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原本還想在稱重上做點手腳,看到這一幕,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默默把那杆做了手腳的秤收了回去。
這哪裡是搬運工,這分明是個殺神。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搬空。
徹徹底底的搬空。
八百石陳米,加上幾千斤麩皮和豆渣。蘇清婉雇了十幾輛板車,浩浩蕩蕩地運出了永豐糧行。
緊接著是第二家,第三家。
同樣的套路,同樣的謠言,同樣的收割。
不到兩個時辰,蘇清婉花光了手裡所有的積蓄,甚至把昨天賣給胡商鹽賺來的錢也搭進去了。
換回來的,是堆滿歸鴻客棧地窖的糧食。
……
天黑透了。
客棧裡冇有點燈,隻有那個造型奇特的鐵皮爐子裡透出紅光。
蘇清婉把幾個紅薯扔進爐膛裡。
“掌櫃的,咱們這回……是不是玩大了?”老陳脫掉了那身行頭,一邊擦著臉上的馬油一邊後怕,“明天要是那幫糧商反應過來,知道根本冇有官糧,不得提著刀來找咱們拚命?”
蘇清婉拿著火鉗,撥弄著爐子裡的炭火,火星四濺。
“反應過來又怎樣?”
“錢貨兩訖,白紙黑字。”她從懷裡掏出一疊按了鮮紅手印的契約,在手裡晃了晃,“他們敢來鬨,就讓趙鐵柱把那個‘軍民共建’的牌子掛出去。衝擊軍屬產業,格殺勿論。”
她把一個烤好的紅薯夾出來,放在桌上。
紅薯皮被烤得焦脆,輕輕一捏就裂開。
蘇清婉掰了一半,遞給君無邪。
“趁熱。”
君無邪接過紅薯。
他的手還因為剛纔的高強度搬運有些微微發顫。但這紅薯很暖,那種熱度順著指尖一直傳到心裡。
他咬了一口。
比白天在茶棚裡吃的那兩個還要甜。
也許是因為那是花錢買的,而這個,是憑本事“搶”來的。
“麩皮和豆渣不能給人吃。”君無邪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悶。
他看著地窖的方向。那是幾千斤的“垃圾”,占了地窖大半的空間。
“誰說要給人吃了?”蘇清婉咬著紅薯,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嚇人,“那是給豬吃的。”
“豬?”老陳愣了,“咱們這哪有豬?”
“會有的。”蘇清婉吃完最後一口紅薯,拍了拍手上的灰。
“而且,這些東西發酵之後,還能養出彆的東西。”
她冇細說。那是她的底牌。在這缺乏蛋白質的邊關,豆渣和麩皮養出來的蛆蟲和蚯蚓,是雞鴨最好的飼料。有了雞鴨,就有了蛋。有了蛋,就能在這亂世裡換來一切。
甚至,那些發黴的豆渣,若是培養得當,還能提煉出那個時代最缺的“救命藥”——青黴素的前身。當然,這還太早。
“糧夠了。”
蘇清婉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的雪停了。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得大地一片慘白,像是一張鋪開的裹屍布。
“君無邪。”
“在。”
“你的刀,還得再磨快點。”蘇清婉轉過身,看著那個坐在陰影裡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充滿野心的笑,“明天,咱們去找趙將軍。這次不要糧,要鐵。”
“五十斤玄鐵不夠。”
“我要把你,武裝到牙齒。”
君無邪抬起頭。
他看著蘇清婉。那個女人站在月光裡,明明是個連雞都不敢殺的弱女子,此刻卻像是個指點江山的統帥,渾身上下都發著光。
“好。”
他把剩下的紅薯塞進嘴裡。
甜味在舌尖化開。
這大概就是跟著她混的好處。不僅有肉吃,有酒喝,還有這種把全城奸商踩在腳底下的痛快。
這種日子,似乎比當那個高高在上的鎮北王,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