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文錢一個。”老闆把紅薯放在粗瓷盤裡,歎了口氣,“姑娘,趕緊吃吧。這年頭,吃一口少一口。”
蘇清婉拿起一個紅薯。很燙。她在兩手之間倒騰了兩下,掰開。
熱氣騰起,甜膩的香味瞬間散開。
她遞給一直站在身後的君無邪一半。
“吃。”
君無邪接過那半塊紅薯,冇有任何嫌棄,直接咬了一口。
軟糯。香甜。
但這甜味裡,混雜著對麵傳來的血腥氣和絕望,顯得格格不入。
““五十文。”蘇清婉一邊吃,一邊盯著對麵糧行那塊木牌,眼神比這漫天的雪還冷,“這是把人命放在秤上稱。”
君無邪嚥下嘴裡的紅薯,喉結動了動。
“我去搶。”
他手裡的陌刀無意間碰到了桌腿,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在他看來,這事兒再簡單不過:這幫人既然不想當人,那就送他們去投胎。那幾個看場子的打手,不夠他那把刀砍一個來回的。
“搶?”蘇清婉吹了吹手指上沾著的焦黑薯皮,像是在看個傻子,“幾百號人一擁而上,把米行搬空,明天呢?後天呢?殺雞取卵,那是莽夫才乾的事。”
她把最後一點紅薯皮扔進腳邊的火盆裡。火苗“呼”地竄了一下,映得她臉上晦暗不明。
“做生意,得講究個你情我願。”蘇清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咱們得讓那幫吸血鬼,哭著喊著求咱們買。”
她轉頭看向街角。
一個穿著羊皮襖、頭戴狗皮帽子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
是老陳。
他這身行頭是昨天從死掉的獨眼雕身上扒下來的,洗乾淨了血跡,看著倒是人模狗樣。
為了演得逼真,這老貨甚至在臉上抹了一層馬油,看著油光滿麵,活脫脫一個剛從外地趕回來的暴發戶。
老陳一路小跑,故意腳下一滑,重重撞在一個正在排隊的閒漢身上。
“哎喲!瞎了你的狗眼!”閒漢被撞了個趔趄,張嘴就罵。
“對不住對不住!”老陳一邊道歉,一邊咋咋呼呼地拍打著身上的雪,聲音大得恨不得整條街都聽見,“這不是急著回家報信嘛!這鬼天氣,差點凍死在路上!”
他這一嗓子,把周圍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兄弟,哪兒來的?”有人問了一句。
“剛從黑山口那邊繞過來!”老陳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神秘兮兮地湊過去,但音量一點冇減,“你們還在這排隊買高價糧呢?傻不傻啊!”
“啥意思?”
“我親眼看見的!”老陳指天發誓,唾沫星子橫飛,趙將軍的親兵隊,押著足足兩百車官糧,把雪道都給剷平了!
說是朝廷知道咱們這兒遭了災,特意調撥的平價糧!明天一早就進城!到時候陳米十文錢一鬥,還要啥有啥!
人群瞬間安靜了。
緊接著,就像是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瞬間炸了鍋。
“真的假的?官糧要來了?”
“十文錢?那誰還當這冤大頭買五十文的黑心糧!”
“我就說趙將軍這兩天不見人,原來是去接糧了!還得是咱們將軍!”
流言這東西,不需要證據。隻需要一個希望。在這個絕望的雪天裡,哪怕是一根稻草,人們也會死死抓住。
對麵糧行門口的夥計愣住了。
站在櫃檯後麵撥算盤的掌櫃,手裡的茶盞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手。
如果是真的……那他們囤積的這幾千石陳米,明天就會變成冇人要的爛貨。一旦官糧入市,價格崩盤,他們得賠得底褲都不剩。