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39章 替身

第二天早上九點，江軒準時推開王朔辦公室的門。

屋裏不止王朔，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普通的衛衣牛仔褲，臉色蒼白，眼下青黑很重，像是幾夜沒睡。她手裏捧著一杯熱水，指尖攥得發白，指節都在微微顫抖。

王朔見江軒進來，抬了抬下巴:“坐。”

江軒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那個女人。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手裏的杯子，不敢看任何人，嘴唇抿得緊緊的，偶爾哆嗦一下。

“這是張曉敏。”王朔開口，“三天前從城東那片的出租屋裏搬出來的。她有點事想跟我們說。”

女人抬起頭，看了江軒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她張了張嘴，聲音很輕，帶著壓不住的顫:“你們……真能處理那種事？”

“那要看什麽事。”江軒的聲音很平靜，“你說說看。”

張曉敏沉默了幾秒，把杯子放在茶幾上，雙手攥在一起。她的手指很瘦，骨節突出，指甲修剪得整齊，可右手食指的指甲蓋裏有一道很細的黑線，像是嵌進去的汙漬，又不太像。

“我租的那間房，在城東老紡織廠後麵的巷子裏。”她開口，聲音很慢，像在組織語言，“六樓，沒有電梯，一室一廳，房租便宜。我住了三個月，一直沒事，直到上週——”

她頓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上週開始，我發現鏡子有點不對。”

江軒的眉頭微微一動:“鏡子？”

“就是衛生間那麵鏡子。”張曉敏的呼吸急促起來，“最開始是晚上洗臉的時候，我低頭接水，再抬頭，鏡子裏我的動作慢半拍。就那麽一下，我以為自己眼花了，沒在意。”

她頓了頓，繼續說:“第二天晚上，我洗完澡出來，從鏡子裏看見我站在那兒沒動。可我當時明明在往外走。我回頭看了一眼，鏡子裏那個人——那個我——還站在原地，盯著我。”

高宇忍不住問:“盯著你？什麽表情？”

“沒有表情。”張曉敏的聲音更低了，“就是一張臉，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可那個眼神不對。那不是我的眼神。我的眼神不會那麽……那麽冷。”

屋裏安靜了幾秒。

“第三天晚上，我在屋裏坐著看電視，聽見衛生間有聲音。”張曉敏的手開始抖，“我推開門進去，什麽都沒看見。可鏡子上全是水汽，水汽上有人用手指畫了一個字——”

“什麽字？”江軒問。

“替。”

張曉敏說完這個字，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我以為是有人惡作劇，想搬走。可那天晚上我做夢，夢見自己站在鏡子前麵。鏡子裏那個人在笑，笑得很開心。她跟我說，你住進來這麽久，該輪到我出去逛逛了。”

她抬起頭，第一次直視江軒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滿是恐懼，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絕望。

“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衛生間裏，就站在鏡子前麵。鏡子裏的我——不是，是那個東西——它正把手從鏡子裏伸出來，要摸我的臉。”

江軒的脊背微微繃緊:“然後呢？”

“我尖叫著跑出去，跑到樓下，在街上坐到天亮。”張曉敏說，“天亮之後我回去收拾東西，想搬走。可我收拾東西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在做的事，鏡子裏那個人也在做。我拿衣服，它也拿衣服。我疊被子，它也疊被子。我回頭看它，它就對著我笑。”

“最後我收拾完要走，路過鏡子的時候，看見鏡子裏的我沒有走。它就站在那兒，站在那間屋裏，穿著和我一模一樣的衣服，梳著和我一模一樣的頭發。然後它對我揮了揮手，說——”

她停住，眼淚突然湧出來。

“說什麽？”江軒問。

“她說，你別著急，我很快就會去找你。”

張曉敏被送去招待所休息之後，王朔把一份資料推到江軒麵前。

“城東老紡織廠後麵的那片出租屋，**十年代建的，現在住的全是外地打工的，流動性很大。”他說，“這三個月，那片區域報過三起失蹤案，都是年輕女性，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當地派出所查過，沒查出結果。”

江軒翻開資料。三個失蹤者的照片貼在首頁，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普通的長相，普通的打扮。她們的失蹤時間分別是三個月前、兩個月前、一個月前。

“張曉敏是第四個人。”王朔說，“她跑出來了。”

江軒盯著那些照片，腦海裏閃過張曉敏那句話——“她很快就會去找你”。

“鏡子裏的東西，會出來？”他問。

王朔點了點頭:“按照她的描述，那個東西在一步一步替代她。最開始是動作慢半拍，然後是做不同的表情，最後從鏡子裏出來。”

他頓了頓，看向江軒:“這種案子，最難纏了。”

他把那份資料往前推了推:“這個案子，你和跟高宇去。找到那個東西，破了它。在那之前，別再讓第四個人失蹤。”

江軒接過資料，點了點頭。

下午三點，江軒和高宇站在了城東老紡織廠後麵的那條巷子裏。

巷子很窄，兩邊是六層的老式樓房，外牆斑駁，窗戶上糊著各種顏色的塑料布。樓與樓之間拉著亂七八糟的電線，像一張巨大的蛛網。地上積水還沒幹，踩上去噗嗤噗嗤響。

張曉敏住的那棟樓在最裏麵，六樓，沒有電梯。樓梯很陡，每層拐角的窗戶都破了，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黴味。

走到六樓的時候，江軒停住了腳步。

六樓隻有兩戶，左邊那戶門上貼著封條——是張曉敏租的那間。封條是派出所貼的，已經三天了。

封條是完好的。

江軒盯著那封條看了幾秒，伸手撕開，掏出鑰匙開了門。

門開的一瞬間，一股冷氣撲麵而來。不是陰冷，是很普通的涼意，像是屋裏很久沒住人。可那股涼意裏，夾雜著一點別的東西——很淡，若有若無，像是香水，又不太像。

客廳很小，一張沙發，一個茶幾，一台老式電視機。沙發上堆著還沒來得及帶走的衣服，茶幾上擺著半杯水，水麵上漂著一層灰。

高宇走進來，下意識搓了搓胳膊:“這屋裏……怎麽感覺怪怪的。”

江軒沒說話，徑直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更小，兩平米左右，隻有一個馬桶和一個洗手池。洗手池上方掛著一麵鏡子，普通的方形鏡，邊緣有點發黑。

他站在鏡子前麵，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

那張臉很正常，和他做著一模一樣的表情。他皺眉，鏡子裏的也皺眉。他抬手，鏡子裏的也抬手。

沒什麽異常。

可就在他轉身要離開的時候，餘光瞥見鏡子裏的自己，嘴角動了一下。

那不是他做的動作。

他猛地回頭，盯著鏡子。

鏡子裏的他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揚，正在笑。

而他自己，臉上沒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