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52章 港城

火車在鐵軌上顛簸了六個小時，窗外的風景從江城的灰濛濛變成了南方的蔥翠。越往南走，天越熱，空氣越潮，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江軒靠在椅背上，翻著那份協查檔案。

「港城九龍城區，深水埗，福榮茶餐廳。近一個月內，連續接到四次外賣訂單，送餐地址均為已死亡人員家中。第一次，送餐員將餐食送至目標地址，開門者為一中年男子，接過餐食並支付現金。次日，送餐員路過該地址，發現門口設有靈堂，詢問得知該中年男子已於三日前病逝。」

他往後翻了一頁。

「第二次，送餐員將餐食送至另一地址，收餐人為一老年女性，支付港幣五百元。次日，該送餐員在新聞上看到，該老年女性已於一週前死於心髒病發。」

「第三次，第四次，情況相同。所有收餐人，均在送餐時‘活著’，次日被證實早已死亡。」

「九龍城警署已介入調查，調取監控發現，送餐時段確有‘人’開門取餐，但監控畫麵模糊，看不清臉。法醫複查所有死者，確認死亡時間無誤，無詐屍可能。」

「港城靈異事件處理組介入後，初步判斷為怨靈作祟，但連續蹲守一週，未發現任何異常。外賣訂單仍在繼續，每月農曆初一、十五，必有訂單。送餐員換了幾批，次次如此。」

最後一行是紅字標注的請求:

「請求總局支援，案件代號:活死人餐。」

江軒合上檔案，看向窗外。

火車正穿過一座跨海大橋，遠處是灰藍色的海，近處是密密麻麻的高樓。那些樓擠在一起，窗戶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

高宇坐在對麵，也在看那份檔案。他抬起頭，臉色不太好。

“老江，這案子……收餐的是死人？”

“檔案上是這麽寫的。”

“可死人怎麽收餐？怎麽付錢？”

江軒沒回答。他把檔案收起來，看向窗外越來越近的港城。

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答案。

下午四點，火車抵達港城西九龍站。

出站口站著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麵板黝黑，嘴裏叼著根牙簽。他手裏舉著一塊牌子，上麵寫著“江城江先生”幾個字。

江軒走過去，那人立刻收起牌子，伸出手。

“江先生？我是港城靈異事件處理組的，姓梁，叫我阿梁就行。”

江軒握了握手。阿梁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老繭，像是常年握刀的手。

“這位是高宇，我搭檔。”

阿梁點了點頭，領著兩人往外走。他開著一輛老舊的豐田麵包車，車裏一股濃鬱的薄荷味，像是在掩蓋什麽別的味道。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港城的街道很窄，兩邊全是招牌，密密麻麻摞在一起，紅的黃的藍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那個茶餐廳在哪？”江軒問。

“深水埗，福榮街。”阿梁打著方向盤，“那邊是老城區，房子舊，住的也多是老人。這案子出了之後，附近的人都慌了，有人搬走，有人不敢點外賣，茶餐廳生意差了好多。”

“你們蹲守過幾次？”

“四次。”阿梁說，“每次都是農曆初一、十五，提前一天蹲進去，守著那個地址。可什麽都沒看見。到點了，外賣員送過去，敲門，有人開，接了餐，付了錢。我們衝進去，屋裏空的，什麽都沒有。”

高宇插嘴問:“監控呢？”

“監控拍不到。”阿梁說，“畫麵全是花的，像訊號幹擾。等我們出來，再看監控，花的那些畫麵又恢複正常了。邪門得很。”

江軒沉默了幾秒，問:“那幾個死者的身份查清楚了嗎？”

“查了。”阿梁從手套箱裏拿出一遝影印件遞過來，“都是老街坊，住了幾十年，有兒有女，正常去世。不是橫死，沒有怨氣，和靈異事件扯不上關係。”

江軒接過那些影印件，一張一張翻。四個人的照片貼在右上角，都是普通老人，沒什麽特別。

他翻到最後一張，手指停住了。

那張照片上是一個老頭，七十來歲，瘦，禿頂，戴著老花鏡。照片下麵寫著姓名:陳永福，死亡日期:上月十四日。

死亡日期是上月十四日。

而外賣訂單的日期，是上月十五日。

死了一天之後，他點了外賣。

車子停在一棟老舊的唐樓前麵。

福榮茶餐廳在一樓，門臉不大，招牌是紅底白字，油漆斑駁。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紙，手寫著“休息”兩個字。

阿梁推開門，裏麵黑漆漆的，隻有角落裏亮著一盞燈。一個穿著汗衫的老頭坐在燈下，麵前擺著一碗沒動過的雲吞麵。

“福伯，江城的同誌來了。”阿梁喊了一聲。

老頭抬起頭，看了江軒一眼。他的眼睛渾濁，眼袋很重，像是幾天沒睡好。

江軒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福伯，我想問問那幾次外賣的事。”

福伯沉默了幾秒，開口，聲音沙啞:“第一次是阿強送的。他回來臉都白了，說那戶人家他認識，老頭三天前就死了。我以為他開玩笑，罵了他一頓。第二天他路過那裏，看見門口擺著靈堂，回來就辭工了。”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我自己送的。”福伯的手微微發抖，“那是個老太婆，我認識她二十年了，每週都來我店裏吃早茶。她開門的時候，我還問她，你不是走了嗎？她沒說話，隻是笑了一下，把錢塞給我，把餐拿進去。”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第二天我看了新聞，她一週前就死了。”

江軒盯著他:“你看見她的臉了嗎？確定是她本人？”

福伯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恐懼。

“就是她。那張臉，我看了二十年，不會認錯。”

屋裏安靜了幾秒。

高宇問:“她給的錢呢？”

福伯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港幣，放在桌上。

那是一張紫色的五百元港幣，舊版的，已經停止流通很多年了。紙幣的邊緣發黑，像是被燒過，又像是被水泡過。

江軒拿起那張紙幣，翻過來看了一眼。

背麵印著的發行日期是1997年。

而這張錢，看起來比二十多年還要舊。

他把錢放下，站起來。

“那幾個地址還在嗎？”

阿梁點頭:“在，封著呢。”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