不知道怎麽就成功了。”

江軒看著他，想說什麽，最後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窗外，天快亮了。

遠處傳來幾聲鳥叫，和早班公交車的引擎聲。

江軒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向對麵那棟樓。三樓那戶窗戶，窗簾拉著，黑洞洞的，什麽都沒有了。

他摸了摸內兜，那張黃紙已經燒了，隻剩一小撮灰燼。

老七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你和他長得真像。”

“當年的事，還沒完。”

江軒抬起頭，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