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56章 符紙

又是黑沙會。

黑沙會在江城經營了十幾年，害死了上百人。現在他們又出現在港城，動了這些紙錢，讓孤魂來陽世討債。

他們要的是什麽？

“他有沒有說別的？”江軒問，“為什麽要這麽做？”

阿強搖頭:“沒有。他給了錢，交代了怎麽做，就走了。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麽，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江軒。

“這是他給我的，讓我有什麽事就燒了這張紙，他會知道。”

那是一張折起來的黃紙，巴掌大小，上麵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江軒接過來，對著路燈看了看。那符號他不認識，但能感覺到上麵附著很淡的靈力。

江軒把那張紙收起來。

“這幾天你別亂跑，找地方躲起來。那個人如果知道你說了這些，會來找你。”

阿強的臉更白了，連連點頭。

高宇問:“你媽呢？”

“在醫院，有人照顧。”

“換個醫院。”江軒說，“今晚就換。”

阿強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轉身就跑。跑出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謝謝。”他說，聲音還是沙啞的，但多了點別的東西。

然後他消失在夜色裏。

江軒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方向，腦海裏反複閃過阿強說的話。

十萬塊。紋身。黑沙會。

還有那句——“他給我看的時候，和普通的一樣”。

那些紙錢，是專門印的。專門印給這次用的。有人在港城策劃了很久，算好了每一步。

他們要的是什麽？

隻是為了鬧一鬧？

還是——有別的東西？

阿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之後，江軒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把那張折起來的黃紙拿出來，對著路燈又看了一遍。紙很薄，劣質的黃草紙，邊緣毛糙，像是從哪本舊賬本上撕下來的。上麵的符號不是符籙，不是咒文，更像某種標記——一個圓圈，裏麵畫著幾道扭曲的線條，線條的走向毫無規律，像小孩隨手畫的塗鴉。

可那塗鴉上附著的東西，江軒能感覺到。

很淡，若有若無，像一根細絲，一頭連著這張紙，另一頭伸向不知名的黑暗深處。

“老江。”高宇湊過來，盯著那張紙，“這什麽東西？”

“聯係方式。”江軒把紙摺好，收進內兜裏，“燒了它，那邊的人就知道。”

高宇愣了一下:“你要燒？”

“不燒。”江軒轉身往回走，“留著，也許有用。”

兩人回到茶餐廳門口。福伯已經把門開了一條縫，探頭往外看。見他們回來，他鬆了口氣，拉開門讓兩人進去。

“阿強呢？”福伯問。

“走了。”江軒在椅子上坐下，“讓他躲幾天。”

福伯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身去後廚，端出兩碗雲吞麵，擺在兩人麵前。

“趁熱吃。”他說，“不收錢。”

江軒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麵。湯清，麵白，雲吞飽滿，飄著幾片蔥花。正常的。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高宇也吃了兩口，放下筷子，壓低聲音:“老江，那個黑沙會的，為什麽要在港城搞這些？就為了鬧一鬧？”

江軒嚼著麵，沒回答。

他在想同樣的問題。

黑沙會在江城經營了十幾年，害死了上百人，被王朔帶人端了老巢，老饕死了，魏平死了。他們吃了虧，應該躲起來養傷才對。為什麽要跑到港城來，費這麽大勁動一批紙錢，讓孤魂來陽世討債？

就為了鬧一鬧？

不可能。

那些孤魂借活人的臉點外賣，花的錢是人間的，收的卻是死人手裏的冥錢。那些冥錢從哪來的？是那些孤魂自己印的？還是有人給它們的？

那個給阿強錢的人，那個手腕上有黑沙紋身的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麵涼了。”福伯的聲音從櫃台後麵傳來，“吃吧，吃完早點休息。明天十五，又有訂單了。”

十五。

江軒抬起頭，看向牆上掛的日曆。紅色的數字，十五被圈了起來。

明天就是十五。

又該有人點外賣了。

那一夜，江軒沒睡著。

他和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耳朵卻豎得筆直。旅館的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櫃子，窗戶對著後巷。後巷裏很安靜，偶爾有野貓走過，發出輕微的腳步聲。

淩晨兩點的時候，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什麽東西在敲。

咚。咚。咚。

三下，然後停了。

江軒坐起來，走到窗邊，輕輕掀開窗簾一角。

後巷裏什麽都沒有。隻有幾排垃圾桶，和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路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把整條巷子照得像在呼吸。

他盯著那盞路燈看了很久，直到它穩定下來，不再閃爍。

然後他躺回床上，繼續睜著眼，等天亮。

早上七點，天剛亮，阿梁就來了。

他眼睛下麵掛著兩個黑眼圈，臉色比昨天更差。進了屋，他把一份列印出來的地圖攤在桌上，手指點著一個位置。

“查到了。那個給阿強錢的人，在深水埗租過一間房。就是這裏，北河街一棟舊唐樓，三樓的套房。房東說租了三個月，前天剛退租。”

江軒盯著地圖上那個紅點，離福榮茶餐廳不到兩條街。

“去看過沒有？”

“去了。”阿梁說，“屋裏空了，什麽都沒留下。但房東說，那租客有個習慣，每個月初一十五的晚上都會出門，天亮纔回來。”

初一十五。

又是初一十五。

江軒站起來:“走，去看看。”

那棟唐樓在北河街中段，六層，外牆的灰漿大片剝落，露出裏麵的紅磚。樓道很窄，堆滿了雜物，牆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的廣告。

三樓到了。左邊那戶門上貼著一張新的封條，是阿梁他們貼的。

阿梁撕開封條，推開門。

屋裏確實空了。客廳裏隻有一張破沙發，落滿了灰。廚房的灶台上積著厚厚一層油垢，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往下漏。

江軒走進去，站在客廳中央，把妖力鋪開。

屋裏有很淡很淡的氣息殘留。像一個人住過很久，留下的那種人味兒，但又不太一樣。

他走進臥室。

臥室裏隻有一張空床，床板上扔著幾張舊報紙。他拿起報紙翻了翻，都是三個月前的，沒什麽特別。

正要放下，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

那個櫃子靠牆放著，櫃麵上落滿了灰。可櫃麵的正中央，有一塊地方是幹淨的——沒有灰，像是放過什麽東西。

江軒蹲下來，仔細看那塊幹淨的區域。形狀是長方形的，巴掌大小。

他想起那張黃紙。

他把黃紙掏出來，比了比。大小正好。

那個人在這放過同樣的符紙。很多次。每次放，都會擦掉灰。最後一次拿走的時候，留下了這塊幹淨的痕跡。

江軒站起來，在屋裏又轉了一圈。

廚房的灶台，衛生間的鏡子，臥室的門背後——每一個地方他都仔細看過。最後，他在客廳那麵破鏡子的後麵，找到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張很小的紙條，塞在鏡框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江軒用刀尖挑出來，展開。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手寫的，字跡很潦草:

「你燒紙那天，我會在對麵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