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45章 快走

江軒站在原地，盯著空蕩蕩的走廊，握緊手裏那張符紙。

符紙上的符文他見過——和幾個月前胡老道給他的那張一樣，硃砂畫成，紋路扭曲，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溫熱。他翻過來看背麵，果然也有一行小字:

「鏡中非人，鏡外非你。子時三刻，莫照東西。」

江軒把符紙疊好，貼身收起來。

他回到訓練場，那幾截被斬斷的木樁還躺在地上。他盯著那些碎木，腦海裏反複閃過昨晚手機螢幕裏的那張臉——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五官，卻帶著完全不同的神情。

那是誰？

胡老道說“刻在骨子裏，早晚會醒”。什麽東西刻在骨子裏？血脈？記憶？還是某種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手機震了。高宇的訊息:“老江，快來我宿舍，出事了。”

江軒推開高宇宿舍門的時候，看見高宇坐在床邊，手裏拿著那麵小銅鏡，對著自己的後頸照。他的動作很僵硬，像被什麽東西操控著。

“高宇。”江軒喊了一聲。

高宇沒回頭，繼續拿著銅鏡往後頸照。鏡子裏反射出一塊麵板——那隻灰色的手印已經蔓延到整個後頸，五個指頭的輪廓深深嵌進肉裏，像烙上去的。

江軒走過去，一把奪過銅鏡。高宇這纔像剛醒過來一樣，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驚恐。

“我……我剛才又聽見它數了。”高宇的聲音沙啞，“就在耳朵裏，貼著耳膜數的。一、二、三、四、五、六——”

他頓住，喉結劇烈滾動。

“數到幾？”江軒問。

“七。”高宇說，“它數到七。”

七。

江軒心裏一沉。昨天還是六，今天就到七了。那個數字在漲，每次他們接觸到鏡子，每次它出現在反光裏，數字就會往後跳。

他盯著高宇後頸那個手印。手印的顏色比昨天更深了，灰中透黑，五個指頭的位置已經蔓延到發際線，最前麵那根手指的指尖，正抵著高宇的右耳耳廓。

它真的在往裏鑽。

“王哥呢？”江軒問。

“在辦公室，查那麵鏡子的來源。”高宇站起來，腿有點發軟，扶著牆才站穩，“他說找到那麵鏡子的本體的下落了。”

王朔的辦公室裏，那份發黃的檔案攤在桌上。王朔手裏拿著電話，正在跟人說著什麽。看見兩人進來，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掛了電話，王朔轉過身，目光落在高宇臉上:“你臉色很差。”

高宇沒說話，隻是側過身，露出後頸那個手印。

王朔的眉頭皺緊了。他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那個手印，又伸手摸了摸高宇的額頭。

“涼的。”他說，“體溫在降。”

江軒問:“找到那麵鏡子的本體了？”

王朔點了點頭，回到桌邊，指著檔案裏一張發黃的紙:“1987年那麵鏡子被當成遺物處理，後來輾轉到了廢品站，被人買走。買它的人叫周福生，當年是收廢品的，後來開了家舊貨店。”

他頓了頓，又翻開另一份檔案:“周福生2005年去世，店鋪被他兒子接手。他兒子叫周強，三年前把店關了，所有存貨搬到城東一個倉庫裏。那麵鏡子，應該就在倉庫裏。”

江軒盯著那份檔案上的地址——城東老貨運站，3號倉庫。

“現在就去。”他站起來。

王朔攔住他:“等等。那倉庫的位置，離你們住的地方很遠，可離那個東西最近的地方，是你們現在待的這棟樓。它已經盯上你們了，你們出去，它也會跟著。”

他拿起桌上那遝符紙，分給兩人:“把這些全貼上。衣服裏，鞋底，揹包，所有能貼的地方都貼上。還有——”

他從抽屜裏拿出兩枚銅錢，遞給江軒:“壓在舌頭底下。含著，別吞。這東西能護住你們最後一口陽氣。”

江軒接過銅錢，冰涼的，上麵刻著模糊的字。他放進嘴裏，壓在舌根下麵，一股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漫開。

“記住。”王朔說，“不管看見什麽，聽見什麽，別張嘴。張嘴，陽氣泄了，它就進來了。”

下午三點，江軒和高宇站在城東老貨運站門口。

這裏早就廢棄了，鐵軌鏽成了暗紅色，枕木腐爛了大半，野草從碎石縫裏瘋長出來。3號倉庫在最後一排，鐵皮門半開著，裏麵黑洞洞的。

江軒走在前麵，高宇跟在身後。兩人嘴裏含著銅錢，一句話不能說，隻能用眼神交流。

倉庫裏堆滿了舊貨——破傢俱、舊電器、發黴的書本、生鏽的工具。空氣裏一股黴味混著老鼠屎的臭味，嗆得人想咳嗽，可兩人隻能忍著。

江軒開啟手電，光束切開黑暗，一寸一寸掃過那些雜物。他看見一張缺了腿的桌子，一台螢幕碎裂的電視，一個歪倒的人體模型——

那人體的臉正對著他，塑料的眼珠反著光，像在看他。

他移開光束，繼續往裏走。

走到倉庫最深處，手電照見了一樣東西。

一麵鏡子。

老式的梳妝鏡，木框雕花，鏡麵落滿了灰。它就靠在一個破衣櫃旁邊，鏡麵對著牆壁，像是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裏麵。

江軒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去摸那麵鏡子。

指尖觸到鏡麵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手指往上爬。他忍住沒縮手，而是用力把鏡子轉過來，對著自己。

鏡麵上那層灰太厚了，看不清裏麵。他用手擦了擦——

灰被擦掉的地方，露出一張臉。

不是他的臉。

是一張女人的臉，慘白，僵硬，眼眶黑洞洞的。那張嘴張著，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笑。

江軒的手頓住了。

可那張臉動了。

它慢慢往前湊，貼著鏡麵，嘴一張一合，無聲地數: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數到七的時候，它停住。

然後它抬起手，指了指江軒身後。

江軒猛地回頭。

身後什麽也沒有。隻有高宇站在三米外，臉色慘白，盯著他手裏的鏡子。

可高宇背後，有一個人影。

很淡，很虛，像一團霧氣凝成的。那人影站在高宇身後，正伸出手，慢慢摸向高宇的後頸。

江軒想喊，但嘴裏含著銅錢，發不出聲。他隻能衝過去，一把推開高宇。

他的手掌觸到高宇身體的瞬間，那股寒意也碰到了他——

從指尖開始，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麵板正在變灰，像高宇後頸那個手印的顏色。灰色從指尖往上蔓延，一寸一寸，快到手腕了。

江軒咬緊牙，用另一隻手從兜裏掏出那張胡老道給的符紙，狠狠拍在自己手臂上。

符紙貼上去的瞬間，一股灼燒的痛感炸開。灰色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回退，退到指尖，最後一縷灰氣從指甲縫裏擠出來，消散在空氣裏。

可那痛感還在。

不是麵板在痛，是骨頭，是血，是更深的地方。

那一瞬間，江軒的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麵——

一個男人站在鏡子前，二十出頭，穿著很舊的衣服。他轉過頭，看著江軒，臉上帶著很淡的笑。

那張臉，和自己一模一樣。

男人的嘴動了動，沒有聲音。

可江軒看懂了他說的話: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