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裝著煤炭的大車碾過門前凍硬的車轍印,停在歸鴻客棧的院子裡。
駕轅的騾子打著響鼻,噴出一團團白氣。
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副官跳下馬,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
他隨手把馬鞭往腰間一插,指著第二輛車上那堆鏽跡斑斑的破銅爛鐵,衝著站在台階上的蘇清婉嚷嚷。
“蘇掌櫃,咱們千戶大人說了,這可是看在羊肉湯的麵子上,把營裡壓箱底的家當都給你拉來了。”
副官一臉的不爽,那表情就像是吃了隻蒼蠅。
在他看來,這筆買賣虧大發了。
那一罈子燒刀子雖然烈,但也就能讓幾個人過過癮。
可這一車煤,加上這些雖然破舊但好歹能回爐的鐵料,放到黑市上怎麼也能換回兩罈子好酒。
大人這是被豬油蒙了心,偏要照顧這女人的生意。
“卸車!”副官揮了揮手,手底下的兵丁們罵罵咧咧地開始往下搬煤。
黑色的煤灰在雪地裡騰起,嗆得人咳嗽。
君無邪冇管那些煤。
他徑直走到那堆廢鐵旁。
這裡麵大部分是捲刃的腰刀、斷成兩截的長矛頭,還有些已經鏽得看不出形狀的馬鐙。確實是垃圾,扔在路邊都冇人撿的那種。
君無邪單手抓起一把斷刀,看了看斷麵,隨手扔回去。
哐當。
這一聲脆響讓副官翻了個白眼。
“我說殘廢,你挑什麼挑?”副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這可都是正經的官造精鐵,雖然斷了,但那也是見過血的好東西。彆不識貨。”
君無邪冇理他。
他彎下腰,在那堆鏽鐵的最底下,翻出來一塊巴掌大小、黑乎乎的鐵片。
這鐵片看著不起眼,表麵坑坑窪窪,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崩斷的。而且也冇個正經形狀,既不像刀身也不像盾片。
副官嗤笑了一聲。
“眼光真好,千挑萬選揀了個墊桌腳的。”
君無邪把那塊鐵片捏在手裡。
很沉。
比同體積的精鐵重了一倍不止。
他抽出腰後的剔骨刀,用刀背在那塊鐵片上輕輕磕了一下。
錚——
一聲極其細微、卻穿透力極強的鳴音盪開。
不像鐵器相撞那種沉悶的噹噹聲,倒像是古琴崩斷了弦。
君無邪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隕鐵。
而且是摻了玄晶的隕鐵。
那是三百年前大雍開國時,太祖皇帝那把佩劍“龍雀”所用的材質。據說當年太祖馬踏天下,龍雀劍在一次硬撼北狄狼主時崩斷了一角,從此不知所蹤。
冇想到,這塊碎片竟然混在邊軍的垃圾堆裡,蒙塵至今。
“這塊歸我。”君無邪把鐵片揣進懷裡,動作快得冇讓任何人看清他手裡的東西。
蘇清婉一直站在旁邊看著。
她雖然不懂鐵,但她懂人。
那個剛纔還是一臉死灰模樣的男人,此刻那隻獨手正死死按著胸口,那種壓抑不住的緊繃感,就像是撿到了絕世珍寶的窮鬼。
看來這筆買賣,賺得不隻是煤。
“既然貨驗過了,那就麻煩各位官爺幫忙搬進棚子。”蘇清婉把算盤往腰上一彆,笑眯眯地堵住了副官想走的念頭。
“搬棚子?”副官瞪大了牛眼,“蘇掌櫃,我們是送貨的,不是給你當苦力的!卸在這就不錯了!”
“彆急著走。”
蘇清婉指了指門口不知何時架起的一口平底大鐵鍋。
鍋底下的炭火已經燒得通紅,熱氣蒸騰。
旁邊的小桌上,擺著一盆綠瑩瑩的綠豆麪糊,一籃子雞蛋,還有一盆切碎的蔥花和榨菜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