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48章 檔案

中級調查員的任命書下來之後，江軒在東風大廈的地位微妙地變了。

走廊裏遇見的人，打招呼的方式從“小江”變成了“江哥”。訓練場裏的新人看他練刀，目光裏帶著不加掩飾的羨慕和敬畏。連食堂打飯的大姐都多給他舀了一勺紅燒肉，笑著說“小夥子有出息”。

可江軒沒心思在意這些。

他滿腦子都是那個名字。

古蘇。

那天在倉庫裏，胡老道扔下那句話就走了，像往水裏扔了一塊石頭，漣漪卻一圈一圈往外擴，怎麽都停不下來。

江軒試著查過內部係統。在“鎮邪樓”的搜尋欄輸入“古蘇”兩個字，係統彈出一行紅字:

【您搜尋的內容涉及保密等級，您的許可權不足。】

他又試了“古”加上各種常見字，全都不行。那個名字就像被人從係統裏刻意抹掉了，隻剩下一個禁忌的空殼。

查不到。

那就換條路。

第四天下午，江軒去了檔案室。

東風大廈的檔案室在地下三層，常年恒溫恒濕，一排排鐵皮櫃整齊排列，按年份分割槽。江軒站在1980年代的區域前，看著那些落滿灰塵的櫃門，突然不知道該從哪翻起。

他隻知道古蘇這個名字，不知道年齡，不知道籍貫，不知道在哪個部門待過。唯一能確認的是——能讓胡老道特意提起的人，絕對不會是普通調查員。

“找什麽呢？”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軒回頭，看見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幹瘦老頭站在門口，手裏拿著雞毛撣子，正盯著他。這老頭姓孫，在檔案室幹了三十多年，據說東風大廈還沒重建的時候他就在這兒了。

“孫師傅。”江軒打了個招呼，“我想查點舊檔案。”

孫師傅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目光掃過他剛才翻看的那些櫃門:“哪個年代的？”

“近幾十年的吧。”

“什麽人？”

江軒猶豫了一秒，說:“名字不知道，隻知道是近些年代出過事的人。很重要的事。”

孫師傅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往檔案室深處走。

“跟我來。”

江軒跟上去，穿過一排排鐵皮櫃，走到最裏麵的一扇門前。那門是鐵皮的，刷著暗灰色的漆，上麵掛著一把老式掛鎖。

孫師傅從腰間掏出一串鑰匙，找到其中一把，開了鎖。他推開門，裏麵是一個很小的房間，隻有幾平米，四麵牆全是櫃子，櫃子裏塞滿了發黃的檔案袋。

“這是舊檔案裏的‘敏感區’。”孫師傅說，“那些不能隨便讓人看的案子，全在這兒。”

江軒走進去，目光掃過那些檔案袋的脊背。每個袋子上都貼著標簽，標著年份和編號。他看見1987，看見1993，看見1998——年份越來越近，最後停在2003。

2003年。

他的手停在那摞檔案袋前。

2003年的檔案不多，隻有七八袋。他一個一個看標簽上的字:

「2003-017，湘西落花洞女事件，A級」

「2003-032，北疆邊境滲透事件，A級」

「2003-045，江城連環失蹤案，B級」

「2003-051，長江沿岸妖物傷人事件，C級」

……

沒有古蘇。

沒有和那個名字有關的任何資訊。

江軒翻開那幾袋檔案，一頁一頁看，看到眼睛發酸，還是什麽都沒找到。那些記錄裏隻有案件編號、事發地點、處置人員、結果歸檔，冷冰冰的，沒有任何一個名字能對上他心裏的那個人。

他合上最後一袋檔案，站在原地，盯著那排櫃子發呆。

找錯了方向？

“孫師傅。”他回頭問，“近些年，有沒有發生過什麽特別大的事？大到不能寫進普通檔案的那種？”

孫師傅倚在門口，正在抽煙。聽見這話，他抬起眼皮看了江軒一眼，慢慢吐出一口煙霧。

“有。”他說，“但那些檔案，不在這間屋子裏。”

“在哪？”

孫師傅把煙頭掐滅，揣進兜裏，轉身往外走。

“不知道的事，別瞎打聽。幹這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的背影消失在鐵皮櫃之間。

江軒站在原地，盯著那扇敞開的門，久久沒動。

從檔案室出來，江軒直接去了王朔辦公室。

門是虛掩的。他敲了敲，聽見裏麵說“進來”，推門進去。

王朔正在看檔案，抬頭看見是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檔案室的人給我打電話了。”王朔放下檔案，“說你在翻近些年的舊檔。”

江軒沒否認，在他對麵坐下。

“王哥，我想查一個人。”

“誰？”

“古蘇。”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屋裏安靜了幾秒。

王朔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他握著筆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那動作很細微，但江軒看見了。

“誰告訴你的這個名字？”王朔問。

“胡老道。”

王朔沉默了幾秒，把筆放下，靠進椅背裏。他盯著江軒看了很久，那目光很複雜，像是在衡量什麽，又像是在猶豫什麽。

最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這個人，你別查了。”

“為什麽？”

“因為查不到。”王朔說，“他的名字在內部係統裏是禁忌，檔案早就被清理過，連總局那邊都找不到完整記錄。你查下去，隻會惹麻煩。”

“什麽麻煩？”

王朔沒有回答。

江軒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王哥，你知道他是誰，對不對？”

王朔沉默了。

很久，他才開口:“我知道。但我不會告訴你。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江軒。

“你現在是中極了，有自己的許可權，有自己的判斷力。但我給你一個忠告——有些事，知道得越早，死得越快。等你有足夠的實力，能自己護住自己的時候，再來問我。”

江軒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模擬的江城街景。

“那我該等到什麽時候？”

王朔轉過頭，看著他。

“等到你站在靈異調查處巔峰的時候。”

那天晚上，江軒坐在自己辦公室裏，把那枚從鏡子裏找到的碎片拿出來，放在桌上。

碎片上的那個“蘇”字，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他盯著那個字，腦海裏反複閃過王朔說的話——站在靈異調查處巔峰的時候。

他現在的實力是C級巔峰。站在靈異調查處巔峰的時候，得多強？S級？還是SS級？

門被推開，高宇探進頭來。

“老江，還不走？”

江軒搖了搖頭，把碎片收起來。

高宇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高宇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你是不是在查什麽人？我聽檔案室那邊的人說，你今天翻了一下午舊檔。”

江軒沒否認。

“查到了嗎？”

“沒有。”江軒說，“被抹幹淨了。”

高宇沉默了幾秒，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本很舊的筆記本，封皮都磨破了，邊角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