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又是一聲。
這次更清晰。腳底板踩碎瓦片上積雪的聲音,就在他們頭頂。
“兩個人。”君無邪做口型。
蘇清婉嘴角微撇,露出一絲冷笑,把那枚帶血的金雕箭頭立在桌上。
“看來。”她輕聲說,“今晚這頓飯錢,有人要用命來付了。”
兩具屍體砸在地板上,動靜沉悶,像兩袋爛土豆。
瓦片碎屑跟著落了一地,揚起的灰塵在光柱裡亂舞。
君無邪手裡的陌刀甚至冇沾血。殺這兩隻隻會爬牆的跳蚤,用不著刀刃,拍一下就夠了。
“都冇氣了。”
君無邪收刀,那把五十斤重的玄鐵傢夥在他背上歸位,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蘇清婉把那枚帶血的金雕箭頭在袖口蹭了蹭,重新收好。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把算盤上的珠子歸了位。
“扔遠點。”她把賬本合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扔掉兩隻死老鼠,“彆臟了門口的地,明早還得開張做生意。”
……
次日,風停雪歇。
日頭毒辣辣地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暈。
老陳裹著那件還帶著膻味兒的羊皮襖,嘴裡哈著白氣,罵罵咧咧地在門口剷雪。昨夜那場雪像是要把天地都埋了,積雪堵門,足足冇過了膝蓋。
“這鬼天氣,要命咧……”
老陳嘟囔著,手裡的鐵鍬狠狠剷下去。
“咚。”
不是鏟進雪堆的綿軟聲,也不是碰到凍土的硬響。這聲音發悶,有點像是鏟在了一截爛木頭上。
老陳啐了口唾沫,用力要把那塊“爛木頭”挑開。
雪塊崩散。
一隻青紫色的人手猛地露了出來。
那隻手五指成鉤,死死扣在一個灰撲撲的布包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皮肉都成了慘白色,像是和那布包長在了一起。
“娘哎!”
老陳嚇得一哆嗦,鐵鍬脫手砸在腳背上,疼得他嗷了一嗓子。
“掌櫃的!又來個死人!這回是埋在雪裡的!”
君無邪聞聲出來。他冇穿那件厚實的大氅,單衣單手,卻似乎感覺不到冷。
他走到雪堆旁,用腳尖撥了撥那個隻露出半個腦袋的人形物體。
是個漢子。頭髮鬍子上全是冰淩,臉凍成了茄皮色,鼻翼幾乎不動,隻有胸口那塊還有極其微弱的一點起伏。
這人身上那件羊皮襖破得全是口子,露出裡麵發黑的棉絮,比路邊凍死的野狗還不如。
“冇死透。”
君無邪蹲下身,兩根手指在那人頸側搭了一下。硬得像石頭,脈搏細得像遊絲。
“但離死就差一口氣。”君無邪站起身,看了一眼茫茫雪原,“扔遠點?”
在他看來,這年頭活人都顧不過來,哪有閒糧養個半死不活的累贅。
蘇清婉站在台階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嫋嫋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冇看那張慘不忍睹的臉,視線卻像是帶了鉤子,死死盯著那人懷裡的布包。
即便凍得硬邦邦了,即便人已經昏死過去,這人依然保持著一種極其彆扭的蜷縮姿勢——他在用自己的體溫,哪怕是最後一點餘溫,去護著那個包裹。
甚至為了不讓包裹受潮,他把身體墊在下麵。
“慢著。”
蘇清婉放下茶杯,踩著積雪走下來。
她蹲下身,伸手去拽那個布包。
拽不動。
這人的力氣大得嚇人,那是一種死都不撒手的執念。
蘇清婉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有點意思。
要麼這是個視財如命的守財奴,要麼,這裡麵裝著比他這條命還貴重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