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49章 清道夫

“這是什麽？”

“魏平的遺物。”高宇說，“今天整理他留下的那些箱子，在最底下翻出來的。裏麵記的東西很亂，像是隨手寫的筆記。”

江軒拿起那本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紙已經發脆發黃，邊緣一碰就掉渣。魏平的字跡很潦草，記的東西也雜——案子的編號，人名，時間，地點，有時候隻是一句話，有時候是一串看不懂的符號。

他一頁一頁往後翻。

翻到中間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上隻寫了一行字:

「2003年8月，長江邊，現場清理組。不該看見的東西，看見了。」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是後來加上去的，墨跡顏色不一樣:

「二十年後，還會有人記得那天嗎？」

江軒盯著那行字，心髒跳快了一拍。

2003年8月。長江邊。現場清理組。

魏平當年，去過那裏。

他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不知道“不該看見的東西”是什麽，但魏平記下來了——用他自己的方式，藏在這本不起眼的筆記本裏，一藏就是二十年。

江軒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向高宇。

“這東西，還有別人看過嗎？”

高宇搖頭:“箱子是我一個人整理的，沒別人。”

江軒把筆記本收起來，站起來。

“老江，你要去哪？”

“回去睡覺。”江軒說，“明天，還有事要幹。”

那本筆記本，江軒翻了一夜。

魏平的字跡很潦草，記的東西也雜，像是在隨手寫工作日誌，又像是在記錄什麽不能明說的事。江軒一頁一頁看過去，把每一個和“2003年”有關的條目都圈出來。

淩晨三點的時候，他終於理出了一些頭緒。

2003年8月前後，魏平的筆記裏出現了幾條很短的記錄，夾在各種案卷摘要之間，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8月14日，接緊急調令，明日淩晨赴城郊集合。任務內容不詳。」

「8月15日，淩晨三點出發。江邊，霧大。到了才知道是現場清理組。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組長反複強調。」

「8月16日，回來。睡了一天。做夢，夢見江邊的霧。」

「8月20日，組裏有人私下說，那天江對麵有動靜，很大的動靜。可我們這邊什麽都沒看見，隻有霧。組長說，那是大人物的事，我們隻管清理現場。」

「9月1日，聽說那天的任務代號叫‘清道夫’。誰起的這名字？真晦氣。」

這幾條記錄都很短，短的像是不想留下任何痕跡。但魏平還是記下來了——用他自己的方式，藏在這本不起眼的筆記本裏。

江軒盯著那幾行字，腦海裏反複閃過幾個詞。

江邊。霧。清道夫。現場清理組。

魏平那天去了江邊，但他什麽都沒看見。隻有霧。他聽見有人說“大動靜”，可他本人隻是外圍的清理人員，連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

可這件事，他記了二十年。

這說明什麽？

說明那天發生的事，大到讓一個普通調查員在二十年後還會夢見那場霧。

早上八點，江軒敲開了檔案室的門。

孫師傅剛來上班，手裏還拿著豆漿油條。看見江軒，他的眉頭皺起來。

“又來了？”

“孫師傅。”江軒把筆記本翻到那幾頁，指著那些記錄，“2003年8月15日，江邊。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孫師傅看了一眼，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那變化很細微，但江軒捕捉到了。

“不知道。”孫師傅把豆漿放下，“那天我沒去。”

“但你聽說過。”

孫師傅沉默了幾秒，點了一根煙，慢慢吸了一口。

“聽說過一點。”

“能說嗎？”

孫師傅吐出一口煙，盯著江軒看了很久。

“小子，你膽子不小。2003年的事，在處裏是禁忌。誰提誰倒黴。”

“我隻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孫師傅冷笑了一聲，“幹這行，哪有真相。隻有能說的和不能說的。不能說的，你問一百遍也沒用。”

他轉身往檔案室深處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我隻能告訴你一句——那年8月之後，很多老人突然就調走了。有的升了，有的退了，有的……再也沒見過。你知道為什麽嗎？”

江軒沒說話。

孫師傅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複雜。

“因為他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不管看見多少，哪怕隻是遠遠聽見一聲，都得走。這行裏，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的背影消失在鐵皮櫃之間。

江軒站在原地，盯著那個方向，把那句話在心裏默唸了一遍。

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魏平什麽都沒看見，隻看見一場霧。所以他留下了。而那些看見了的人，全都被調走了。

那天江邊的霧裏，到底藏著什麽？

從檔案室出來，江軒直接去了訓練場。

他把刀法練了五十遍，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才停下來喘氣。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地上，很快就蒸發幹了。

腦子裏那些念頭，還是停不下來。

2003年8月。江邊。霧。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養父說過，他是2003年8月在長江邊撿到的。

同一個月。同一條江。

會是巧合嗎？

他想起胡老道看他的眼神，想起王朔那些複雜的目光，想起那個在鏡子裏對他笑的男人——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不會的。

不可能。

可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下午兩點，江軒去了王朔辦公室。

王朔正在看檔案，抬頭看見他，眉頭皺起來。

“又來了？”

“王哥。”江軒在他對麵坐下，“2003年8月15日，江邊。那天發生了什麽？”

王朔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他沒說話，隻是看著江軒，那目光很複雜。

“誰告訴你的這個日期？”

“魏平的筆記本。”江軒說，“他那天是現場清理組的人。他隻看見一場霧，可他記了二十年。”

王朔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那天的事，我不知道。”

“你是江城分部的負責人，你會不知道？”

“我當時不在江城。”王朔說，“2003年，我還在總局，沒調過來。這邊的事，我是後來聽說的。”

“聽說了什麽？”

王朔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聽說了‘清道夫’這個代號。聽說了那天之後，很多人被調走。聽說了——那件事之後，整個欽天監都消失了。”

江軒心裏猛地一跳。

欽天監。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欽天監是什麽？”

王朔轉過身，看著他。

“是一個比靈異調查處更早的組織。三百年的傳承。二十年前，一夜之間，什麽都沒了。”

“為什麽？”

王朔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江軒，那目光裏有一種江軒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種很深很深的疲憊。

“別問了。”他說，“有些事，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還是那句話，等你什麽時候能站在靈異調查處的頂峰，再來問我。”

江軒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的江城街景。

“王哥，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被撿到的？”

王朔的肩膀微微繃緊。

“2003年8月，長江邊。”江軒一字一句地說，“養父說，就是在那個月。”

王朔沉默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但那個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