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50章 許可權

那天晚上，江軒坐在自己辦公室裏，盯著窗外發呆。

腦海裏反複閃過那些碎片——魏平的筆記，孫師傅的警告，王朔的沉默，還有鏡子裏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2003年8月，長江邊，欽天監。

如果那天真的發生了什麽大事，如果那天真的有很多人被調走，如果那天之後欽天監就消失了——

那自己出現在江邊，是巧合嗎？

還是有人故意放在那兒的？

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又是誰？

江軒把那枚碎片拿出來，放在桌上。碎片上的“蘇”字，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門被推開，高宇走進來，手裏拿著兩盒盒飯。

“老江，吃飯。”他把盒飯放在桌上，“你今天一天沒吃東西。”

江軒接過盒飯，扒了兩口，味同嚼蠟。

高宇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高宇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你今天去王哥辦公室了？我聽說你又在查那件事。”

江軒沒說話。

高宇歎了口氣，低頭扒飯。吃了幾口，他又抬起頭:“老江，我不知道你在查什麽。但你要是需要幫忙，就說話。”

江軒看著他，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謝了。”

高宇擺了擺手:“謝什麽，咱倆誰跟誰。”

窗外的夜色很深，江城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江軒看著那些燈光，腦海裏反複閃過一句話:

有些東西，刻在骨子裏，早晚會醒。

接下來的三天，江軒把自己埋在檔案室裏。

他把魏平那本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三遍，把每一個字都抄下來，按時間排序，按關鍵詞分類。可翻來翻去，和2003年有關的記錄就那麽幾條，短得可憐。

魏平太小心了。他知道什麽能寫，什麽不能寫。那幾個字，大概是他能留下的極限。

江軒把那幾頁影印了一份，原件鎖進自己辦公室的保險櫃裏。影印件的紙張很薄，折起來隻有巴掌大，他貼身放著，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

第四天早上，他去了內部係統查詢室。

中級調查員的許可權比正式高了一級，可以查一些加密檔案。江軒在搜尋欄裏輸入“欽天監”三個字，點了確定。

螢幕轉了幾秒，彈出一行字:

【您搜尋的內容涉及二級保密等級，您的許可權不足。如需查閱，請提交申請至部門負責人審批。】

二級保密。

江軒盯著那行字，心裏沉了一下。他又輸入“2003年8月15日”，結果一樣。輸入“清道夫”，還是不行。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關鍵詞都試了一遍，全都被擋了回來。

有人把那些東西鎖得很死。

江軒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腦子裏反複閃過那些被擋回來的搜尋記錄，像一堵堵牆，把他堵在外麵。

坐了一會兒，他站起來，去了王朔辦公室。

王朔正在喝茶，看見他進來，沒說話。

江軒在他對麵坐下，把那遝影印件放在桌上。

“王哥，我要申請調閱二級保密檔案。”

王朔看了一眼那些影印件，沒動。

“什麽檔案？”

“欽天監。2003年8月15日。清道夫。”

王朔放下茶杯，靠進椅背裏。他盯著江軒看了幾秒，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

“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知道。”

“你不知道。”王朔打斷他，“你以為查檔案就是敲敲鍵盤的事？我批了申請，係統會記錄，總局那邊會看到。你知道看到之後會發生什麽？”

江軒沒說話。

王朔站起來，走到窗邊。

“你現在是中級，攢了四千多分，前途很好。安安穩穩幹幾年，升到B級，分一套房，娶個老婆，過普通人的日子。非要挖那些不該挖的東西幹什麽？”

江軒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王哥，你第一次見我，就盯著我看。胡老道第一次見我，就給我符紙。鏡子裏那個人，和我長得一模一樣。魏平死在江邊那棟老樓裏，留的最後一句話是讓我幫他把債還了。”

他一字一句地說:“這些事，你覺得我能當沒看見嗎？”

王朔沉默了。

很久，他才開口:“有些事，知道了回不了頭。”

“我沒想回頭。”

王朔轉過頭，看著他。那目光很複雜，複雜到江軒讀不懂。

“檔案我可以批。”王朔說，“但批了之後，你會被盯上。總局那邊會有人來找你談話，問你為什麽查這些。你想好怎麽說了嗎？”

“想好了。”

“怎麽說？”

“就說查案子查到的，好奇。”

王朔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行。”他走回桌邊，拿起筆，在那份申請上簽了字，“去查吧。查不到別找我哭。”

下午兩點，江軒拿著那份簽了字的申請，再次坐到查詢室的電腦前。

他輸入“欽天監”，點確定。

這次螢幕轉了幾秒，跳出來一份檔案。

隻有一頁。

標題是「欽天監概況」，內容很少，隻有幾行字:

【欽天監，大夏傳承三百三十七年的官方靈異組織，以卦象、陣法、觀天測運為核心，巔峰時期位列正道之首。2003年因內部變故解散，原址封存，人員遣散。檔案已移交總局封存，查閱需S級許可權或總局專項批準。】

內部變故。

四個字，三百多年的傳承就沒了。

江軒盯著那四個字，手指攥緊了滑鼠。

他又輸入“2003年8月15日”。

這次出來一份行動記錄，更短:

【2003年8月15日，長江沿岸，專項清理行動。參與單位:靈異調查總局、各分部抽調人員。行動代號:清道夫。行動結果:完成。備注:該行動檔案已移交總局封存，查閱需S級許可權。】

專項清理行動。完成。

什麽行動？清理什麽？為什麽需要抽調那麽多人？

江軒盯著那兩行字，腦海裏反複閃過魏平筆記裏的那條記錄——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

他想起孫師傅說的話——那些看見了的人，全都被調走了。

他們看見了什麽？

他往後翻，想找更多資訊，可翻來翻去隻有這一頁。後麵全是空白，連參與人員名單都沒有。

有人把所有的細節都抹幹淨了。

隻剩下這幾個幹巴巴的句子，像墓碑上的字。

江軒坐在電腦前，盯著那片空白，很久沒動。

“古蘇”這個名字不在任何一份檔案裏。可魏平記了二十年，胡老道記得，王朔也知道。

他是誰？和那天的事有什麽關係？和自己又有什麽關係？

江軒把那枚碎片收起來，站起來，關掉電腦。

走出查詢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走廊裏空蕩蕩的，隻有應急燈亮著慘白的光。

他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正要推門，突然停住了。

門縫裏透出一線光。

他走的時候，明明關燈了。

江軒握緊短刀，輕輕推開門。

屋裏坐著一個人。

胡老道。

他靠在椅背上，手裏拿著那根旱煙杆，正眯著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