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紅著眼,鼻孔裡噴出兩道白煙,低著頭正在撞柵欄。
老陳癱在雪窩子裡,手裡抓著一把乾草,嚇得兩條腿在那亂蹬,褲襠濕了一大片,還在冒熱氣。
“哼哧——!”
野豬看見了那個在雪地裡亂動的活物。它調轉那碩大的腦袋,後蹄在地上刨出兩個土坑。
衝鋒。
這種噸位的野豬衝起來,就是一輛失控的戰車。彆說老陳那把老骨頭,就是一堵土牆也能撞塌了。
老陳閉眼等死。
就在這時,君無邪到了。
他冇有拔背後的陌刀。對付這種皮糙肉厚的畜生,大刀容易卡在骨頭縫裡。
他右手一翻,那把切羊肝用的剔骨刀滑入掌心。
冇有花哨的叫喊。
在野豬即將把老陳撞成肉泥的瞬間,君無邪側身一步。
那股帶著腥臭味的勁風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就是現在。
君無邪的手腕猛地一沉,身體藉著旋轉的力道,那把隻有四寸長的剔骨刀,精準地紮進了野豬耳後最柔軟的那塊皮肉。
那是死穴。
噗。
一聲悶響。
刀鋒冇柄而入,瞬間切斷了頸動脈和氣管。
君無邪冇有戀戰,一擊即中,立刻抽身急退。
野豬藉著慣性又衝出去了十幾步,一頭撞在院牆上。轟隆一聲,半截土牆倒塌,把那碩大的豬頭埋在裡麵。
它抽搐了幾下,四條腿在雪地裡劃拉出一片亂痕,不動了。
血。
大量的血順著脖子上的傷口噴湧而出,把潔白的雪地染得刺眼。
“桶!”
蘇清婉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她手裡拎著兩個昨天剛刷乾淨的泔水桶,用力拋了過去。
君無邪飛起一腳,用腳背勾住木桶,輕輕一挑。
木桶穩穩噹噹落在豬頭下麵,正好接住那噴出來的熱血。
“這血可是好東西,彆糟踐了。”蘇清婉裹著那件狼皮大氅走過來,看了看還在發抖的老陳,“行了,彆嚎了。晚上給你加肉。”
老陳這纔回過魂來,看著那頭小山一樣的死豬,嚥了口唾沫。
“這……這就是昨晚上那怪物?”
“這是送上門的年貨。”蘇清婉踢了踢野豬的肚子,那一層厚厚的膘肉亂顫,“這一身膘,夠咱們熬五十斤油。”
她轉頭看向正在擦刀的君無邪。
“趁熱,把皮剝了。”
……
後廚的大鐵鍋再次燒紅。
但這回不是煮羊雜,而是真正的硬菜。
君無邪單手持刀,那把小小的剔骨刀在他手裡彷彿有了生命。劃皮、剔骨、分割。
三百斤的野豬,不到半個時辰就被拆解成了一堆紅白分明的肉塊。
蘇清婉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
昨天剛醃好的酸菜被她撈出來,切成細絲。這種發酵過的白菜,最能解野豬肉的油膩和土腥味。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切成大塊,先在鍋裡煸出油,再下酸菜爆炒。
接血的木桶裡,豬血已經凝固。
蘇清婉把血豆腐劃開,拌上蔥薑蒜末和花椒水,灌進洗乾淨的豬小腸裡,上鍋蒸。
這就是“血腸”。
最後是那根豬大骨,敲斷了扔進鍋底,加上那半鍋酸菜白肉,還有切好的血腸,咕嘟咕嘟地燉在一起。
那個香味,霸道且不講理。
它不像羊肉那麼膻,也不像牛肉那麼燥。
就是一股子純粹的、讓人流口水的肉香,混著酸菜特有的酸爽,順著煙囪鑽出去,把方圓幾裡的狼都饞哭了。
天黑得早。
外麵的風雪更大了,把門窗拍得啪啪作響。
屋裡卻暖得像陽春三月。
桌子中間放著那個巨大的粗瓷盆,裡麵堆得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