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44章 一樣的人

那個聲音鑽進耳朵裏，像一根冰涼的針。

六。

江軒的手還按在那塊黑布上，指尖能感覺到佈下麵鏡麵的冰涼。那冰涼和平常不一樣——不是死物的冷，是活的，像有什麽東西正貼著玻璃，從裏麵往外散發著寒意。

“老江？”

門外傳來高宇的聲音，腳步聲由遠及近。江軒猛地回頭，看見高宇推門進來，臉色慘白，一隻手捂著右邊的耳朵。

“它爬到耳朵邊了。”高宇的聲音發顫，“我能感覺到它在往裏鑽——”

江軒走過去，拉開他的手。高宇右耳後麵那塊麵板，灰色的手印已經蔓延到耳廓邊緣，五個指頭的輪廓清晰可見。最前麵那根手指，指尖正抵著耳垂，像是要往裏麵探。

江軒盯著那個手印，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

它數到六，它開始爬。每個人被它觸碰的次數不一樣，進度也不一樣。高宇被摸了兩次，現在手印在擴散。自己被摸了一次，還沒出現痕跡。

可那個聲音說“六”，是對誰說的？

是對高宇，還是對自己？

“別碰它。”江軒說，“越碰它長得越快。”

高宇放下手，死死咬著牙，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盯著江軒身後那麵被黑布蒙著的鏡子，聲音壓得更低了:“剛才……我聽見它在說話。”

“我也聽見了。”江軒說。

兩人同時看向那麵鏡子。

黑布一動不動，可兩人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隔著那塊布，隔著那層玻璃，盯著他們。

門又被推開了。

王朔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盒。他看見兩人站的位置，眉頭皺了皺:“離那麵鏡子遠點。”

江軒和高宇退到門口。王朔走過來，把木盒放在桌上，開啟盒蓋。裏麵是一遝發黃的符紙，還有一麵很小的銅鏡，巴掌大小，鏡麵已經發黑，看不清東西。

“總局剛送來的。”王朔說，“總局檔案那邊有記載，這種鏡魅怕銅鏡。老銅鏡，越老越好。”

他拿起那麵小銅鏡，遞給江軒:“貼身帶著。那個東西再靠近你，這鏡子會發燙。”

江軒接過銅鏡，冰涼的，沉甸甸的。他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刻著幾個模糊的字，像是年代太久磨平了。

“還有。”王朔從盒裏拿出那遝符紙，“這是鎮鏡符，貼在所有能反光的東西上。窗戶、手機、電視、水盆，隻要能照見人的，全貼上。”

他把符紙分給兩人，轉身走向那麵蒙著黑布的鏡子。他伸手揭開黑布——

鏡子裏倒映出三個人。

江軒站在最左邊，高宇在右邊，王朔在中間。

可鏡子裏的王朔，沒有動。

王朔已經放下黑布，轉過身，可鏡子裏的他還站在原地，盯著外麵。

那雙眼珠轉了一下，看向江軒。

嘴慢慢張開，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江軒看懂了它的口型:

“你進來了。”

那天晚上，整層樓所有的鏡子都被貼上了鎮鏡符。

江軒的房間，高宇的房間，走廊盡頭的衛生間，甚至連飲水機的不鏽鋼麵板都用膠帶封上了。貼完之後，那股無處不在的被注視感似乎淡了一些，可江軒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那個東西還在。

在某一麵沒被貼到的鏡子裏，在某一塊沒被封上的玻璃後，在任何一個能反光的地方，它都在等著。

江軒躺在床上，手裏握著那麵小銅鏡。銅鏡冰涼，貼在胸口，像一塊冰。他睡不著，盯著天花板發呆。

天花板上那盞燈關著，但窗外有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灰白。那片灰白一動不動，可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那片灰白裏，在看著他。

他翻身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淩晨兩點十七分。

手機螢幕亮著，他看見螢幕裏自己的臉。疲憊，蒼白，眼下青黑很重。

那張臉眨了眨眼。

他沒有眨眼。

江軒的手指猛地收緊，差點把手機扔出去。可他忍住了，死死盯著螢幕裏那張臉。

那張臉也在盯著他。

然後它笑了，嘴角慢慢上揚，扯出一個弧度。

嘴張開，無聲地數:

一、二、三、四、五、六——

數到六的時候，它停住。然後它抬起手，指向自己身後。

江軒的目光順著它的手指看去。螢幕裏那張臉後麵，是一片黑暗。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動。

一個人影，慢慢從黑暗裏走出來。

男人，二十出頭，穿著很舊的衣服，臉看不清楚。他走到那張臉後麵，站定，然後微微側過頭。

那一瞬間，江軒看清了他的臉。

那張臉——

和他一模一樣。

江軒的呼吸瞬間停滯。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同樣的五官。

那個男人也抬起手，指了指江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沒有惡意，卻有某種讓江軒心髒驟停的東西。

手機螢幕突然黑了。

江軒愣在床上，手機還保持著握著的姿勢，指尖發涼。

幾秒後，螢幕又亮起來，隻有正常的鎖屏界麵，那張臉不見了。

可那個男人的樣子，刻在他腦海裏，怎麽也抹不掉。

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那是誰？

第二天早上，江軒去訓練場練刀，心不在焉。

他揮出一刀，斬在訓練用的木樁上，木樁應聲裂開。可他沒有停下，又一刀，又一刀，直到把木樁斬成幾截，才氣喘籲籲地收刀。

“心亂了。”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江軒轉頭，看見一個穿著布衣的老人倚在門框上。老人須發花白，臉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很熟悉，像是在哪見過。

胡老道。

那個在醫院門口給他符紙的老道，那個讓他“向南而行”的人，那個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了幾個月的——

“你……”江軒開口，卻不知道該問什麽。

胡老道走進來，在他麵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很銳利，像要把他看穿。

“瘦了。”胡老道說，“也結實了。”

江軒盯著他:“你到底是誰？”

胡老道沒回答，隻是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扔給他。江軒接住，是一張符紙，和幾個月前那張一模一樣，隻是上麵的符文更複雜。

“貼身帶著。”胡老道說，“那個鏡子裏的東西，還會來找你。”

“你怎麽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胡老道打斷他，“我還知道，你昨晚看見了一個人。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江軒的心猛地收緊。

“那是誰？”他問，聲音發緊。

胡老道沉默了幾秒，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有些東西，刻在骨子裏，早晚會醒。”

他轉身往門口走。

“等等！”江軒追上去，“你說清楚——”

胡老道已經走出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軒追出去，走廊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隻有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清晨的涼意。

他低頭看著手裏那張符紙，腦海裏反複閃過胡老道那句話。

刻在骨子裏，早晚會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