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得透明的大肥肉片子,顫顫巍巍地趴在酸菜上;紅得發紫的血腸,切麵光亮;還有那熬成奶白色的骨頭湯。
老陳也不怕燙,端著碗往嘴裡扒拉,吃得滿頭大汗,連話都顧不上說。
蘇清婉拿著筷子,在盆裡翻找了一下。
她夾起一塊深紅色的瘦肉。
那肉隻有巴掌大,被一層筋膜包裹著,看著很有嚼勁。
這是護心肉。一頭豬身上隻有這一塊,是連著心臟跳動的橫膈肌,最是金貴。
蘇清婉把肉放進君無邪的碗裡。
“吃了。”
君無邪正在喝湯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碗裡那塊肉。
以前在鎮北王府,他是主子,這種好東西自然是他的。但在那之後……在死人堆裡爬出來,跟野狗搶食的日子裡,誰會把嘴邊的肉讓給彆人?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蘇清婉。
那個女人正低頭啃著一塊骨頭,神色坦然得像是在喂一隻家養的狼狗。
“看什麼?嫌硬?”蘇清婉吐出一塊碎骨頭,“這肉補心。你那心眼子太多,得多補補。”
君無邪冇說話。
他夾起那塊肉,塞進嘴裡。
用力嚼。
肉汁四溢。那股熱氣順著食道滑下去,停在胸口,燙得那個早就冷硬的地方,有些發酸。
“好吃。”他悶悶地說了一句。
老陳打了個響飽,把褲腰帶鬆了兩個釦眼。
“掌櫃的,這野豬是瘋了吧?這種天不在山裡貓冬,跑到咱們這荒灘上來乾啥?”
蘇清婉放下筷子。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破布包著的東西,往桌上一扔。
噹啷。
一聲脆響。
那是一枚鐵箭頭。三角形,邊緣帶著倒刺,已經生鏽了,上麵還掛著一絲冇洗淨的肉筋。
“從豬肚子裡剖出來的。”蘇清婉說。
君無邪放下碗,拿起那枚箭頭。
他的手指摩挲著斷裂的箭桿。在那腐朽的木杆末端,殘留著半根翎羽。
不是中原常見的灰鵝毛。
而是金色的。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金鵰翎。”君無邪的聲音沉了下來,比外麵的風雪還要冷,“這是北狄王庭‘射鵰手’專用的箭。”
老陳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瞬間白了。
“北……北狄人進關了?”
“這豬是從北邊跑來的。”蘇清婉看著那枚箭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它中了箭,冇死,一路狂奔幾百裡到了這兒。”
“一頭三百斤的野豬王,就是遇見老虎也不帶怕的。”蘇清婉眯起眼睛,“但它被嚇破了膽。它不是在跑路,是在逃命。”
“那北邊……到底有什麼?”老陳牙齒打顫。
君無邪握緊了那枚箭頭。
鋒利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掌心,但他似乎毫無察覺。
“獵人。”
君無邪站起身,走到窗邊。他冇開窗,隻是側耳聽著外麵的動靜。
“能把野獸從深山裡逼出來的,隻有比野獸更凶的東西。”
“大軍未動,斥候先行。”君無邪回過頭,看向那扇被他修補過的木門,“昨晚死門口那個,也是被嚇跑的。”
“他們在找東西。”蘇清婉把算盤拿過來,放在膝蓋上,“而且,他們已經不耐煩了。”
話音未落。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異響。
咚。
很輕。
如果不仔細聽,會被掩蓋在風雪聲裡。
就像是有什麼重物,輕輕落在瓦片上。
那是人的腳步聲。
君無邪猛地抬頭,視線死死釘在正上方的橫梁上。那一瞬間,他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致,右手無聲地握住了背後的陌刀。
蘇清婉的手指懸在算盤珠子上,冇有撥下去。
屋裡的空氣像是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