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43章 六、

江軒回到東風大廈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推開門，高宇正坐在他辦公室裏，盯著牆上那麵鏡子——鏡子被一塊黑布蒙得嚴嚴實實，連邊角都沒露出來。聽見門響，高宇猛地轉頭，看見是他，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

“老江。”高宇站起來，“王哥讓人去找張曉敏了，還沒找到。”

江軒點了點頭，走到桌邊坐下。他腦海裏還反複閃過那個畫麵——車窗玻璃裏的人影，那個笑，那根指著後頸的手指。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麵板光滑，什麽也沒有。

可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你脖子後麵那個手印，讓我再看看。”江軒說。

高宇轉過身，撩起後頸的衣領。那隻灰色的手印還在，顏色比早上更深了一點，五個指頭的輪廓更清晰了。最詭異的是，那隻手的五指微微張開，像是正在往他麵板裏按。

“有變化。”江軒說，“顏色深了。”

高宇的臉又白了幾分。他放下衣領，轉過身，盯著江軒:“老江，你說它數到幾才會——”

他沒說完，但江軒懂。

數到幾，它才會徹底出來？數到幾，他們才會被徹底換進去？

“張曉敏說它數到三的時候摸了她。”江軒開口，聲音很沉，“我看到它數到五。你看到的是三和四。每個人不一樣。”

“那它到底在數什麽？”高宇問。

江軒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門被推開，王朔走進來，臉色比平時更沉。他手裏拿著一份發黃的檔案，放在桌上，推到江軒麵前。

“找到了。”他說，“那麵鏡子的來源。”

江軒翻開檔案。第一頁是一張照片，黑白的，很舊了。照片上是一麵老式梳妝鏡，木框雕花，鏡麵隱約能看見人影。照片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1987年3月，城東紡織廠女職工宿舍，死者張秀蘭遺物。”

1987年。

三十六年了。

江軒往下翻。下一頁是一份死亡報告，紙張脆得發黃，邊角都捲起來了:

“死者張秀蘭，女，24歲，城東紡織廠工人。1987年3月15日被發現死於宿舍內，死因為心髒驟停。據同宿舍工友反映，死者生前數日精神狀態異常，稱‘鏡子裏有人看我’。現場勘查未發現搏鬥痕跡，排除他殺可能，認定為意外死亡。”

再下一頁，是另一份報告:

“1987年4月，城東紡織廠女工李小紅失蹤，至今未尋獲。據其工友反映，李小紅曾借用死者張秀蘭遺物中的梳妝鏡，後稱‘鏡子裏的我跟我做不一樣的表情’。失蹤前夜，同宿舍工友聽見她在屋裏自言自語，說‘你別數了，我害怕’。次日發現其床上無人，所有物品均在，唯獨那麵鏡子不見了。”

江軒的手指定在那行字上。

你別數了，我害怕。

那個東西在數，從三十六年前就在數。

它數了多少人？數了多少年？數到多少了？

他繼續往下翻。第三份報告，第四份，第五份——每一份都是一條人命，每一個死者都曾接觸過那麵鏡子。時間從1987年一直延續到2005年，一共十七個人。十七個人，死了六個，失蹤十一個。

最後一份報告的落款是2005年，之後那麵鏡子就消失了，再沒有記錄。

直到三個月前，有人把它帶到了城東老紡織廠後麵的出租屋。

張曉敏。

江軒合上檔案，抬頭看向王朔:“那麵鏡子現在在哪？”

“不知道。”王朔說，“張曉敏三個月前租那間房的時候，鏡子就在衛生間裏。房東說是上任租客留下的，上任租客說是上上任留下的，沒人知道最早是誰帶進去的。可那個出租屋所在的樓，就是當年紡織廠的職工宿舍。”

三十六年前，張秀蘭死在那個房間裏。

三十六年後，那麵鏡子還在那個房間裏。

它等了三十六年，等來了新的住客。

晚上九點，江軒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

他把檔案又翻了一遍，把每一份報告的時間、名字、死因都記在腦子裏。十七個人，十七個被它盯上的人。六個死了，十一個失蹤。

那些失蹤的人去哪了？

他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麵——鏡子裏那個人對他招手，說“你進來”。

他們進去了。

被關在那個鏡子裏，永遠出不來。

而那個東西，替他們出來了。

江軒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模擬的江城夜景，燈火萬家，車流不息。他看著那些虛假的燈光，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個東西替了多少人出來？

十七個？還是更多？

它現在頂著誰的臉，走在哪條街上，看著誰？

手機震了。

是高宇發來的訊息:“老江，我脖子上那個手印，剛才動了一下。”

江軒的手指頓住。

他打字:“什麽意思？”

高宇:“我能感覺到它在動，很慢，像手指在爬。從脖子後麵往前麵爬。現在已經爬到耳朵後麵了。”

江軒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摸著自己的後頸，麵板光滑，什麽也沒有。

可他能感覺到。

一種很輕的、若有若無的觸感，像有人在他身後輕輕吹氣。

他猛地回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

隻有那麵被黑布蒙著的鏡子。

可那塊黑布，剛纔是不是動了一下？

他盯著那麵鏡子，慢慢走過去。走到跟前，伸手去摸那塊布——布是平整的，沒有褶皺。

可他的手指觸到布的瞬間，佈下麵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指甲刮過玻璃。

很細，很脆，一下一下。

江軒的手僵住了。

那聲音停了。

然後，一個聲音從佈下麵傳出來，很輕，很近，像有人貼著鏡子在說話: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