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41章 鏡魅

江軒死死盯著那隻手。那手抬到胸口的高度，停住，然後對他招了招。

他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衝到鏡子前麵。

鏡子裏的人和他麵對麵站著，喘著粗氣。可那隻手已經放下來了，垂在身側，和江軒現在的動作一模一樣。

正常的。

江軒盯著鏡子裏那張臉，那張臉也盯著他。

幾秒後，他慢慢伸出手，摸向鏡子。

冰涼的。

他觸到的隻有冰涼的玻璃，和鏡子裏那隻同樣伸過來的手。

可那冰涼的感覺不對。不是玻璃的溫度，是更冷的——像摸到一塊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肉。

他收回手，後退一步，盯著鏡子裏自己的眼睛。

那雙眼睛，剛纔好像眨了一下。

而他沒眨眼。

淩晨三點，江軒坐在客廳裏，沒開燈。

他把那麵鏡子從牆上摘下來，扣著放在桌上，背麵朝上。這樣總該沒問題了。

可他還是睡不著。

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一條的光。那些光條靜止不動，可他總覺得它們在動——在慢慢變長，慢慢靠近他的腳。

他站起來，開啟燈。

屋裏一切正常。

他又坐回沙發，盯著那麵扣著的鏡子。鏡子的背麵是普通的木板，漆著黑色的漆，漆麵已經斑駁了。可盯著看久了，那些斑駁的紋路好像在動，在扭曲，在組成某種形狀。

他移開目光。

手機震了一下。

是高宇發來的訊息:“老江，你睡了嗎？”

江軒回:“沒有。”

高宇:“我剛才又看見那個數數的了。就在我手機螢幕裏。”

江軒的手指頓了一下。手機螢幕——那也是鏡子，是另一種形式的鏡子。

高宇:“我刷論壇的時候，螢幕黑了一下，然後我看見螢幕裏我的臉，嘴在動。一下一下的，數得很慢。我數了，這次它數了四下。”

江軒問:“數到幾？”

高宇隔了幾秒纔回:“四。”

江軒的指尖微微發涼。

第一次，高宇看見它數三下，數到三。第二次，數四下，數到四。

它在累積。

它要數到什麽時候？十？一百？

還是數到某個特定的數字，和某個人有關？

他打字:“從現在開始，別再照鏡子。手機、電視、窗戶玻璃，任何能反光的東西都別看。明天我去找你。”

高宇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早上七點，江軒敲開高宇的宿舍門。

高宇頂著兩個黑眼圈，臉色發灰，嘴唇幹裂。他一夜沒睡，坐在床上不敢閉眼，也不敢看任何東西。

江軒檢查了一遍他的宿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手機扣著放，電腦螢幕用布蓋住，連牆上的插座麵板都用膠帶貼上了——那些麵板的反光麵雖然小，但也能照見人。

“有用嗎？”江軒問。

高宇搖頭:“我不知道。可我總覺得它在看我。不管我看不看它，它都在看我。”

江軒沉默了幾秒，問:“那個數數的，你最後一次看見是什麽時候？”

“淩晨四點。手機螢幕。”高宇的聲音發緊，“它就數了四下，數到四，然後就消失了。可我後來一直覺得脖子後麵涼颼颼的，好像有人站在我背後吹氣。我回頭看了好幾次，什麽都沒看見。”

脖子後麵。

江軒繞到高宇背後，看向他的後頸。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高宇的後頸上，有一塊麵板顏色不對——很淡的灰色，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灰。那灰色的形狀，像一隻手。

五指張開的，人的手。

“怎麽了？”高宇感覺到他的目光，聲音更緊了。

江軒沒說話，隻是掏出手機，對著他後頸拍了一張，然後把螢幕遞給他看。

高宇看著那張照片，臉瞬間白得像紙。

那隻手印不大，剛好覆蓋他的後頸，五個指頭的位置很清晰。最前麵那個指頭，正好抵著他的發際線。

“它……它摸我了？”高宇的聲音在發抖，“我什麽都沒感覺到，它什麽時候——”

江軒盯著那個手印。灰色的，很淡，像是剛留下的。可那種灰色讓他想起一樣東西——鏡子背麵那層銀色的鍍層。

鏡子裏的東西，真的能出來。

它先摸了一下，試試能不能碰到。

下一次，就不是摸了。

上午九點，兩人坐在王朔辦公室裏。

王朔看著那張照片，眉頭皺得很緊。

“這種案子我見過。”他放下手機，聲音很沉，“三十年前，東北那邊出過一次。一麵老鏡子，死了七個人。後來總局派人去查，發現那麵鏡子是民國時期的陪葬品，埋了幾十年，沾了太多的陰氣，養出了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江軒問。

“鏡魅。”王朔說，“鏡子裏的怨氣凝聚成的靈體。它不能直接殺人，但它會一點一點替換活人。最開始是動作慢半拍，然後是做不同的表情，再然後是觸控——最後，它和活人完全互換，它出來，活人進去。”

江軒的腦海裏閃過那個畫麵——鏡子裏的自己對著他招手，鏡子裏高宇的嘴在數數。

替換。

它要把他們換進去，關在鏡子裏麵。

“有什麽辦法？”高宇問。

王朔沉默了幾秒，說:“辦法隻有一個。找到它最開始出來的那麵鏡子，把它封回去。可那麵鏡子不一定是你家的，也不一定是張曉敏家的。可能是幾十年前的某麵鏡子，被人帶到出租屋，又被人買走，輾轉了幾十個人。”

他頓了頓，看向江軒:“這種案子最難的地方，就是找源頭。那個東西可以出現在任何鏡子裏，可它的本體隻有一麵。找不到本體，你們就得一直躲著鏡子，躲到死。”

江軒沉默著，腦海裏反複閃過那些畫麵——出租屋的衛生間，辦公室的穿衣鏡，宿舍的床頭鏡。

它們的樣式不同，年代不同，可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每麵鏡子裏，都有那個東西。

它無處不在。

可它的本體，隻有一麵。

他站起來:“我去找張曉敏，問她那麵鏡子是從哪來的。”

王朔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小心點。你已經見過它了，它也會來找你。”

下午兩點，江軒再次站在那棟老舊的居民樓前。

天陰了，雲壓得很低，巷子裏比昨天更暗。他走進樓道，一步一步往上爬。聲控燈還是壞的，隻有樓梯拐角的窗戶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

走到三樓的時候，他停住了。

拐角的窗戶上，貼著一張臉。

慘白的，模糊的，五官看不清楚，隻能看見兩個眼眶黑洞洞的，正對著樓梯。

江軒握緊短刀，慢慢靠近。

那張臉沒有動，就貼在玻璃上，像一個人趴在窗外往裏看。可這是三樓，窗外什麽都沒有，隻有光禿禿的牆壁和生鏽的落水管。

他走到窗邊，伸手去摸那塊玻璃。

冰涼的。

可那冰涼的感覺不對——不是玻璃的溫度，是某種活物的溫度，像摸到一個人的麵板。

那張臉就在他手邊，隔著玻璃，和他麵對麵。

他突然意識到，那張臉不是貼在窗外，是貼在玻璃裏麵。

鏡子。

這扇窗戶，從裏麵看是玻璃，從外麵看——

他猛地後退一步。

窗外什麽都沒有。沒有臉，沒有人，隻有灰濛濛的天，和對麵那棟同樣破舊的樓。

可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窗戶上，看見玻璃上倒映著自己的臉。

那張臉在笑。

和他一模一樣的五官，做著他沒有做的表情。

然後那張臉的嘴動了，一下一下，無聲地數著。

一、二、三、四、五。

數到五的時候，它停住，對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