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42章 一、二、三、四、五

江軒盯著玻璃上那張臉，那張臉也盯著他。

笑容還在，嘴角上揚的弧度不大，卻讓他後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那張嘴已經不動了，可它剛才數的那個數字，像刻在他腦子裏一樣——

五。

高宇看見了三次，數到三。然後是四次，數到四。現在它對著江軒數到五。

它在累積。每一次出現在鏡子裏，每一次被看見，它就會往後數一個數。數到什麽時候？數到多少它才能出來？

江軒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了。

他移開目光，強迫自己不再盯著那扇窗戶。腳下的樓梯還在，他要上樓，去找張曉敏，問她那麵鏡子的來源。他往上邁了一步，兩步，三步——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像有人踩在玻璃上，很輕，但很脆。

江軒沒有回頭。他繼續往上走，一步，兩步，三步。走到四樓拐角的時候，他餘光瞥見那扇窗戶的位置——玻璃上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隻有灰白的天，和對麵那棟樓斑駁的牆麵。

可那張臉剛才數的那個數字，還在他腦海裏轉。

五。

六樓到了。

左邊那戶的門還虛掩著，封條被他們撕開後就沒再貼新的。江軒推開門，屋裏和他昨天離開時一樣——沙發上的衣服，茶幾上半杯水，空氣裏那股若有若無的涼意。

張曉敏不在。

他走到臥室，推開門。床上被子疊著，衣櫃門關著，窗簾拉開一半，透進來灰濛濛的光。一切正常，可他總覺得少了什麽。

他退出來，又掃了一遍客廳。沙發，茶幾，電視，廚房門，衛生間門——

衛生間。

他走過去，推開衛生間的門。

那麵鏡子還在，掛在洗手池上方，方形，邊緣發黑。鏡子裏倒映著他自己，和他做著一樣的動作，臉上沒有表情。

可鏡子的左下角，有什麽東西。

他走近一步，仔細看。那是一個手印，很淡，像是有人用手掌按在鏡子上留下的。手印的位置很奇怪——不是在鏡子正麵，是在鏡子裏麵。

從裏麵往外按的。

江軒盯著那個手印，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張曉敏說過，她最後一次看見鏡子裏那個東西的時候，它在把手從鏡子裏伸出來，要摸她的臉。

她跑了。

可那個手印留了下來。

它一直在那兒。

江軒掏出手機，給張曉敏打電話。

響了七聲，沒人接。他又打了一遍，還是沒人接。第三遍的時候，聽筒裏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掛了電話，站在衛生間門口，盯著那個手印。

手印不大，女人的手。五個指頭的位置很清晰，指尖那一截顏色最深，像是用力按了很久。手印周圍，鏡麵上有幾道細細的裂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裂紋是從裏麵往外裂的。

那個東西，真的想出來。

江軒轉身離開衛生間，快步走到門口。他拉開門，剛要出去，突然停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女人，三十來歲，穿著普通的衛衣牛仔褲，臉色蒼白，眼下青黑很重。正是張曉敏。

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盯著江軒。

“張姐？”江軒開口，“我給你打電話——”

“我知道。”張曉敏的聲音很輕，很平，“我看見了。”

江軒愣了一下:“看見什麽？”

“那個數字。”張曉敏說，“五。”

江軒的後背瞬間繃緊。

張曉敏盯著他，那雙眼睛很空洞，像兩個沒有焦點的玻璃球。她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後頸。

“它摸我了。”

江軒看向她的後頸。

那裏有一塊灰色的手印，和高宇的一模一樣。五個指頭，位置清晰，指尖抵著發際線。可那個手印的顏色比高宇的更深，深得像烙上去的。

“什麽時候？”他問。

“昨天晚上。”張曉敏說，“我睡在招待所，半夜覺得脖子後麵涼，伸手摸了一下，什麽都沒摸到。可早上起來照鏡子，就看見了。”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笑——那笑很僵硬，像是被人用手指掰出來的弧度。

“我數過了，它數到三的時候摸的我。你是五，你還有時間。”

江軒盯著她，問:“你在哪看見它數的？”

張曉敏沒有回答。她隻是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用那種空洞的眼神看著他。

過了幾秒，她慢慢轉過身，往樓下走。

“張姐？”江軒喊她。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聲越來越遠，一層一層往下，最後消失了。

江軒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樓梯間，後背一陣一陣發涼。

她剛才說的那句話——

“我數過了，它數到三的時候摸的我。你是五，你還有時間。”

她怎麽知道它數到五？

除非——

除非她也看見了。

它還在數。

數給每一個照過鏡子的人看。

江軒快步下樓，跑到街上。

巷子裏空蕩蕩的，隻有幾隻野貓蹲在牆角，用那種警惕的眼神盯著他。張曉敏不見了，不知道往哪邊走了。

他掏出手機，給王朔打電話。

“王哥，張曉敏不對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王朔的聲音傳來:“怎麽了？”

“她剛才來找我，說那個東西摸她了，還說——”江軒頓了頓，“她說她看見那個數字了。五。”

王朔問:“她現在在哪？”

“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王朔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先回來，帶上高宇。張曉敏那邊我讓人去找。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別再照鏡子。任何鏡子都別照。那個東西在你身上數到五，下一次它碰你的時候，可能就是六。”

江軒掛了電話，抬頭看了一眼那棟老樓。

六樓的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得飄起來。那麵鏡子還在裏麵，那個手印還在，那些裂紋還在。

他轉身往巷口走。

走了幾步，餘光瞥見路邊一輛停著的麵包車——車窗玻璃上，倒映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動不動。

他猛地回頭。

身後什麽都沒有。隻有空蕩蕩的巷子，和蹲在牆角的野貓。

他又看向那扇車窗。

玻璃上的人影還在。穿著和他一樣的衣服，梳著和他一樣的頭發，站在他身後三米遠的位置。

可那張臉——

那張臉在笑。

笑得很慢，一下一下，嘴角一點一點往上扯。扯到一半，它停下來，嘴微微張開，無聲地動。

一、二、三、四、五。

數到五的時候，它停住，對著他眨了眨眼。

然後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後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