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57章 監視者

江軒拿著那張紙條，站在鏡子前麵，盯著那行字。

對麵。

他走到窗戶邊，往外看。對麵也是一棟唐樓，六層，和他站的這棟一模一樣。窗戶密密麻麻，有的拉著窗簾，有的黑洞洞的。

那個人說的“對麵”，是哪一扇窗？

他想起阿強說的話——那個人給了他錢，交代了怎麽做，就走了。再也沒見過。

可那個人一直在看著他。

從對麵的某一扇窗戶裏，看著阿強搬紙錢，看著那些外賣送出去，看著那些死人點餐、付錢、吃飯。

看著一切按他預想的發展。

江軒的目光掃過對麵那一排排窗戶。窗簾都拉著，什麽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其中一扇後麵，曾經站過一個人。

那個人現在在哪？

“老江。”高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還有一張。”

江軒轉身，看見高宇從破沙發的縫隙裏又掏出一張紙條。那張更小，折成很小的一團，塞在沙發墊的破洞裏。

他接過來展開，上麵也是一行字:

「如果有人在查這件事，把這封信燒掉。燒掉之後，我會來找你。」

江軒盯著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緊。

那個人早就知道會有人來查。

他留下了後手。

現在的問題是——要不要燒？

高宇看著他，欲言又止。

阿梁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江軒把那兩張紙條摺好，和那張黃紙一起收進內兜。

“不燒。”他說，“現在還不到時候。”

他走到窗邊，最後看了一眼對麵的樓。

對麵那一排排窗戶，依舊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

可他總覺得，其中一扇後麵，有一個人正在看著這邊。

看著他們走進這間屋，找到這些紙條，然後等著看他們下一步怎麽做。

那個人等了很久。

不差這一時。

從北河街那棟唐樓出來的時候，天陰了。

烏雲壓得很低，像一口鍋扣在深水埗上空。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沒有風，連招牌上的塑料布都一動不動。

江軒站在街邊，抬頭看對麵那排窗戶。六層樓，每層四戶，一共二十四扇窗。有的拉著窗簾，有的敞著，有的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個窟窿。

那個人說的“對麵”，是哪一扇？

“老江。”高宇走過來，“阿梁去查對麵那棟樓的租戶記錄了，得等一會兒。”

江軒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在想那張紙條上的字——“你燒紙那天，我會在對麵看著你。”

那個人知道會有人來查。他留了紙條，等著查他的人看到。他看到之後會怎麽做？燒掉那張黃紙？還是找到對麵那棟樓？

不管怎麽做，都會掉進他設好的局裏。

“先去吃飯。”江軒說，“邊吃邊等。”

兩人在街角找了一家茶餐廳，要了兩份燒臘飯。店裏人不多，隻有幾個老人在喝下午茶，看報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江軒扒了兩口飯，目光一直盯著窗外對麵那棟樓。

二十四扇窗，他一個一個看過去。三樓那戶窗簾拉著，灰藍色的布，上麵有暗花的圖案。四樓那戶窗戶開著，晾衣架上掛著幾件衣服，被風吹得一晃一晃。五樓那戶玻璃碎了，黑洞洞的，看不清裏麵。

他一個一個記下來。

高宇吃得很快，吃完放下筷子，壓低聲音:“老江，你說那個人還在嗎？”

江軒沒回答。

他在想另一個問題——那個人留下紙條，是想讓查他的人找到他，還是想讓他燒掉那張黃紙？

如果是前者，他會在對麵等著。如果是後者，他會在黃紙燒掉之後出現。

可這兩種可能，指向的結果完全相反。

“老江。”高宇的聲音突然緊了幾分，“你看。”

江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對麵那棟樓，三樓那戶拉著灰藍色窗簾的窗戶——窗簾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今天的天氣悶得沒有一絲風。

那窗簾從裏麵被撥開一道縫，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隻露了一秒，就縮回去了。窗簾恢複原狀，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江軒站起來，扔下飯錢就往外走。

兩人衝進對麵那棟樓的時候，樓道裏一片昏暗。聲控燈壞了，隻有樓梯拐角窗戶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

三樓。左邊那戶。

江軒一腳踹開門。

門後是一間很小的套房，客廳臥室連在一起，隻有十幾平米。屋裏很暗，窗簾拉著，透進來的光把一切都染成灰白色。

沒有人。

床上的被子掀開著，枕頭上有壓過的痕跡。茶幾上擺著一個茶杯，杯裏的水還溫著。煙灰缸裏有幾個煙頭，掐滅沒多久。

江軒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窗簾是灰藍色的布，上麵有暗花的圖案——和剛纔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站在窗前，往對麵看。對麵那棟樓，他們剛才坐的那家茶餐廳，隔著一條街，清清楚楚。

那個人剛才就站在這裏，看著他們。

高宇在屋裏轉了一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紙箱子。開啟，裏麵是一遝遝的舊報紙，還有幾本發黃的筆記本。

江軒走過去，拿起一本筆記本翻開。

裏麵的字跡很潦草，記錄的東西卻很詳細——日期，時間，地點，做了什麽。他往後翻了幾頁，手指停住了。

「十一月初三，紙紮店。貨到了，混進去了。」

「十一月初五，福榮街，看見那個小子搬貨。他收了錢，什麽都不知道。」

「十一月初八，法會。燒紙的時候我就在對麵看著，火很大，燒得很旺。」

「十一月初九，那幾個老人開始死了。正常死的，沒人在意。」

「十一月十五，第一單外賣。那個送餐的小子嚇跑了，有意思。」

「十一月十六，我看見阿強了。他知道得太多了，得讓他閉嘴。」

江軒一頁一頁往後翻，越翻越快。

「十二月初一，第二單。那個老太婆，開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她認出我了。」

「十二月初二，我把她的嘴封上了。」

「十二月初七，有人從江城來了。兩個人。查得很細。」

「十二月初八，他們去了祥記。」

「十二月初九，他們找到了阿強。」

「十二月初十，他們進了我那間房。」

最後一頁的日期，是昨天。

上麵隻有一行字:

「他們找到紙條了。會燒嗎？」

江軒合上筆記本，盯著最後那行字。

那個人一直在看著。

從他們踏進港城的第一天，從他們去祥記，從他們找到阿強，從他們進了那間出租屋——每一步，他都在看著。

他在等。

等他們燒掉那張黃紙。

“老江。”高宇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人有病吧？寫日記記這些？”

江軒沒回答。他把那本筆記本收起來，站起來，走到窗邊，最後看了一眼對麵的茶餐廳。

然後他轉身，走出那間屋。

“去哪？”

“回旅館。”江軒說，“把那張黃紙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